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五十七蜂渡劫,老夫請前輩死!
西面禁制外,廢鐵山綿延數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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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隻噬鐵虎頭蜂伏在山坡上,甲殼隨呼吸微微開合。
三階公蜂守在山頂,鐵翼不時震動。
母蜂則趴在靈泉旁,背後紫金雷翼收攏,腹中妖丹氣息已趨於穩固。
北寒風踏空而來。
公蜂率先察覺,振翅迎上,繞著主人飛了兩圈。
母蜂也抬起頭,紫金複眼望向北寒風,口器輕鳴兩聲。
天鶴童子從靈泉旁起身,拱手道:「主上,母蜂的妖丹已無大礙。只是這五十七隻幼蜂吃了太多殘兵,最多再有兩個月,便會陸續衝擊三階。」
「等不了那麼久了。」
北寒風落在山前,目光從蜂群身上掃過:「一個月之內,老夫要讓它們全部達到二階頂峰。」
天鶴神色一滯。
金翎雕從樹冠落下,看了看蜂群,又看向北寒風,羽冠立起。
「主人,您該不會……是想讓它們一起渡劫吧?」
北寒風沒有否認。
母蜂聽懂這句話了。
它紫金雷翼驟然展開,擋在五十七隻幼蜂前面,口器法出低沉的嘶鳴。
三階公蜂也落了下來,伏在它身旁,身軀微伏。
北寒風看了它們片刻。
他沒說話,只是抬手一招。
一塊人頭大的寶器殘片從廢鐵山中飛出,落在他掌中。
「此界無劫。它們留在這裡,永遠無法晉升三階。」
他五指收攏,將殘片捏成數十塊碎鐵:「外面有五個半步煉虛守著界門。老夫若不能讓世界晉升,你們、天鶴、金翎,還有這五十七隻幼蜂,一個都活不了。」
母蜂仍未讓開,紫金複眼直直望著他。
北寒風屈指一彈,一塊碎鐵落在它面前。
「出去,九死一生。」
「留在這裡,十死無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已擠在母蜂身後的幼蜂身上。
它們已察覺氣氛不對,紛紛收攏鐵翼,擠作一團,細小的複眼里映著母蜂的背影。
「老夫養了它們這麼多年,也不願讓它們去送死。」北寒風繼續緩聲說道,「可今日要拿它們的命去搏這一線生機,老夫會把能給的生路,一條一條,全給它們鋪上。」
母蜂低頭看著碎鐵,許久沒有動作。
三階公蜂焦躁地繞著它飛了兩圈,又用前肢碰了碰旁邊一隻幼蜂。
那些幼蜂愈發不安,鐵翼簌簌抖動,擠得更緊了。
天鶴童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勸阻。
他聽得出來,主上的語氣已是決斷。
半晌。
母蜂緩緩收起了雷翼。
它轉過身,爬到五十七隻幼蜂中央。腹部妖丹亮起一團紫金色的光芒,將山坡映得發紫。
一滴泛著雷弧的紫色精血,從它口器中緩緩吐出,落在最前面一隻幼蜂的額頭。
滋啦!
