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表叔?

  竹林風過,劍鳴如絲。

  蘇雪那句問話落下,北寒風腳步未停,只是側頭看了她一眼。

  「前輩?什麼前輩?」

  他神色不變,語氣平穩,帶著困惑。

  蘇雪盯著他的臉看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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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上只有困惑,沒有躲閃,也沒有被說中什麼的驚慌。

  她心裡那點猜測,又晃了晃。

  東海那位前輩彈指殺金丹,眼前這位北師弟連勝三場都險象環生。

  兩個人之間隔著的,何止一兩個大境界。

  「沒什麼。」蘇雪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是我多想了。」

  她不再多言,引著北寒風沿石階下行。

  半山腰處,一片青竹林掩映間,露出一座石洞。

  洞門半開,裡面石室兩間,一間作起居,一間作靜修。

  陳設簡素。

  石榻,石桌,牆角一盞長明燈,燈油尚滿。

  「就是這裡了。」蘇雪在洞口停下,「內門弟子的月例、功法玉簡,明日自會有雜役送來。你若有什麼短缺,可到崖頂尋我。」

  北寒風拱手:「有勞師姐。」

  蘇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踏劍離了去。

  北寒風目送她走遠,轉身進了洞府。

  石門在身後合上,禁制無聲開啟。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石室中央,以神識將整座洞府從上到下掃了三遍。

  沒有暗手。

  沒有窺探禁制。

  他這才在石榻上盤膝坐下。

  識海中,道佛雙丹緩緩轉動,一青一金,互不相擾。

  《青元道佛經》運轉之下,丹田內的真元比突破前厚實了太多。

  金丹大圓滿的境界,也穩固了七八分。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沈逸秋給的那枚《青冥劍訣》築基篇玉簡。

  神識沉入看了片刻,便收了起來。

  這劍訣對他用處不大。

  但日後在玄劍門中行走,總要有些能見光的手段。

  次日清晨。

  北寒風先去庶務殿領了內門弟子的藍袍和築基丹。

  馬元德見了他,神色比從前客氣了許多,連道賀的聲音都熱絡了幾分。


  北寒風應付了幾句,又去廢丹庫將鑰符和帳冊交割清楚。

  羅小山站在庫門前,紅著眼眶,硬是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北寒風拍了拍他的肩,也沒多說。

