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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清明雨未落,故人已先歸!

  藍袍老者面色驟變。

  他盯著北寒風,神識反覆掃過,卻只覺此人氣息如凡夫一般,毫無靈力波動。可他修道數十載,豈會不知這種「看不透」意味著什麼?

  「前……前輩。」老者強撐著拱手,「晚輩不知前輩所言何意。然此事確是令曾孫縱馬傷晚輩在先,又出口辱罵,晚輩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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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什麼?」北寒風直接打斷,語氣冷然,「這才一個魔道修士,跑出來說要講道理?」

  老者臉色一變,眼底閃過慌亂:「前輩,晚輩……不明你意。」

  「不明?」北寒風冷笑一聲,向前邁出一步,目光如刀,「你修的是《噬血經》。此功以活人精血為引,凡人鮮血為食。每一層進境,都踏著無辜者的白骨。你身上的血腥氣,隔著三條街,本座都聞到了。」

  此言一出,圍觀眾人盡皆色變。

  方才還對老者抱有幾分同情者,此刻不自覺地後退半步。他們雖聽不懂「噬血經」為何物,然「以人血修煉」幾字,還是懂的。

  老者面色大變,連連後退。

  他修道數十載,自認藏匿氣息的手段已臻化境,便是築基修士面對面站著,也絕無可能看穿他根底。更何況他行走凡俗城池時,皆將血腥氣盡數收斂,一絲都不曾泄露。

  可眼前這人。不僅察覺了他收斂的血腥氣,竟連他所修功法之名,都說得一字不差。

  「一個靠吸食凡人精血修煉的魔修。」北寒風聲音不急不緩,字字如錘,「不想著躲在哪個陰溝里苟且偷生,竟還敢大搖大擺來我葫蘆城,站在這大街上教訓我北家子弟。」

  他微微俯身,目光逼視老者:「你是不把北家放在眼裡,還是不把本座放在眼裡?」

  老者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北華岩跪在地上,見太爺爺替自己出頭,膽氣頓壯,爬起來指著老者罵道:「老東西,我太爺爺乃在世仙人!你一個吸人血的魔頭,還敢在這兒裝好人?你就等死吧!」

  「嗯——」

  北寒風側頭,橫了他一眼。

  北華岩一怔,連忙閉嘴,乖乖退到一旁。

  北寒風收回目光,復又看向老者,聲音平靜而冷漠:「本座方才問你,是否將北家與本座放在眼裡。現在……本座換個問法。」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你這一身鍊氣十二層的修為,是吸了多少凡人鮮血堆出來的?」

  老者渾身劇顫,無言以對。

  街上人群之中,已有膽大的凡人低聲議論起來。有人說城中近年時有青壯莫名失蹤,有人提起鄰村一夜之間雞犬無聲的怪事。


  「晚輩……晚輩也是迫不得已。」老者擠出幾個字,聲音發顫,「散修無門無派,沒有好丹藥,沒有好功法,晚輩只能……」

  「只能以凡人之命,填你修行之路?」北寒風替他說完,眼中閃過一絲冷厲,「你倒是理直氣壯。」

  老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絕望的瘋狂:「前輩說我吸人血,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與我有何分別?你們殺的人,難道就少了?你們……」

  話未說完。

  北寒風抬手虛按。

  金丹威壓如山嶽傾覆,直直罩下。

  老者慘叫一聲,雙腿「咔嚓」折斷,跪倒在地。渾身顫抖不止,七竅滲出血來,丹田內靈力翻湧如沸,竟是連修為也要保不住。

  「你吸凡人之血修煉魔功,罪無可赦。」北寒風低頭看著他,聲音淡然,「今日撞到本座手裡,還敢振振有詞,倒是好膽色。」

  「前輩饒命!饒命啊!」老者嘶聲求饒,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很快洇開一片血跡。

  北寒風低頭看他,目光平靜:「本座今日歸家,心情尚可。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這一身靠噬人精血堆出來的修為,本座替你收了。」

  他屈指一彈,一道青光沒入老者丹田。

  「砰」的一聲悶響。

  丹田炸開,靈力四散。

  老者半聲慘叫未及出口,便昏死過去。一身鍊氣十二層的修為,就此作廢,重歸一介凡夫。

  街上眾人屏息噤聲。

  凡人們不明所以,只知那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仙師,此刻如死狗般趴在地上。幾名隱在人群中的低階修士,則面色駭然,個個身子往後縮了縮。

  金丹之威,一至於斯。

  北華岩站於一旁,看得熱血沸騰。

  他抬頭望向北寒風,眼中滿是崇敬。這便是他的太爺爺。什麼修仙者,什麼仙師。在太爺爺面前,不過是一指可滅的螻蟻。更何況那還是個修煉邪法的魔頭,太爺爺這是為民除害!