幼蜂甲殼上頓時多出一道紫色雷紋。
母蜂沒有停。
第二滴,第三滴……
每吐出一滴妖丹精血,它身上的氣息便弱一分。
三階公蜂急得連連嘶鳴,幾次想衝上去阻止,卻被母蜂一翅拍開。
北寒風看著這一幕,抬手遞出一枚三階極品靈丹。
「夠了。」
青金二色真元托住母蜂身軀,丹藥化作精純藥力,融入它的妖丹。
母蜂喘息了片刻,卻仍掙扎著抬起頭,又強行吐出最後幾滴精血。
五十七隻幼蜂,無一遺漏。
它們額頭雷紋同時亮起,血脈氣息隱隱相連。
北寒風眼中精光一閃。
這倒是意外之喜。
母蜂經過異變天雷洗身,血脈已與尋常噬鐵虎頭蜂不同。
五十七隻幼蜂得其精血,不但渡劫氣的機相連,雷劫也會將它們視作同源一體。
到時,劫數只會更重。
天鶴童子沉默半晌,忽然開口問道:「主上,外面……究竟有什麼?」
北寒風負手望向東方。
「五個半步煉虛。」
金翎雕渾身羽毛猛地一炸,噔噔噔向後退了幾步。
天鶴童子瞳孔驟縮。
他先前不是沒猜過,可猜到頂天也就是化神。
半步煉虛,還是五位。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了,這是連逃都沒處逃的死局。
天鶴童子震驚的喃喃說道:「五個?!」
「嗯,不過都只剩半條命了。」北寒風看了他一眼,淡聲道,「但殺你我,夠了。」
天鶴童子苦笑一聲。
難怪。
難怪主上會將超百億身家、數十萬法寶盡數煉入天地。
面對這等陣仗,只能拼命,退一步就是死。
「屬下能做什麼?」
「帶母蜂、公蜂退去十萬里外。」
北寒風揮袖打開禁制:「金翎,將此界所有生靈遷往東面。沒有老夫召喚,誰也不許靠近西境十萬里。」
天鶴上前抱起虛弱的母蜂,正要離開,腳步忽然頓住。
他回過頭,目光落在山坡上那五十七隻瑟瑟發抖的幼蜂身上。
「主上,那些幼蜂……」
「能活幾隻,看它們的造化。」
北寒風已轉身面向廢鐵山,袖袍一卷,漫山殘兵碎甲轟然升空,遮天蔽日。
「老夫能做的,便是儘量給它們留一條生路。」
......
接下來的日子,北寒風再未離開廢鐵山半步。
每日,他從殘兵中剝離一批金行器元,分作五十七份,逐只餵給幼蜂。
幼蜂們吞食的速度各有快慢。
吞得快的,他便以界力壓住妖脈,不讓氣息衝破那層界限;吞得慢的,便單獨補入一縷器元,將其進度硬拉到與其他幼蜂持平。
群體渡劫,最難的不是引雷,是同時。
但凡有一隻提前半息破境,雷劫便會先行降臨在它身上。
其餘蜂蟲受天威干擾,心緒一亂,再想將自身劫數融入其中,便是千難萬難。
第二十九日,午時。
轟——
五十七道妖力同時沖天而起。
廢鐵山上的殘器被震得滾落,山坡上碎石亂跳。
五十七隻幼蜂甲殼已盡數變成黑金之色,尾針生出暗紅紋路,丹田內妖力更被壓縮到了極致。
二階頂峰。
且還是那種已經按不住、隨時都可能破境的二階頂峰。
蒼穹上方飄來幾片烏雲,雲中卻沒有絲毫天威。
幾道尋常雷霆閃過,很快又自行散去。
金丹世界沒有法則。
沒有法則,便不會有天劫。
北寒風抬頭望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天空,抬手一抓。
五十七隻幼蜂被他盡數攝到身前。
他取出青冥劍,劍尖在每隻蜂蟲背甲上點過,留下了一道青金色封印。
封印一成,幼蜂們的氣息迅速跌落,重新停在二階後期。
並非境界倒退,而是妖力被暫時壓住。
只待封印解開,五十七道妖力便會在同一時衝破極限,引來群體雷劫。
北寒風逐只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疏漏,這才收起青冥劍。
而後他挪移至東方荒原。
此地距離界門錨點,不過百里。
北寒風取出三百六十塊極品靈石,依九宮之數打入大地。
青冥劍隨後斬出九條溝壑,將九宮陣紋一直延伸到百里外。
三百六十塊極品靈石次第亮起。
九條溝壑隨之化作九道引雷天渠。
群體天罰過於恐怖。
若讓雷劫直接轟入世界,靈氣逆行,山河倒卷,到時金丹世界會混亂。
九道天渠可將雷力分散,引向九處界壁,這樣可以避免世界混亂。
北寒風站在陣心,雙手不斷結印。
道嬰自青光中走出,腳踏太極陣圖,鎮守東方。
佛嬰盤坐金蓮,手持降魔杵,落在西面。
玄一則立於界門前方,紫袍無風自動。
中品靈寶玄黃鐘升至天際,九重玄黃光幕垂下,將界門錨點護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北寒風沒有立即開門。
他盤坐陣心,調息了三日。
將雙嬰與真元恢復至巔峰,又將整個計劃在心中推演了數十遍。
此事只有一次機會。
界門開得太小,吞不下天罰。
開得太大,五位老怪便能趁機攻擊世界門戶。
開啟太早,蜂群劫數尚未成形,便會被五怪抹殺。
開啟太遲,雷劫無法將五怪一併鎖定,便失了借刀殺人的意義。
必須不早不晚,恰到好處。
第三日黃昏。
北寒風緩緩起身。
他抬起右手,在身前劃出一條百丈長痕。
......
