第571章 棺中人,靈界客!

  那雙眼睛睜開的剎那,深淵驟靜。

  墜落的碎石停在半空,翻湧的白光凝成一層薄霧,就連玄一雙臂上的藍黑冰霜,也停下了蔓延。

  女修的眼底呈淡銀色。

  瞳孔深處不見冰棺,亦不見四壁,只懸著一輪白月,清冷孤絕。

  北寒風只與她對視一眼,識海便猛地一沉,道佛雙嬰同時繃緊。

  那道目光直接越過肉身,落在了他丹田內的佛道雙嬰上。

  玄一邁出半步,暗金魔軀橫在北寒風身前,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震得壁上碎屑簌簌而落。

  

  女修視線移向玄一,只掃了一眼。

  「化神元嬰為核,煉虛修士一道神識作魂,半步煉虛屍身作軀。」

  她的嗓音略顯沙啞,每說一個字,冰棺四周便散開一圈寒氣。

  「煉法粗糙了些,膽子倒是不小。」

  話音方落。

  玄一體內本命魂光猛地劇跳,魂軀之間竟生出崩離之兆。

  「退下。」北寒風出聲。

  玄一遲疑了片刻,還是依令退到了北寒風側後方,不過神情依舊高度警惕著。

  女修抬眼,重新打量北寒風。

  「你是蕭氏後人?」

  「不是。」北寒風拱手,語氣恭謹,「晚輩北寒風,見過前輩。蕭家已滅,族中元嬰,盡數伏誅。」

  女修神色未變。

  棺蓋內側,那隻白玉般的手緩緩收回。

  她屈指一點,大梵封天符表面立時傳出細密裂響,如冰面乍碎。

  「蕭氏滅了?」

  「是。」

  「蕭長淵呢?」

  北寒風心念一轉,便猜出了此人多半是蕭家那位化神先祖。

  「前輩說的蕭長淵,應是蕭家開族之祖。此人萬餘年前便已坐化,只留下一道真靈殘執,那真靈亦被晚輩抹了去。」

  女修沉默片刻,銀眸中終於出現了波動。

  「萬年……」

  她仰頭望去,目光穿透厚重岩層,直落人界蒼穹。數息之後,方重新落回北寒風身上。

  「既非蕭氏之人,為何鎮我?」

  話音落下,懸停在半空的碎石同時化為粉末。

  北寒風胸口一悶,傷勢再次被牽動,喉間湧起血腥氣。


  他將血意壓下,拱手說道:「前輩甦醒之時,鎖天抽元陣倒轉,數息便吸走蒼龍島兩成靈脈。晚輩若任其繼續,島上數千修士都會喪命。」

  「所以,你便用三道元嬰本源畫下半步五階大梵封天符,將本宮重新封入棺中?」

  「是。」

  北寒風答得坦然,沒有半分遲疑。

  女修盯著他:「你倒敢認。」

  「在前輩面前遮掩,只會死得更快。」

  女修眼睫輕動,棺外的寒霧悄然收縮。

  「是你斬斷的鎖天抽元陣?」

  「晚輩攻下蒼龍島後,便查清了此陣的用途。此陣抽取前輩本源供養地脈,晚輩先毀陣眼。後來陣紋倒轉,晚輩又斬斷了三十六處節點。」

  「你還往陣中添入靈石與元嬰本源,替本宮穩住神魂。」

  「前輩當時將醒未醒,氣機紊亂。若強行甦醒,恐傷及道基。」

  女修聽完,唇角輕輕揚起。

  那笑意很淡,卻讓北寒風握緊了袖中的手指。

  此女雖沒有一直半醒著,但外界發生的一些還是沒有逃過她的感知。

  方才這些問題,也不是求證,而是在試探他的心性。

  「你封過本宮兩次,卻也毀了那座抽元惡陣。」女修緩緩說道,「功過相抵,本座可不取你性命。」

  北寒風拱手:「多謝前輩。」

  「謝得太早了。」女修抬起一根手指,點向棺蓋,「暫不取你性命,不代表不取代價。」

  一道白芒穿過萬載玄冰魄,直射向北寒風眉心。

  「吼——」

  玄一暴吼一聲,抬臂擋在北寒風身前。

  砰!

  白芒落在它掌心,暗金手掌當場裂開,丈許高的身軀被震退十餘丈,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黑痕。

  白芒去勢稍減,繼續射向北寒風。

  北寒風早有防備,十丈紫色法則界域收至一丈,青冥劍橫在眉心三寸之外。

  錚!

