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沒想到我兒子竟已九十多歲!
冰亭內,茶霧裊裊。
北寒風握著茶杯,杯壁已涼,但內里的茶水卻溫了。
他抬眼看著對面那張枯槁的臉,這張臉上有他的影子,也有那個冬夜決然離去女子的痕跡。
「你……」北寒風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是她的……」
「兒子。」北念風替他補全了話,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或者說,是她當年離開你時,肚子裡就有的那個孩子。」
儘管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確認,北寒風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九十多年前那個冬夜,兩人最後的溫存……
原來留下了這樣的牽絆。
他閉上了眼,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總跟在他身後喊「風哥哥,風哥哥」的小姑娘,想起流星下她學著自己教她合掌許願的模樣。
「她為何……不告訴我?」北寒風睜開眼,將茶杯輕輕放下,目光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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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你,又能如何?」北念風搖了搖頭,語氣蒼涼,「你那時只是凡人,壽不過百。她已是修仙者,道途漫長。告訴你,除了讓你在凡塵苦等,或者讓她道心蒙塵,還有什麼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說,仙凡本就有別,她既選了這條路,就不該再給你留什麼念想。留下我……或許是她唯一任性的一次。」
北寒風沉默。
冰淵谷的寒風穿亭而過,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你既知我是誰,今日找我,所為何事?」
北念風抬起眼,那雙與北寒風年輕時極像的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我壽元將盡,最多還有三年。」
「娘親這些年來,為我尋遍天下延壽靈物,甚至數次冒險深入古老禁地。去年,她說在極北之地探得『冰魄仙蓮』的蹤跡,或可為我續命三十載,便執意前往……至今,杳無音訊。」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憂慮,「可延壽之物,乃逆天而行,又豈是那麼易得……」
「所以?」北寒風凝視著他。
「所以,我想在死前,見一見你。」北念風目光直視北寒風,不閃不避,「也想了結一樁……擱在心頭太久的心事。」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玉佩,推到北寒風面前。
玉佩樣式古樸,正面刻著「雪」字,背面則是「風」字——正是當年北寒風送給林雪瑤的定情信物,凡俗的玉石,不值幾錢,但她竟珍藏了九十餘年。
「我娘說,若有一日我能見到你,就把這個還給你。」北念風緩緩道,「她說……她不配留著。」
北寒風伸出手,拿起那枚玉佩。
觸手溫潤,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經常被人摩挲把玩。
「她這些年……過得好嗎?」他問。
「金丹真人,宗門長老,越國數百年一出的奇才。」北念風笑了笑,那笑容卻帶著苦澀,「你說她過得好不好?可我知道,她心裡一直有結……為了忘記你,她轉修無情道,可還是無法斬斷對你的念想與愧疚。這些年她修為進境雖快,但心魔一次比一次重……」
話未說完,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袖口已沾了血跡。
北寒風看著他這副形銷骨立、油盡燈枯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的兒子啊!
體內流著他和林雪瑤的血脈,卻因偽靈根,困於鍊氣六層,不過九十餘歲,便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你知你娘去了極北之地哪裡嗎?」北寒風沉聲問道。
「不知。」北念風無力地搖頭,眼中憂色更深,「娘親只說是極北之地,那裡有『冰魄仙蓮』可為我延命三十年。但極北之地兇險,便是金丹真人涉足,也……我實在擔心她……」
話未說完,但意思已明。
北寒風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林雪瑤為了兒子,甘闖極北之地那等凶地。而北念風明知自己將死,最掛念的還是母親的安危。
這份母子之情……
良久,北寒風緩緩開口:「你今日見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北念風抬起頭,直視著他:「我不知道。娘親說,若真有一日見到你,就替她說一句……她對不起你。」
「然後呢?」
「然後?」北念風苦笑,「沒有然後了。我已經沒有幾年活了,也不知是否還能等到娘親的歸來……今日見你,不過是為了完成娘親的囑託,以及……了卻我自己想親眼見您一面的心愿罷了。」
言罷,他吃力地站起身,朝著北寒風,鄭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今日亭中所言,還望……莫要對他人提及。娘親在宗門之內,處境並非表面那般的……好。」
說完,他緩緩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北寒風叫住他。
北念風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北寒風自儲物戒中取出一隻玉瓶,置於石桌上。瓶身剔透,可見內有一枚龍眼大小、氤氳著淡淡生機的丹藥。
「此乃『延壽丹』,服之可添壽一甲子。」
北念風身體猛地一振,他看了看桌上的玉瓶,又抬頭看向北寒風,眼中神色快速變幻。
他娘親林雪瑤,金丹真人。
這些年來踏遍險境,歷盡艱辛,至今也未能為他尋得延壽之物。而眼前這位雖血脈相連,但形同陌路的生父,竟拿出了一枚可延壽一甲子的靈丹!
「為……為何給我?」良久,北念風才嘶聲問道,眼眶有些發紅,「你我今日,不過是初次相見。」
北寒風凝視著他那雙與自己何其相似的眉眼,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既是我……這丹藥,便算是補上這些年來,我未曾盡到的份內之事。」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略微低沉,「況且,你若能多活些年歲,她……或許也能少受些奔波之苦。」
北念風聞言,渾身劇震。
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緩緩伸出手拿起了那玉瓶,緊緊的靠向懷中。
「多謝……父親。」
他低下頭,聲音很輕,卻帶著重若千鈞的意味。這枚丹藥,於他而言,不僅僅是多出六十年的壽元,更是喘息的時機,是可能改變命運的一線曙光。
「不必言謝。」北寒風也站起身來,目光投向亭外迷茫的寒霧,「你娘親……若平安歸來,告訴她,我來過玄冰宗了。」
北念風重重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握緊玉瓶,最後看了北寒風一眼,轉身離去。
冰亭中只剩下北寒風一人。
他站在亭邊,望著谷中瀰漫的寒霧,心中久違地泛起波瀾。
九十多年了!
原來當年的那一夜,並未結束。
………
離玄冰宗萬里之外的極北之地,一道白衣身影正踏著風雪,艱難前行。
她手中緊握著一株靈草,此草散發著純厚的生命氣息。
「念風……」
她低聲自語,聲音在風雪中飄散:
「再等等……」
「娘很快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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