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沈月璃!

  西部,葫蘆城。

  這座被連根拔起的凡俗城池,如今坐落在一片水草豐美的原野上。

  頭頂的日月雖與外界不同,但城外護城河依舊繞城而流,城中水井也仍有甘泉。

  城中百姓除了最初的驚惶,如今皆已漸漸安定。

  所有人都說是北家老祖顯聖,將他們搬入了仙界。

  城中也恢復了往常的熱鬧,已有商鋪開門。街巷間有小販挑著擔子穿梭,傳著不同的叫賣聲。

  北府,祖祠。

  青磚鋪就的祠堂大院裡,站著五六十名北家血脈。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是北寒風留下的凡俗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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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中,紫銅香爐青煙裊裊。

  北瑞滿頭白髮已有近半轉作灰黑,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靈雨滋養下挺直了不少。

  他拄著一根紫檀拐杖,端坐在太師椅上。

  下方,跪著七八個身形彪悍、面帶倔強的青年。

  「爺爺!」一名錦衣青年重重磕了一個響頭,額頭見紅,抬起臉來,眼中滿是不甘,「這仙界雖好,可對咱們這些無靈根的凡人來說,與囚籠何異?」

  「城外二十萬里,全是一望無際的山林原野。沒有敵國,沒有朝廷,沒有科舉,沒有金戈鐵馬!咱們北家的無靈根子弟,難道世世代代都在這城裡混吃等死,做個閒散富翁?」

  另一名背負長劍的青年也咬牙抱拳:「老祖神通蓋世,護佑我等。可孫兒自幼習武,練就一身本領,本欲在越國疆場上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如今到了這仙界,連個切磋的江湖都沒了。爺爺,放我們出去吧!」

  「胡鬧!」

  北瑞身旁,北華峰厲聲呵斥:「外界大劫將至,祖爺爺耗費通天手段才保全我族血脈。你們倒好,貪戀凡俗那點微末功名,竟要跑出去送死?不知好歹!」

  「大伯,不是我們不知好歹。」錦衣青年仰著脖子,「老祖是仙人,可我們是無靈根的凡人!凡人不過數十年壽數,若不能在紅塵里轟轟烈烈走一遭,活在這安逸的籠子裡,又有什麼意趣?」

  「你......」北華峰氣結,正欲抬手打人。

  「住手。」

  北瑞頓了頓拐杖。

  沉悶的篤地聲壓住了堂內爭吵。

  這位掌管北家數十年的老家主,目光掃過下方跪著的幾個年輕人,臉上沒有怒意,只有無奈。

  「你們,當真想回外界?」北瑞聲音沙啞。


  「死而無怨!」八名青年異口同聲。

  便在這時,祠堂內忽然盪起一圈漣漪。

  一名白髮束冠、身著青雲道袍的青年憑空出現在正堂。

  青年出現時,一道青金二色光芒自其身上亮起,又旋即收斂。

  此人正是北寒風。

  「老祖!」

  祠堂內數十口人先是一愣,隨即駭然失色,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方才還在叫嚷著要出去的八名青年,此刻更是面色煞白,渾身發抖。

  在元嬰境修士面前,凡俗武夫連氣都不敢提起。

  「都起來吧。」

  北寒風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真元將眾人托起。

  他目光落在北瑞身上,又掃過那八名青年,眉頭微皺,「老夫在東部便感應了到此處心緒雜亂,何事生非?」

  北瑞嘆了口氣,指著地上那幾人,恨鐵不成鋼道:「這幾個混帳東西,不知受了什麼魔怔,非鬧著要離開此界,回外面去!」

  北寒風聞言,目光微凝,落在為首的一名青年身上。

  那青年名叫北景承,今年剛滿二十,生得猿臂蜂腰,雙目炯炯有神。雖無靈根,但氣血極其旺盛,肌肉賁起,顯然在凡俗外家武學上已有了不俗的火候。

  「老祖宗!」北景承猛地伏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孫兒不孝,懇請老祖宗開恩,放我等出界!」

  北寒風負手而立,神色無悲無喜:「外界大劫將至,煉虛老怪欲血洗天南。老夫將整座城搬入此界,便是為了護北家血脈不絕。你等毫無修士修為,出去便是螻蟻,連死都不知怎麼死的。為何要走?」

  北景承抬起頭,額頭上已滲出血絲,但他眼中卻沒有半分退縮,反而透著一股野獸般的桀驁。

  「老祖宗!」北景承聲音嘶啞,擲地有聲,「這方天地確實是仙家福地,無災無劫,衣食無憂。可這裡沒有江湖,沒有廟堂,沒有金戈鐵馬!」

  他抬手指著正堂外的天空:「孫兒練了十五年刀,冬練三九,夏練三伏。難道要在這一眼望到頭的仙境裡,娶妻生子,過著一輩子的富翁生活?我等沒有靈根,壽數至多百年。若每日除了吃喝便是睡覺,跟圈養的牲畜有何分別?」

  「混帳!」北瑞氣得鬍鬚直翹,「老祖宗費盡心血保你們性命,你竟敢口出狂言!」

  「爺爺息怒!」北景承旁邊,一名身穿勁裝的青年也紅著眼眶磕頭,他叫北浩,「老祖宗,景承大哥說得對。界內雖安逸,卻失了人間的煙火。況且……況且孫子在外界越國還有未了的婚約。那是孫兒未過門的妻子,她還在等我回去成親。孫兒寧死,也不願負她。」