  劍身劇烈震顫。

  紫色界域向內凹陷,北寒風連退七步,每一步踏下,都將地下踩出一道裂紋。

  直到第七步踏穩,那道白芒才化為寒霧散去。

  他握劍的右手已經裂開,鮮血沿著劍柄滴落。

  女修眉梢微挑,似有意外。

  她再次抬起手指,正要射出第二道白芒,深淵上空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轟隆——!

  黑雲自四面匯聚,雲層深處浮出一圈灰白雷紋,懸而不落,卻已鎖定了她的氣息。

  女修抬頭看了一眼,眼底白月輕輕一晃。

  下一刻,她身上的氣息盡數收回,連那對銀眸也黯了幾分。

  黑雲失去目標,在島上盤旋片刻,緩緩散去。

  北寒風看著這一幕,心裡已有了判斷。

  人界天道雖受損,但還是排斥超出界限的力量。

  此女方才那一指,看似隨意,實則已經超出化神境。

  若她不收回氣息,天罰必會降下。

  女修收回望天的目光,忽然看向北寒風:「看明白了?」

  北寒風收起青冥劍,右手傷口迅速癒合。

  「看出了幾分。」

  「說。」

  「前輩傷勢極重,又受人界法則排斥。一旦動用超過化神境的力量,天道便會降下雷罰。」

  女修眼底寒意一閃:「你是在提醒本宮,不能殺你?」

  「晚輩不敢如此想。」北寒風搖頭,語氣依舊恭謹:「前輩即使只用方才那等力量,多出數指,晚輩也未必能活。只是前輩眼下身處人界,傷勢未復,每動用一分本源,都可能引來雷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晚輩不想死,前輩想來也不願為殺一個元嬰修士,再受一次重創。」

  女修凝視著他,久久未語。

  深淵之中,一時只有碎石滾落的迴響,以及玄一粗重的呼吸。

  數息後,她忽然笑了一聲。

  「你倒不像個元嬰小修。」

  「晚輩活得了百多年,做事自然謹慎了些。」

  「謹慎之人,會闖入此地?」

  「蒼龍島上有晚輩的人。再者,地下還有一座殘破的虛空星絡陣。晚輩捨不得此地毀去。」

  「原來是為了跨界陣。」女修一語點破,語氣中帶著譏意:「口口聲聲救人,終究還是貪那條飛升之路。」

  北寒風沒有辯解。

  「修士若不求長生,何必踏上修行路?晚輩救人是真,想保住跨界陣也是真。二者並不衝突。」

  女修眸中寒意略微收斂,冷冷道:「至少比蕭長淵坦蕩。」

  提到這名字時,她面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那小輩趁本宮神魂沉寂,妄圖破開護體靈光。百年不得其法,便布下鎖天抽元陣,將本宮當成滋養蕭氏的靈源。」


  「他以為本宮不知。」

  「其實從他第一次踏入石室起,本座便醒了一縷意識。只是傷勢太重,神魂困於識海,無法驅使肉身。」

  北寒風問道:「前輩既然知曉,為何任他奪去手中之物?」

  女修的目光陡然一冷。

  「你見過那隻玄冰暗匣?」

  空氣瞬間凝固,連玄一的呼吸都屏住了。

  北寒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見過。」

  「匣中之物呢?」

  「已被晚輩煉化。」

  轟——!

  冰棺四周寒霧驟然炸開。

  女修坐起半身,滿頭青絲沿著肩頭滑落。

  那身素白流仙裙雖沉寂萬年,卻依然不染塵埃。

  她面上第一次顯出真正的怒意。

  「你說什麼?」

  深淵上方,剛剛散去的黑雲再度聚攏。

  玄一閃身回到北寒風身前,裂開的手掌尚在滴血,暗金魔軀卻已蓄勢待發。

  北寒風抬手止住它,沉聲道:「前輩息怒。暗匣開啟之後,其中那團殘魔本源立時侵入晚輩識海。晚輩若不將其煉化,此刻便已被奪舍。」

  「憑你?」

  女修盯著北寒風,銀眸深處浮出密集道紋。

  那道目光掃過他的肉身與元嬰,可在要觸及丹田深處時,卻被一層紫意擋住。

  女修眸光一凝,隨即露出幾分瞭然。

  「難怪。」

  她重新靠回冰棺,四周暴動的寒霧逐漸平息。

  「那東西不是尋常魔物本源,而是一枚蝕界魔胎的心核碎片。此魔生前為大乘修士,隕落後心核崩裂,仍能侵蝕靈氣,寄生萬物。」

  北寒風心頭一震。

  大乘境!

