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小友,我們等著你!
老者朝北寒風點了點頭,隨後看向那隻橫壓千里蒼穹的天道之眼,淡聲笑道:
「此界天道,竟自行生出了幾分靈性,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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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聲音不大。
可每一個字落下,都越過重重界壁,傳入人界諸多高階修士耳中。
人界天道之眼瘋狂震顫。
灰白規則之線在豎瞳內急速流轉,原本鎖死北寒風的寂滅玄光,也停了下來。
下一刻。
天眼內湧出一股浩瀚的意志。
那意志沒有言語,卻帶著排斥、警惕,還有深藏在規則深處的恐懼。
它在抗拒。
抗拒天外之人的目光。
老者見狀,輕笑了一聲。
「老夫只是取一道天罰之力,不傷你根基,不必緊張。」
天道之眼沒有回應。
但天穹深處,雷海再度沸騰。
可那老者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輕輕一點。
「散。」
沒有天地轟鳴。
沒有神光萬丈。
那道能抹殺煉虛、毀去靈寶的寂滅玄光,如晨霧遇日,寸寸消融。
就連天道之眼內翻滾的雷海,也在這一字落下後驟然靜止。
緊接著,麻衣老者五指微攏。
天穹之上。
那隻覆蓋千里、冷漠無情的天道之眼,猛地劇烈掙紮起來。
灰白規則化作無數鎖鏈,從虛空中垂落,試圖掙脫那股無形束縛。
整個人界都在這一刻輕輕震動。
山川江河、海域荒漠,皆有天地靈機紊亂。
東海深處。
那條化神期六爪老蛟將身軀蜷成一團,龍爪深深扣入海底泥岩,連頭也不敢抬起。
「人界天道……在畏懼?」
它聲音發澀。
它活了數千年,見過化神雷劫,見過妖族大聖爭鋒,也曾遠遠目睹過某個煉虛老怪因暴露了存在,被天道劈死。
可它從未見過人界天道被逼到這般地步。
沉星海上空。
天道之眼仍在掙扎。
它不願散去。
這是它在人界規則之內降下的天罰,若被人強行收走,便等於傷及本源。
麻衣老者卻只是搖了搖頭。
「你守一界秩序,本也無錯。」
「但這小友還有他的命數,你不能殺。」
話音落下。
老者袖袍輕輕一拂。
那隻天道之眼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握住,萬里雷雲驟然收縮。
灰白規則、紫黑雷霆、寂滅氣息,盡數朝天眼中心坍塌而去。
天眼震顫得越發厲害。
整個人界的天空,在這一刻全暗了下來。
「啵。」
一聲輕響。
那令無數化神、煉虛老怪聞風喪膽的天道之眼,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在半空中塌陷。
不過一息。
天道之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人頭大小、紫黑交織的天道本源,懸在虛空。
老者並未抹去人界天道。
他只是剝離了這一場滅世雷罰的本源。
即便如此,人界天穹亦是黯淡了數分,殘存的天道法則迅速退去,縮回了天地深處。
百年內,人界天道恐再無餘力降下這等滅世之罰了。
天下大駭。
東海、西海、天南、極西……
人界九州四海,億萬生靈,在這一刻皆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天南大湖之上。
那頭戴斗笠、修為已至化神大圓滿的隱世老叟,雙膝一軟,跪在了竹筏上。
他活了兩千多年,俯瞰人界,自詡哪怕是天劫臨頭,也能挺直脊樑。
可今日,他卻卑微地將頭磕在濕透的竹筏上,老眼中滿是狂熱與驚恐。
「真仙……那是超越靈界的,更上界的真仙!」老叟顫抖著嘴唇,死死壓制著體內激盪的真元,不敢有半點逾越。
中土神州。
一片封閉數千載的地底陵寢。
一具被九根滅魔銅釘釘在石柱上的乾屍,猛地昂起頭顱。
這正是數千年前為了躲避天道法則,硬生生以滅魔銅釘自封於此的煉虛老怪。
此時,乾屍乾癟的眼窩裡,竟流出了兩行血淚。
「上面還有人……上面的路沒有絕!沒有絕!」乾屍發狂般地嘶吼,聲音震得陵寢簌簌落灰,狀若瘋魔。
而在人界的無數靈脈、宗門、城池之中。
數以百萬計的鍊氣、築基、金丹修士,根本看不清高空裂縫中的兩道身影。
他們只感覺到一道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威壓拂過天地。
所有的護宗大陣自行熄滅,所有的飛劍法寶跌落塵埃。
千萬修士,無論是在閉關,還是在廝殺,皆在同一時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骼,不由自主地朝著東海的方向,伏地叩首。
無人敢語。
無人敢動。
沉星海海面。
北寒風頂著那消散的天威,艱難地挺著脊樑。
他腳下海水翻湧,萬里界門仍懸在身後。
界內山河破碎,靈脈崩裂,雙日光芒黯淡,先前吞入的寂滅雷瀑仍在各地肆虐。
界內的各種飛禽走獸,全部縮著身子。
天鶴童子跪在荒原上,臉色慘白。
金翎雕伏低身軀,羽冠緊貼頭頂,不敢動彈。
世界內虛空裂開了十數條萬丈長的口子。
那條新生的紫色法則更是忽明忽暗,仿佛隨時都會斷去。
北寒風咬緊牙關,雙手結印。
界主權柄被他催到極致。
一道道青金界力從百萬里山河中抽出,強行壓住崩裂的地脈和亂竄的雷霆。
這方小世界剛跨過百萬里大關,根基仍淺。
若不能儘快鎮住雷劫本源,山河盡毀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此時。
麻衣老者低頭,朝他看來。
「世界初生,根基尚淺。」
「這點東西,便算老夫給道友的見面禮。」
他屈指一彈。
嗖!
