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你的人情,只能保他一命!
黃楓谷主峰,落針可聞。
三色劍光懸在令狐老祖眉心前三寸,劍鋒未動,那散出的鋒芒卻已刺破了他的額頭。
一道鮮血沿鼻樑緩緩淌下,他僵立半空,連眼珠都不敢轉動。
雷萬鶴躬身而立,久久不曾抬頭。
北寒風望了他片刻,忽然問道:「雷道友,你可知他方才要殺我?」
雷萬鶴嘴唇動了動,苦澀開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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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可知,他點頭將白芷送與劍無涯作妾?」
「……知道。」
「玄冰宗與天劍門欲屠我北家凡俗血脈時,他閉門不出,事後反將護我北家之人一一打壓,連你也被迫退位,閉了死關。」說到這,北寒風語氣提高了一些,「你......不恨嗎?」
雷萬鶴臉上血色盡褪。
他沒有辯解,只將腰彎得更低:「恨。」
北寒風眼中看不出喜怒:「既然都知道,也恨,你為什麼還替他求情?」
此言一出,雷萬鶴身軀微顫。
廣場上的黃楓谷修士盡皆垂首,無人敢抬頭。
幾個原本還將令狐老祖視作救星的長老,此刻也默默把目光移向了別處。
雷萬鶴沉默良久,忽然,他雙膝一屈,緩緩跪了下去。
一個活了二百餘歲、黃楓谷曾經的谷主,就這麼當著一山弟子的面,跪了下去。
「因為只要他活著,我黃楓谷就不散。」
他抬起頭,眼中不見懼色,唯有疲憊。
「雷某深知,當年護北家的這點恩情,還不足以抵消太上所犯之過。可他若死,宗門必亂。玄冰宗其他六大宗大軍一至,此地萬餘名弟子,能活下來的恐不足一成。」
說到這,雷萬鶴雙眼直視著北寒風。
「北道友殺他泄恨,雷某不敢有怨。只是……只是黃楓谷終究是雷某修行兩百餘年的師門。」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亡啊!」
令狐老祖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堂堂半步元嬰,如今竟要靠一個被自己逼下谷主之位的後輩跪地求情,才可能苟全一條性命。
可那道劍光仍抵在眉心,他縱有萬般屈辱,也只能咬牙咽進腹中。
北寒風沒有立刻應允,而是轉過身,看向白芷。
白芷身上上的傷口已被青金二色真元穩住,不再滲血。
她站在紅綢殘灰之間,身上的素白麻衣迎山風翻動,神情仍有些恍惚。
「白道友。」北寒風喚道,「此事苦主是你。令狐是生是死,由你定。」
白芷怔了怔。
令狐老祖臉頰抽動,似想開口。
卻見青冥劍往前遞了半分,冰冷劍鋒刺入皮肉,疼得他猛一激靈。
他立刻閉了嘴,不敢再發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芷身上。
白芷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雷萬鶴,又望向大殿一側。
那裡站著墨居仁,周大師與幾名金丹長老,眾人皆神色複雜。
她閉上雙目,沉默了片刻。
再睜眼時,眸中恨意已漸漸散去,恢復了往日那份清冷與沉靜。
「我恨陸長風拿我做籌碼,亦恨令狐太上將宗門弟子視作可棄之物。」
白芷聲音不高,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可這山門之內,仍有我的師尊,有曾經照拂過我的長輩,還有許多從未參與此事的無辜同門。」
她望向北寒風,語氣平靜:「北道友,我不求他死。但從今往後,他不能再執掌黃楓谷,更不能左右宗門弟子的生死。」
令狐老祖心底一松。
留得命在,來日再圖翻盤未嘗不可。
然而北寒風下一句話,便斷絕了他所有的念想。
「好。」
北寒風抬手一招,青冥劍化作流光歸於身側。
「雷道友當年的恩情,保你一命。白芷念及同門,保你金丹不碎。」
令狐老祖剛要開口道謝,北寒風已屈指點出。
一道青金二色真元化作一條鎖鏈,憑空沒入令狐老祖丹田。
令狐老祖渾身劇震,體內那股已觸及元嬰門檻的氣機被鎖鏈纏上,他苦修數百年方才凝聚出的假嬰虛影,被鎖鏈一寸寸禁制。
「噗!」
令狐老祖仰頭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自半步元嬰一路跌落,直至金丹大圓滿才停下來。
「我的修為!」
他捂住丹田,雙目血紅。
那道鎖鏈不但鎖住了他的假嬰,更斷去了他與天地靈氣之間的玄妙感應。
此生此世,他已再無結嬰之望。
北寒風目光淡漠地看著他:「自今日起,你退入祖師洞,不遇宗門生死之劫不得離開半步。老夫已在你金丹中留下一道禁印,若再插手宗門權柄,禁印便會碎丹焚魂。」
令狐老祖嘴唇發顫,眼中的怨毒一閃而過。
北寒風看了他一眼,說了兩字。
「不服?」
話音剛落,令狐老祖便覺丹田中的鎖鏈驟然收緊,金丹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那點剛燃起的怨毒立時消散,化作驚恐。
「不敢。」令狐老祖低下頭,聲音發顫,「老夫……領罰。」
北寒風未再理會他,轉頭看向雷萬鶴:「你的人情,北某今日還了。」
雷萬鶴望著氣息衰敗的令狐老祖,長嘆一聲,鄭重抱拳:「多謝北道友留情。」
「先別急著謝。」
北寒風一拂衣袖,三枚青色令牌落在廣場中央。