  血河真君便是這一層次。

  那等存在即便隔著兩界降下一具分身,也足以屠戮人界所有修士。

  「前輩為何帶著此物降臨人界?」

  「本宮受命押送此物前往鎮魔天城,途中遭人伏殺。無奈之下,只能強啟虛空星絡陣,逆行下界。」

  女修說到這裡,抬手按住心口。

  素白衣裙下,隱約浮現出一道暗紅裂痕。

  裂痕從鎖骨一直延伸至腹部,像是連她的道體也被斬開過。


  「跨界途中,虛空星災毀去陣台。本宮的合體道果被打裂,神魂又受界罡削去八成,這才沉睡至今。」

  北寒風瞳孔一縮。

  合體境!

  這名女子全盛時期,竟是一位合體境大修。

  煉虛之上,方為合體。

  此等人物在靈界,已是一方大能。

  難怪她被抽取萬年本源,重傷至此,依舊能憑本能撼動整座蒼龍島。

  女修看了他一眼:「怕了?」

  「怕。」北寒風答得很快:「晚輩只是元嬰修士,面對一位合體前輩,豈能不怕?」

  「嘴上說怕,眼裡倒還算穩。」

  「慌亂於事無益。」

  女修沒有評價,轉而說道:「蝕界魔胎的本源,並非煉化後便能高枕無憂。你吞了它的心核碎片,身上便留下了魔胎因果。」

  「待你踏入靈界,那頭魔物的餘黨便能循著因果找到你。」

  北寒風眉頭微皺:「那魔物已經隕落?」

  「肉身隕落,真靈未必消散。大乘修士手段之多,遠非你能想像。」

  「前輩可有化解之法?」

  女修唇邊浮出一絲淡笑。

  「有。」

  她只說了一個字,便停了下來。

  北寒風明白,這是在等他開價。

  他再次拱手:「前輩需要晚輩做什麼?」

  「先替本宮尋一處不受人界天道窺視的棲身之地,再找來九種五階靈藥。待本宮穩住合體道果,你便修復虛空星絡陣,送本宮返回靈界。」

  「前兩件可以談,最後一件,晚輩暫時做不到。」

  「你不是已經拓印了殘陣?」

  北寒風眼神一凝,這事她竟然也知!

  女修語氣平靜:「你在深淵祭壇前停留許久,又取走數塊虛空冥石。你以為本宮當真全無感知?」

  「殘陣只餘三成,陣紋斷裂,坐標漂移。即便晚輩尋齊材料,也未必能修復。」

  「本宮可以教你。」

  「晚輩還缺仙晶。」

  「本宮知道一處地方,藏著足以開啟一次星絡陣的界源晶。」

  北寒風沒有立刻應下。

  此女所言是真是假,一時難辨。

  可修復跨界陣本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對方又掌握完整陣圖,還知曉界源晶的下落。這場交易,對雙方皆有價值。


  真正麻煩的,是如何讓一位合體大修守約。

  女修看出他的顧慮,屈指在冰棺上一划。

  一道銀色契文浮現於虛空。

  「靈界道誓。」

  「你助本宮返回靈界,本宮替你斬斷魔胎因果,再贈你一部可修至煉虛境的功法。契成之後,雙方皆不可主動加害。」

  北寒風望著那道契文,沒有伸手。

  「前輩,這契文遵循的是靈界法則。此處是人界,晚輩無法確認其中是否藏有暗手。」

  女修微微一怔。

  隨後,她笑了起來。

  「蕭長淵若有你三分謹慎,或許真有飛升之機。」

  「前輩謬讚。」

  「並非誇你。」

  女修抬手抹去契文:「本宮可以用人界心魔誓重新立契,但在此之前,你也得交出一樣東西作為誠意。」

  「何物?」

  女修正要開口,目光忽然落在北寒風指間的儲物戒上,神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變化。

  她伸出一根纖細手指,隔空輕輕一點。

  北寒風手上的儲物戒表面,驟然亮起一層銀芒。

  他神色一變,立刻催動真元壓制。

  但那股力量完全無視了元嬰期的神識禁制。

  「嗖——」

  一枚冰藍色的玉佩破開儲物戒,直接飛向冰棺。

  北寒風握緊了青冥劍。

  那是當年他在凡間給林雪瑤的玉佩,後經兒子北念風之手,又回到了他這裡。

  玉佩懸在女修身前三尺處。

  邊角有些磨損,正反兩面刻著的「雪」與「風」二字,在深淵暗光下依舊清晰。

  女修盯著這枚凡間的凡物。

  銀色瞳孔中的殘月微微轉動。

  她屈指一彈。

  一縷細如髮絲的魂印,被硬生生從玉佩深處逼了出來。

  魂印在半空扭曲交織。

  最終化作一道身穿白衣的女子虛影。

  那女子虛影正是——

  林雪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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