  「太爺爺威武!」他忍不住喊出聲。

  北寒風又側頭看了他一眼。

  北華岩笑容一僵,訕訕低下頭去。

  「回去。」北寒風轉身,朝北府走去。

  北瑞瞪了北華岩一眼,低聲罵道:「回去再收拾你!」說罷轉向圍觀眾人,沉聲道,「諸位鄉親父老,方才之事大家也都聽見了。此人修煉魔功,以凡人之血為食,今日我北家老祖出手廢其修為,是替天行道。諸位不必驚慌,都散了吧。」


  人群如潮水退去。那昏死的老者也被北家幾個下人抬走,街上很快恢復了平靜。

  一行人回到北府正廳。

  北寒風重新落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他看向垂手站在廳中的北華岩。

  「跪下。」

  北華岩撲通跪倒,大氣不敢出。

  北寒風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可知錯?」

  北華岩低著頭,小聲道:「孫兒知錯。」

  「錯在何處?」

  「孫兒不該縱馬撞人,不該抽打那老漢,不該……」他偷眼看了看北寒風的臉色,聲音越來越小,「不該仗勢欺人。」

  北寒風淡淡道:「你說的這些,都是小節。今日那人是魔修,你縱有錯,也是北家子弟,本座自會護你。可你有沒有想過……

  他微微一頓,聲音沉了下來:「若今日來的不是魔修,而是一位修為不在我之下的正道修士呢?」

  北華岩臉色一白。

  「他見你縱馬傷人,出手教訓。你不服,搬出北家,搬出築基蜂蟲,甚至搬出本座來壓他。」北寒風目光如電,「然後呢?若他不吃這一套呢?若他一怒之下,一掌將你拍死呢?」

  北華岩額頭冷汗涔涔。

  「便是為父我,在外行走也不敢如此張揚。」北瑞在一旁接話,怒其不爭,「你太爺爺當年留下聖蟲,是護我北家血脈不受欺凌,不是讓你仗勢去欺別人的!今日也就是碰上個魔修,你太爺爺出手名正言順。若真是個行俠仗義的正道修士,我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北華岩低頭不語,肩膀微微發抖。

  北寒風擺擺手,止住北瑞,聲音緩和了幾分:「他還小,慢慢教便是。華岩,你記住,修仙界很大,強者很多。本座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若自己不爭氣,還有本座不在北家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

  但意思已很明白。

  北華岩重重叩頭,額頭觸地,聲音帶著顫抖:「孫兒記住了。從今往後,孫兒一定好好做人,絕不再行那紈絝之態,給太爺爺,給北家丟臉。」

  「起來吧。」北寒風嘆了口氣,沉默了片刻道,「今晚去祠堂跪著,天明方起。」頓了頓,他又道,語氣重了幾分:「明日之後,你自去領些銀兩,把這些年你傷過的人,做個賠禮……聽到了沒有?」

  北華岩渾身一顫,連忙叩頭:「聽到了,孫兒聽到了,太爺爺。」

  北寒風轉向北瑞,聲音低了些:「瑞兒,我沒記錯的話,明日便是清明了。到時你帶我去祠堂,祭拜一下你奶奶吧。」


  北瑞一怔,隨即點頭,聲音也輕了下來:「是,爺爺。孫兒這便去叫人安排。」

  ……

  翌日。清明。

  天色未亮,北府便已燈火通明。

  北寒風換了一身素青衣袍,腰間繫著那隻紅皮葫蘆,負手立於庭中。北瑞、北華峰、北華岩,連周安也著了素服,帶著一眾下人,垂手立於身後。

  「走吧。」

  北寒風當先而行,步履從容。

  祠堂建在北府深處,占地三畝,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前立著兩尊石麒麟,頸系白玉珠。台階十八級,每級皆以漢白玉石砌成。

  大門敞開,內里香菸繚繞。

  北寒風立於祠堂前,抬頭望著門楣上「北氏祠堂」四個大字,又看向兩側楹聯——「祖德流芳千秋遠,宗功垂裕萬代長」——久久不語。

  良久,他低聲道:「進去吧。」

  說罷,率先拾階而上。眾人依次跟隨。

  步入正堂,迎面是一幅巨畫。

  畫中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面容枯瘦,佝僂著背坐在一株老槐樹下,手中摩挲著掛在腰間的一隻系了黃繩的紅皮葫蘆。

  正是北寒風凡俗時的模樣。

  畫像之下,供著兩排靈牌。

  最上一排,只有一塊。上書「先妣北門李氏之靈位」——那是北寒風凡俗的妻子,李秀蘭。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子,卻也是第一個同他白頭偕老的人。

  第二排,兩塊靈牌。是他凡俗的兒子北宗豪及兒媳王氏,即北瑞之父母。

  北寒風站定,望著畫中那枯瘦老人,望著那兩排靈牌,嘴唇微微顫動。

  「秀蘭。」他低聲道,聲音有些啞,「我回來了。」

  頓了頓。

  「回來……看你們了。」

  話音落下,這位在修仙界殺伐果斷、不假顏色的金丹老人,一滴濁淚,順著臉頰緩緩滑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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