令牌一面刻著黃楓谷雲紋,另一面則是「外務」二字。
「老夫回來之前,有四名築基修士攻打北府。他們對陣眼、靈獸乃至北某留下的護身玉符,皆了如指掌。」
雷萬鶴臉色驟變,拾起一枚令牌:「外務堂?」
「老夫搜了其中一人的魂。」
北寒風報出三個名字。
「郭成、陸承業、趙麟。」
人群後方,一名灰衣執事臉色煞白。
他悄然向後退了兩步,袖中已扣住一枚遁符。
可符籙尚未激發,一隻青金色大手便從天而降,將他連人帶符攝至廣場。
與此同時,另外兩處山峰各有一道身影被青金大手扯上高空,轉眼落在陸長風屍體旁邊。
正是郭成、陸承業與趙麟。
三人跪倒在地,臉上無一絲血色。
郭成最先反應過來,膝行兩步,連連叩首:「雷師伯明鑑!弟子只是聽命行事,一切都是陸承業逼迫弟子所為。」
「胡說!」陸承業猛地抬頭,伸手指向郭成,臉上驚怒交加,「明明是你貪圖那三萬中品靈石,主動替我聯絡的邙山四修!」
趙麟則癱坐在地,渾身顫抖,嘴上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弟子只是將巡查之日提前了三天……弟子沒有殺人,真的沒有殺人……」
北寒風靜靜看著他們互相攀咬。
直到三人的聲音漸漸低下,他才說道:「若今日老夫晚到片刻,北北府上下便會被屠個乾淨。你們卻在這裡爭論,誰的手沾的血少些?」
三人身軀一僵。
郭成嘴唇哆嗦著還想求饒,北寒風已抬起手。
「搜過魂後,若有冤屈,老夫自會還你們清白。」
話音落下,三道青金靈光同時沒入三人眉心。
慘叫聲只持續了數息,三人的記憶便被盡數翻開。
郭成收受靈石,販賣信息。
陸承業奉陸長風之命,謀劃滅門。
趙麟明知邙山四修將在巡查後動手,仍收下五千中品靈石,故意將巡查之日提前了三天。
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北寒風五指一合。
砰!砰!砰!
三具肉身連同神魂當場化作血霧,唯有儲物袋落入他的掌中。
「參與者已死,陸氏其餘族人,只要未曾牽涉此事者,老夫不會追究。」
北寒風將三隻儲物袋扔給雷萬鶴,目光掃過滿山修士。
「宗門不是一家一姓的私產。今日陸長風能用白芷換取天劍門歡心,明日便能拿你們的性命去換靈石。」
「若黃楓谷還想傳承下去,便該換個規矩了。」
這番話沒有慷慨激昂,卻令不少弟子握緊了拳頭。
雷萬鶴接住儲物袋,沉默片刻,拱手道:「雷某會徹查外務堂,所有參與之人,絕不姑息。」
北寒風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白芷:「你師尊何在?」
「思過崖寒牢。」白芷神色驟緊,聲音急切:「師尊舊傷未愈,寒牢陰氣侵體,她已經被關了半年!」
北寒風神識一掃,目光落向後山。
下一刻,他抬袖朝虛空斬下。
一道三色劍光越過十數里山林,徑直劈入思過崖。崖中禁制層層崩裂,整座寒牢自中間一分為二。
劍光消散後,一道青金真元裹住兩名氣息虛弱的身影,自崖底騰空而起。
其中一人正是柳月。
另一人卻是被囚多年的原刑堂長老孫正。
白芷顧不得旁人,幾步搶上前去,將柳月一把扶住,聲音發顫:「師尊!」
柳月緩緩睜開眼。
她看清白芷身上的素衣與鎖靈環傷痕,眼中頓時湧出怒色。
「他們還是逼你嫁了?」
「沒有。」白芷扶著她,回頭看向北寒風,「他回來了。」
柳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怔了許久,方才認出那青衣白髮之人。
「北寒風……」
北寒風走上前,取出一枚三階的療傷丹,送入柳月口中:「柳道友因北家受累,此情北某記下了。」
藥力化開,柳月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
她看了看死去的陸長風,又看了看修為跌落,失魂落魄的令狐老祖,心中已猜出大概。
她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只問出一句:「你如今,究竟是什麼修為?」
北寒風還未回答。
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劍鳴。
錚——
劍鳴橫貫百里,太岳山脈整座山體在震顫。
夕陽尚未完全落下,西方天幕已被一層銀白劍光遮住。
八艘天劍戰舟並列而來,每一艘戰舟之上皆立著一名金丹修士,身後是數百名鍊氣期與數十名築基期弟子。
戰舟之後,又有大片寒雲翻湧。
一面玄冰封天幡豎在雲端,幡面隨風翻卷,每一次翻卷都帶起漫天冰晶。
冰玄真人與玄冰宗八名金丹長老並肩立於幡下,幾人身後跟著數團方圓三十丈的冰雲,上面站了三百來名築基修士和上千名鍊氣七層到十二層的鍊氣修士。
最前方,一名灰發老者腳踏巨劍,氣息已然與令狐一樣達到了半步元嬰。
他身後懸著九柄古劍,每一柄都散發著中品寶器的靈光。
劍無涯。
他並未因憤怒獨自前來,而是傾了天劍門之力,又請來了玄冰宗眾修。
劍明站在戰舟之上,指著黃楓谷廣場,眼中滿是怨恨。
「太上,就是他!」
劍無涯俯視山門,目光先落在白芷身上,隨後才看向北寒風。
「十餘年前讓你逃入東海,是老夫此生之恥。」
他抬手握住身後一柄古劍,聲音傳遍太岳山脈。
「北寒風,你真以為去了一趟東海,便能無敵於天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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