掌中那團由天罰之眼化成的紫黑本源,化作一道流光,跨過無盡虛空,徑直落入北寒風身後的萬里界門。
轟——
金丹世界一震。
那團紫黑本源落在天地中央,先是化作一道橫貫百萬里的雷河。
雷河奔涌。
所過之處,崩裂的地脈迅速癒合,焦黑山嶽重生草木,混亂靈氣也被一寸寸捋順。
先前被雷瀑劈開的荒原裂谷,重新合攏。
碎裂的靈脈,漸漸生出新的脈絡。
界內死去的草木、飛禽、走獸,在紫黑光雨落下後,竟有許多重新生出一縷生機。
天鶴童子抬頭望著天空。
紫黑光雨灑在他身上,他體內積攢多年的暗傷竟在迅速癒合。
「這是……」
天鶴童子嘴唇動了動。
他抬手接住一滴紫白光雨,指尖一顫。
那一滴雨水中,竟蘊含著比極品靈石還要精純萬倍的靈氣。
金翎雕猛地抬頭。
它體內妖丹震動,羽翼上發出金色靈光。
它張開鳥喙,拼命吞吸天地間瀰漫的氣息,周身赤金羽毛一根根亮起。
北寒風無暇理會界內生靈。
他的神識沉入金丹世界,死死盯住混沌界壁。
百萬里。
一百二十萬里。
一百五十萬里。
紫黑本源化作無盡清氣,不斷推開混沌界壁。
山川延伸。
江河奔涌。
海域憑空生出。
原本荒涼的邊界地帶,逐漸有了風,有了雲,也有了四季不同的溫度。
兩百萬里。
三百四十萬里。
六百七十萬里。
北寒風心神劇震。
這團本源竟還未耗盡。
當界壁沖至八百萬里時,天地才終於緩緩平靜下來。
整座金丹世界,已大到遠超北寒風此前想像。
東面有萬里大海,浪潮不息。
南面群山連綿,地火潛伏。
西面清淨之地,三千六百童魂所化的靈光安靜飄蕩。
而世界最中央。
原本懸空的兩輪太陽真火,也在這場天地蛻變中發生了驚人變化。
紫黑本源有近六成湧入雙日。
其中一輪太陽真火越發熾烈,金光照到八百萬里長空。
它不再是先前那團懸在空中的火焰,而是凝成一輪真正的金色大日。
另一輪太陽真火則漸漸收斂。
熾烈的金光褪去,化作清冷銀輝。
銀輝之中,一點紫色雷紋遊動,最後凝聚成一輪皎潔月輪。
日月分立。
一輪高懸東天,一輪沉入西方。
下一刻。
日輪緩緩西沉。
月輪自東方升起。
日月交替。
晝夜輪轉。
金丹世界內,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白晝與黑夜。
所有生靈都停下動作。
天鶴童子站在靈山上,望著落日餘暉與初升明月交錯於天際,久久未曾開口。
金翎雕落在山巔。
它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抬頭看向那輪明月,眼中滿是茫然。
它生於人界,見過日升月落。
可它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親眼看著一方天地生出日月。
北寒風站在界門之外,神魂卻已與整個世界相連。
風吹過草木。
江河撞擊山石。
飛禽振翅,靈獸奔走。
日月輪轉間,天地間那一道紫色法則也隨之壯大。
它不再只是細線,而是化作一道若隱若現的法則長河,懸於九天之上。
北寒風體內,道佛雙嬰同時睜開眼。
先前枯竭的青金真元,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受損的經脈被世界反哺之力一寸寸修復。
他的元嬰中期境界,也在這股力量下往上衝著,最後停在了元嬰後期。
北寒風長舒一口氣。
他沒有理會自身的修為的爆漲,而是抬起頭,再次望向天穹最高處的那道裂縫。
高維壁壘正在合攏。
裂縫周圍,虛空開始蠕動。
棋盤前,老者收回了手,他執著那枚棋子,繼續端詳著眼前的棋局。
而那名穿著黑白道袍的中年人,則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緩緩站起身來。
中年人隔著無盡虛空與萬千界域,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的北寒風。
然後,他對著北寒風,再次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沒有上位者的悲憫,只有一種真心的期待。
中年人沒有說話,只是大袖一揮。
一道極其細微的紫光,從裂縫中穿梭而出。
那紫光看似極慢,實則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法則,甚至連人界天道都捕捉不到它的存在。
紫光無穿過空間,懸在了北寒風身前。
光芒斂去,現出真容。
那是一枚古樸至極的紫玉簡。
非金非石,散罰溫氣。
其上沒有半個文字,也沒有任何禁制,卻透著一股凌駕於天地萬物之上的氣息。
北寒風看著飄在身前的玉簡,眼神微凝。
他伸出手,正要摘下。
一道飄渺、悠遠,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聲音,在整個人界響起。
「小友。」
「我們,等著你。」
話音落。
九天之上的裂縫轟的一聲合攏,消失在人界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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