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醒來
因為，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蘇鳳楠，心電圖機正發出一聲尖銳的「滴——」聲，化作一條刺目的直線。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方尚一瘋了一般撲倒在床邊，顫抖著手探向她的鼻息。當指尖觸到那片冰涼時，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力氣，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悲吼，撕裂了病房的空氣。
畫面如水波般扭曲、流轉。
飄在半空中的蘇鳳楠，神魂猛地一顫。
她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哪裡，只看到一處山清水秀的風水寶地，方尚一把她安葬於此。
突然，一陣詭異的狂風平地而起，將她單薄的身影瞬間捲入虛空。
她不知道自己被吹到了哪裡，只覺得被囚禁在一片混沌的虛無之中，上下四方皆是迷霧，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緊接著，虛無中驟然爆發出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一個寶相莊嚴的和尚，一個仙風道骨的道士，竟為了爭奪她的靈魂大打出手。佛光與道韻在虛空中瘋狂碰撞，震得她神魂幾乎要碎裂。
不知僵持了多久，那老和尚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竟當場捨身圓寂。隨著他金身的消散，一股溫潤祥和的佛力包裹住了她，將她推向了輪迴的通道——她，得以重生。
原來……是這樣嗎？
飄在空中的蘇鳳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原來，她與周辰漁外婆的緣分竟在上輩子便已結下。難怪初見時，老人家便對她透著毫無保留的喜愛與包容，還直接就把吊墜送給了她。而且外婆也從不干涉她與周辰漁的交集。至於那枚吊墜……蘇鳳楠在虛空中終於拼湊出了真相。吊墜碎裂的那一刻，她的鮮血與破碎的空間法則強行融合，卻終究無法將她送回原本的世間。她就這樣被放逐於無盡的虛空，直到那老和尚和道長的出現，才將她送回了命運重新選擇的時間點。
那老和尚提到的前緣又怎麼解釋呢？難道她又是那一輩子對老和尚施以援手過？哎……沒頭緒。
可是，大寶和小寶呢？他們後來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
蘇鳳楠的心猛地揪緊，她拼命想要飄回去，飄回那個有著方尚一和孩子們的家，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然而，就在她試圖凝聚意識的剎那，一股尖銳的刺痛從手臂傳來，硬生生將她從虛無中拽回了沉重的肉身。
她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熾燈光晃得她生理性地泛起淚花。
「姐，你終於醒了！太好了……」耳邊傳來蘇鳳霞帶著濃重鼻音的哽咽。
「楠兒，你還好嗎？」另一側，周辰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與疲憊。
蘇鳳楠遲緩地轉動眼球，左看看右看看，視線逐漸對焦。身邊是紅了眼眶的妹妹，和滿眼血絲的周辰漁。她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被人緊緊按著，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正抽著血。強烈的燈光和身體的無力感讓她忍不住蹙起眉。
「疼……」她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個微弱的音節。
「楠兒，馬上就好了，我們在做抽血檢查，乖。」周辰漁立刻俯下身，用溫熱的大手輕輕覆住她的手背，溫聲細語地哄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抽完血後，她被小心翼翼地推回了病房。蘇鳳霞留下來守著她，周辰漁則轉身去給她買些易消化的吃食。看著妹妹明明還在上學，卻滿臉憔悴地守在床前，蘇鳳楠心頭一酸，輕聲問道：「小霞，今天幾號了？你們快考試了吧？」
蘇鳳霞連忙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沾著潤了潤她乾裂的嘴唇，柔聲回應：「姐，我們早就考完了，現在都放假了。」
「考完了？」蘇鳳楠微微一怔，有些恍惚。
「嗯，今天都十二號了。你整整昏睡了十天……」蘇鳳霞說到這裡，眼淚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要是再不醒，周大哥都準備包機送你去B市找最權威的專家了。」
她吸了吸鼻子，順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繼續說道：「你昏睡的這段時間，周大哥衣不解帶地守著你，各項能做的檢查都做了，儀器顯示一切正常，可你就是不醒。他之前一直瞞著我，怕影響我考試，我是考完最後一科他才告訴我，讓我立刻過來陪你。」
「姐，你到底怎麼了？」蘇鳳霞滿眼擔憂地看著她。
蘇鳳楠只覺得渾身乏力，連說話都覺得費勁。但她還是勉強牽起一抹安撫的笑，輕言細語地解釋：「我沒事了，就是太累了，睡了一覺。之前一直高強度的學習和工作，神經繃得太緊，這次剛好借著這個機會，讓身體徹底鬆懈下來休息了一下。」
頓了頓，她想起了父母，問道：「爸媽那邊……知道了嗎？」
「沒有，大哥不讓說。」蘇鳳霞搖了搖頭，「他說你一定可以醒來的，如果十五天還不醒，再告訴他們。」
「那就好……」蘇鳳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慶幸，「省得他們跟著擔驚受怕了。」
說話間，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周辰漁提著打包好的吃食走了進來，將其妥帖地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
「楠兒，餓了吧？」他一邊輕聲問著，一邊利落地打開食盒，「我給你買了紅棗小米粥，先暖暖胃。養生湯也定好了，一會兒就會送過來。」
蘇鳳楠看著他眼底尚未褪去的血絲，滿心歉疚，輕聲安撫道：「周哥哥，讓你跟著擔驚受怕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一旁的蘇鳳霞見狀，極有眼色地找了個藉口：「周大哥，姐，我出去透透氣，一會兒再回來。」說完，她不等兩人回應便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周辰漁放下手裡的食盒，細心地替她將床頭搖高。隨後，他在床邊坐下，傾身將蘇鳳楠緊緊擁入懷中。他的雙臂甚至還在微微發顫，仿佛生怕只要稍微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再次憑空消失。
蘇鳳楠感受著他胸腔里劇烈的心跳，深知這十天的昏睡讓他經歷了怎樣的煎熬。她心頭酸澀，抬起手溫柔地回抱住他。
不知過了多久，周辰漁才緩緩鬆開她，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聲音低柔：「楠兒，咱們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乖。」
「好。」蘇鳳楠乖巧地點頭。
周辰漁端起食盒，舀起一勺小米粥，細心地吹了吹，才送到她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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