  其餘幾名男子也紛紛叩首,雖未多言,但那決絕的神態已表明了心意。

  北寒風靜靜看著這八個年輕人,沒有發怒,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穿堂風進入祖祠,吹得堂內幾根蠟燭火苗晃晃悠悠。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年。

  若沒有那個紅皮葫蘆,若沒有踏上修仙路,他也不過是個凡俗的百歲農夫,靜靜等著不知哪天就到的壽元。

  修仙者閉關一次便是數年,數十年,乃至上百年,求的是長生久視。

  可凡人的一生,只有區區的數十年。

  若連這點轟轟烈烈都剝奪了,活著,確實如同行屍走肉。

  「溫室之花,經不起風雨。」北寒風心中暗忖。

  北家凡俗血脈若全數圈養在這金丹世界中,幾代之後,失了血性與磨礪,必會淪為一群混吃等死的廢物。

  人界天道講究因果,北家在人界繁衍,氣運與紅塵相連。

  放一部分火種出去,開枝散葉,歷經紅塵,未必不是一條退路。

  「好。」北寒風緩緩吐出一個字。

  此言一出,北瑞大驚失色:「爺爺,外界如今十死無生,他們出去……」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北寒風抬手打斷了北瑞,目光掃過北景承八人,聲音沉下,「既是你們自己選的路,生死便由命。出界之後,再無我庇佑。生老病死,刀劍無眼,皆是你們自己的因果。」

  「謝老祖成全!」八人齊齊叩首,擲地有聲。

  北寒風不再廢話。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虛空中虛握。

  嗡——

  八道青芒自他指尖射出,瞬間沒入八人眉心。

  八名青年只覺腦中一陣刺痛,隨後神情變得恍惚。

  北寒風以金丹世界法則,強行抹去了他們關於「金丹世界」、「界內靈脈」、「北寒風真實修為」等一切核心記憶。

  在他們被重塑的記憶中,只會留下:北家遭遇大難,老祖顯靈,施展大神通將他們送出越國避難。

  至於去了哪裡,如何逃的,皆是一片模糊。

  唯有如此,即便他們日後在外界不幸被搜魂,也絕不會泄露金丹世界的半點秘密。

  「去取行囊。」北瑞見狀,也只能長嘆一聲,轉頭對身後管家吩咐。

  不多時,管家捧來八個沉甸甸的包裹,裡面裝滿了凡俗的金錠、銀票,以及幾本越國江湖上失傳的絕頂武學秘籍。


  北寒風大袖一揮,又從儲物戒中取出八枚溫潤的玉佩,分別落入八人手中。

  「此玉佩貼身收好。」北寒風語氣淡漠,「內封老夫一道真元,若遇生死危機,可擋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擊。僅有一次。」

  這玉佩中,他刻意沒有留下自己的元神氣機,以防被那血袍青年循跡追蹤。

  八名青年握著玉佩,神智已然清醒。

  雖忘了界中隱秘,但看著眼前的老祖與家主,皆知離別在即。

  「爺爺保重!老祖保重!」

  八人背上行囊,在祠堂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北寒風不再多言,抬手一揮,低聲喝道:

  「開。」

  轟——!

  祠堂上方的天幕被強行撕裂。

  一道三丈高的漆黑界門緩緩洞開。

  門內紫氣翻滾,門外,卻透出外界天南的景象。

  北寒風神識探出界門,確認外界坐標。

  「送你們去越國與吳國交界處的凡俗州府,那裡遠離修仙界靈脈,最為安穩。」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

  一股柔和的勁風捲起八人,直接將他們投入界門之中。

  界門內光影扭曲,八人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北瑞望著界門外的天南,老眼中閃過一絲渾濁的淚光。

  他知道,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這幾個孫子了。

  「爺爺……」他老淚縱橫,看向北寒風。

  「哭什麼。雛鷹總要離巢。」北寒風輕聲說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北青雲與周安,「北家主脈留在此界,好生繁衍。若有生出靈根者,青雲,周安,你們負責教導入門。」

  「弟子,孫子遵命!」兩人齊聲應諾。

  北寒風不再看兩人,轉身便收閉合界門。

  就在界門即將徹底彌合的那一剎那。

  異變陡生!

  轟——

  界門外的天南天地,忽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天穹崩裂的巨響。

  北寒風目光一凝,透過那僅剩一道縫隙的界門,向外望去。

  只見外界的天空,不知何時已完全變了顏色。

  原本的碧藍蒼穹,此刻被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粘稠血光徹底覆蓋。

  血雲翻滾,遮天蔽日。


  整個天南修仙界,方圓數百萬里的疆域,仿佛被倒扣進了一個巨大的血色熔爐之中。

  無數條粗壯如山嶽的血色陣紋,像蛛網一般在天幕上交織、遊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血煉截天大陣。」

  北寒風雙目微眯,一眼便認出了這等陰毒狠辣的陣法。

  那血袍青年果然沒有罷休,竟是不惜耗費本源,強行封鎖了整個天南。

  大陣之下,凡俗靈氣被瘋狂抽離。

  凡人雖無感應,但只要身具靈根的修士,此刻皆如落網之魚,無所遁形。

  就在北寒風準備徹底切斷界門聯繫,避其鋒芒之時。

  他眉心的三色豎瞳,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異樣的流光。

  在距離界門開啟處不過數千里外的一片荒谷上方。

  一道青色的遁光正被三道血色陣紋死死纏繞,瘋狂逃竄。

  遁光中,隱約可見一名背負劍匣女劍修,綠衣染血,青絲散亂。

  「沈月璃?!」北寒風眼睛一眯,認出了那女劍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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