  從廢丹庫出來,他沒有回青竹崖,而是徑直往藏經閣走去。

  內門弟子可入藏經閣三層。

  一樓二樓他早已翻遍,三樓卻是頭一回上。

  守閣的仍是那位袁姓老者。

  他坐在藤椅上,手中還是那本舊冊,眼皮耷拉著,像是從十餘年前一直坐到了今日。

  見北寒風進來,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的內門藍袍上停了停。

  「鍊氣十一層?內門弟子什麼時候門檻這麼低了。」

  北寒風將內門令牌遞過去:「弟子僥倖過了選拔。」

  老者接過令牌,指腹在牌面一抹,又抬眼看了看他。

  他嘀咕了一句,將令牌丟回來:「三樓,一個時辰。不得拓印,不得損毀玉簡。」

  「弟子明白。」

  北寒風沿著木梯上了三樓。

  三樓比二樓更小。

  四面書架上擺放的玉簡不過百餘枚,但每一枚玉簡前的銅牌上刻著的,皆是築基期乃至金丹期的功法名目。

  《青冥劍訣》全本、《玄罡劍氣》金丹篇、《太虛劍步》、《九宮劍陣解》……

  北寒風沒有急著取閱,而是沿著書架慢慢走,將每一枚銅牌上的名目記在心裡。

  這些東西,對玄劍門而言是立宗根基。

  對他而言,是葫蘆演法的燃料。

  不過不急。

  他剛入內門,若是立刻借閱大量功法,未免扎眼。

  今日先記目錄。

  日後按貢獻和任務逐步借閱,才不會惹人多想。

  北寒風在《九宮劍陣解》前多停了一息,記下玉簡位置,轉身下樓。

  守閣老者見他空手下來,也沒多問,只哼了一聲,翻了頁舊冊。

  出了藏經閣,北寒風沒有回青竹崖,而是往內門弟子常去的論劍坪走去。

  論劍坪建在兩座山峰之間的一塊天然平石上,方圓數百丈,四周圍著陣法光幕。

  坪上劍氣縱橫。

  十幾名內門弟子正捉對切磋,劍光與笑聲混在一起。


  北寒風尋了一處角落,在一塊青石上坐下,靜靜看著。

  他入玄劍門十餘年,從外門到內門,一直在暗處蟄伏。

  如今身份變了,也該重新掂量掂量這玄劍門的水,到底有多深了。

  正看著,一道渾厚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北寒風!」

  何不鳴大步走來。

  一身嶄新的內門藍袍,被他的寬肩撐得繃緊。

  背後那柄巨劍在日光下泛著鐵鏽色。

  他一屁股在北寒風身旁坐下,咧嘴笑道:「我就知道在這能找到你。怎麼,剛進內門就來摸底?」

  北寒風淡笑:「看看而已。」

  何不鳴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別看了,你斬殺韓非那一劍,內門裡早傳開了。有幾個不服的,想找你切磋,被我擋回去了。你剛突破,先穩一穩。」

  「多謝何師兄。」

  「謝什麼。」何不鳴收斂了笑意,聲音變輕,「不過你得小心了。韓非死後,薛明那老狗明面上不敢動你,暗地裡未必。王長老雖然閉關,可他在內門也有幾個記名弟子,修為都在築基以上。你往後在宗門裡走動,多留個心眼。」

  北寒風點頭。

  何不鳴還要再說,坪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

  幾名內門弟子紛紛讓開。

  一道人影從人群中走出。

  那人身量修長,面容清俊,一身內門藍袍穿得筆挺,腰間懸著一柄青色長劍。

  築基初期修為,氣息沉凝。

  「是趙陵。」

  「王長老的三弟子,他不是在東海獵妖嗎?怎麼回來了?」

  「還用問?韓非是他表侄子,這是回來找場子的。」

  趙陵在論劍坪中央站定。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角落裡的北寒風身上。

  他沒有拔劍,只抬了抬下巴。

  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座論劍坪。

  「你就是北寒風?」

  何不鳴眉頭一皺,手已緊握上巨劍劍柄。

  北寒風按住何不鳴的手腕,站起身。

  「見過師兄。」

  趙陵看了他兩息,忽然笑了笑。

  「聽說你劍陣使得不錯。改日,我可壓制境界至鍊氣境,找你切磋切磋。」

  說完,他轉身離去。


  背脊挺直,步子很穩。

  何不鳴盯著趙陵的背影,沉聲道:「他是築基初期,劍道底子極硬,比韓非強了不止一檔。你若接他的挑戰,必死。」

  北寒風望著趙陵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靜。

  「我知道。」

  何不鳴急了:「那你還……」

  「何師兄。」北寒風打斷他,語氣很淡,「我不接。」

  何不鳴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對,不接。你一個鍊氣十一層,他一個築基初期,你不接天經地義,誰也說不了什麼。」

  北寒風沒有接話。

  他垂下眼,神色冷了下去。

  現在不接,是因為還不能殺。

  若接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只能輸,不能贏。

  贏一個築基初期,太扎眼;殺一個築基初期,更扎眼。

  他不怕扎眼,但怕扎了不該扎的眼。

  後山那兩位元嬰,才是他真正忌憚的存在。

  「走吧。」北寒風轉身往論劍坪外走去。

  何不鳴扛著巨劍跟上:「去哪兒?」

  「喝酒。「北寒風頭也不回,繼續走著,「我欠你的。」

  何不鳴愣了一瞬,然後咧嘴大笑:「好!這頓酒,我等你十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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