與此同時,鎮界古城。
古城殘陣自行合攏大半,上方水幕重新升起。
城裡的海水已全數退去,只留下滿城狼藉。
原先世界門戶消失之地,已被五道古老禁制徹底封鎖。
灰鱗老者盤坐北面廢墟,只剩皮骨的雙手搭在膝上。
血衣女修立在東面斷牆,空洞雙目始終盯著那片虛空。
半身枯骨、肉瘤矮老與元神虛影各守一方,氣機隱入城中死氣。
他們已等了數月。
肉瘤矮老捏碎一塊腐朽骨片,口中發出怪笑:「那小輩倒沉得住氣。」
黑塔上方,元神虛影微微波動了一下,傳出一道沙啞聲音:「他開闢的世界尚屬初生,裡面沒有法則,也不可能在裡面突破化神。以元嬰的壽元,最多千餘年。等便是。」
血衣女修偏過頭,唇角滲出一道血線,不知是傷還是笑。
「千年?太久。」她的聲音忽遠忽近,「你我還能撐多久?」
沒有人回答。
他們皆是靠秘法與鎮界古城死氣苟延殘喘。
每一次甦醒,都在消磨著最後的本源。
可一座正在成長的世界,值得他們賭盡殘命。
就在這時。
五人同時抬頭。
原先門戶閉合之處,忽然裂開一道金線。
「來了!」
灰鱗老者一步起身,五道禁制同時亮起。
血衣女修抬手一抓,一道血色劍光直取裂縫;半身枯骨祭起黑月,封死周遭虛空。
金線開始向兩側擴張。
十丈,五十丈,百丈!
世界門戶。
大開!
門後現出的不是北寒風,而是一片無邊荒原。
五十七道黑金流光從門中暴射而出,散向鎮界古城各處。
肉瘤矮老只掃了一眼,便將目光收回。
他顯然沒有把這些二階的小蟲子放在眼裡。
「區區蟲豸,也想攔我等?」
五位老怪同時探手,五隻法則巨手撕裂虛空,直取百丈界門。
鐺——
玄黃鐘聲從門內傳出。
九重光幕當場凹陷,八十萬里世界之力壓在門戶內,硬生生將五道法則巨手攔在界門邊緣。
鐘聲之下,北寒風現出身形。
他身著青雲道袍,白髮揚起,雙手已結成最後一道法印。
「解。」
五十七隻虎頭蜂背上的青金封印,同時破碎。
嗡——!
五十七道二階頂峰妖力沖天飛起。
整座沉星海,驟然一暗。
海面之上,方圓萬里的雲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撕扯著,倒卷向天穹中央。
風停了,浪也凝住了。
天穹正中,裂開了一條漆黑的縫隙。
紫金色的雷光,從縫隙深處傾瀉而出,像是有人在九天之上掀翻了整座雷池。
五位老怪探向界門的手,齊齊僵在半空。
血衣女修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窩裡,第一次映出了雷光的顏色。
「群體成丹劫……」
元神虛影猛然轉向北寒風,聲音里滿是驚怒,甚至帶上了顫抖:「小輩,你想同歸於盡?!」
北寒風站在界門之內,周身青冥劍緩緩旋轉,劍身三色靈光流動。
他望著門戶外的那五老怪,嘴角輕輕揚起。
「不。」
「老夫只是想請五位前輩......」
說道這,他停了一下,隨後一字一頓繼續說道:
「替晚輩,開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