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七百多年的靜坐

  第155章 七百多年的靜坐

  蕭風、巴倫、阮豐三人盤腿坐在埃麗卡釋放的霧氣領域中。

  「可以開始了。」蕭風的聲音平靜。

  埃麗卡微微頷首，灰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光。

  霧氣驟然濃郁。

  蕭風能感覺到，那些霧氣仿佛有了生命，它們從口鼻湧入，從眼眶滲出，從耳孔鑽入，從每一個毛孔滲透進他的身體。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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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液。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如同融化後的蠟油一般的粘稠液體，從他的七竅中緩緩流出。

  那些粘液一出現，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重量。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重量，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壓在靈魂上的沉重感。

  蕭風的腦海中，無數念頭開始翻湧。

  對力量的渴望、對未來的規劃、對那些尚未到手的功法的凱覦、對曲彤的警惕、對諸天釣場的盤算————每一個念頭都化作一縷粘液，從他體內湧出，黏附在他的身上，越來越重，越來越稠。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體丙的，彷佛被什麼東西堵往了，流轉的速度驟降，甚至出現了停滯的跡象。

  這種感覺————

  針對人心的貪慾與執念，越是執著，影響越強。

  蕭風立刻收斂心神，默念清心咒。

  清心咒的咒文在他心中流淌，如同清泉沖刷著蒙塵的心鏡，那些翻湧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被他壓制下去，歸於沉寂。

  對力量的渴望？不急，慢慢來。

  對功法的凱覦？已經到手的東西，急什麼。

  對曲彤的警惕？老馬都不急了，他急什麼。

  諸天釣場的盤算？垂釣大賽還沒開始呢。

  一個又一個念頭被放下，一縷又一縷粘液停止了湧出。

  蕭風身上，除了最初那一波粘液糊之外，後續湧出的量越來越少。從七竅齊流，到只剩下口鼻微滲，再到最後只剩下鼻子裡，像感冒流鼻涕一樣，偶爾淌出一絲。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埃麗卡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活了太久，見過太多人進入地獄時的模樣，那些人基本都會被腦海中的各種念頭裹挾。

  更讓她在意的是，蕭風的眼睛。那雙眼睛居然能夠這麼快就變得清明，沒有迷茫，沒有恐懼。

  「這————」

  李慕玄站在霧氣領域外，看著蕭風的狀態，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他當年可是親自領教過地獄的滋味，那種念頭化液、壓制一切的感覺，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花了整整一刻鐘才勉強穩住，而蕭風—

  一分鐘。

  這個年輕人，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納森衛們同樣震驚。

  古娜的嘴巴微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阿方索依舊面色平靜，但看向蕭風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以利亞的手已經不再攥緊，而是徹底僵住了。

  這個人————」

  以利亞心中警鈴大作。蕭風展現出的實力和心性，遠超他的預料。這樣的人，一旦與納森王達成交易，將成為他計劃中最大的變數。

  埃麗卡沒有理會旁人的反應，她的自光落在蕭風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另外兩人。

  巴倫的狀況比蕭風差得多。

  粘液從他七竅中不斷湧出，糊滿了整張臉，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又順著衣襟淌到地面。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發白。

  阮豐的情況更糟。

  肥胖的身軀上，粘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糊成了一個灰白色的繭。

  埃麗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蕭風。

  「地獄，你已經破了。」她的聲音清冷，「接下來，要試試天國嗎？」

  「當然。」蕭風點頭，沒有猶豫。

  埃麗卡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蕭風的眉心。

  「那就去吧。」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沒有任何異象。

  蕭風只感覺眼前一花，然後—

  他站在一條路上。

  一條懸浮在無盡星空中的土路，前方延伸向無窮遠處，後方同樣看不到盡頭。路的兩側是無盡的虛空，虛空中點綴著無數星辰，那些星辰或明或暗，或遠或近，有的在閃爍，有的在燃燒，有的已經熄滅成冰冷的死星。

  空氣是靜止的，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氣息。

  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路的盡頭，是一扇光門。光門前站著一個人一埃麗卡·華金納。她的身影在星空下顯得格外渺小，又格外清晰。

  「歡迎來到天國。」

  埃麗卡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沒有回聲，只是純粹地傳播，然後消散。

  蕭風打量著四周，目光從那些星辰上掃過，又落在那扇光門上。

  「這就是天國？」他問。

  「這就是天國。」埃麗卡點頭，「在這裡，沒有痛苦，沒有欲望，沒有執念。只有永恆的安寧，和無盡的寂靜。」

  她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睛看著蕭風。

  「在這裡，你無論待一個小時，一天，一年，一百年————外面也只會過去一秒，如果你沒辦法扛得住天國的安寧和寂靜，那麼出去後會出現精神問題。」

  蕭風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個地方，讓他想起了一個概念一內景。

  術士進入內景，可以在其中推演萬物，為所欲為。但內景是動態的，是變化的，是充滿了無限可能的。

  天國不同。

  天國的本質，是「空」。

  沒有變化，沒有可能，什麼都沒有。只有永恆的、一成不變的寂靜。

  這種地方，比任何地獄都更考驗心性。

  地獄折磨的是人的欲望和執念，天國消磨的是人的意志和存在感。前者讓人痛苦，後者讓人————消失。

  蕭風深吸一口氣，雖然這裡根本沒有空氣可以吸，然後盤腿坐了下來。

  既然要考驗心性，那就來吧。

  他閉上眼睛，開始修煉靜功。

  不是裝模作樣，而是真正的、全身心投入的靜坐。呼吸漸漸平穩，心跳漸漸放緩，思緒漸漸沉寂。他如同變成了一塊石頭，一棵枯木，一粒塵埃，靜靜地坐在那條懸浮在星空中的土路上。

  埃麗卡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見過很多人進入天國。有人驚慌失措，四處奔跑尋找出口；有人歇斯底里，對著虛空大喊大叫；有人試圖穿過那扇門，然後只能看著永遠沒辦法靠近。

  像蕭風這樣，直接坐下來開始修煉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埃麗卡開口，「比如，問我這裡有沒有出口之類的？」

  蕭風沒有回答。

  「你不擔心外面的同伴嗎？或許我是故意把你關進來，讓其他納森衛對你的同伴動手？」

  蕭風依舊沒有回答。

  沉默。

  埃麗卡不再說話，同樣坐了下來，與蕭風相對而坐。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星空下，土路上，光門前。

  時間流逝。

  在天國中，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四季更迭，沒有任何標記時間流逝的參照物。

  一年。

  兩年。

  十年。

  二十年。

  蕭風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雖然一開始時間久了，他心中也生起厭煩的情緒，但是想到正是因為自己靜功修得不夠火候才會出現這些情況，於是按耐著心中的情緒繼續修煉。

  五十年。

  一百年。

  兩百年。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心跳依舊緩慢，思緒也安穩了下來。

  三百年。

  四百年。

  五百年。

  埃麗卡看著蕭風，眼中的意外漸漸變成了驚訝，驚訝又變成了凝重。

  六百年。

  七百年。

  七百五十年。

  蕭風依舊坐在那裡，沒有動過一下。

  七百年。

  這是埃麗卡當年在天國中獨自熬過的記錄。但也只是勉強熬過來，當時她也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蕭風整整七百五十年，大部分時間呼吸平穩，思緒平穩。

  仿佛這七百五十年，對他來說只是一次普通的靜坐，而且看蕭風的那架勢還能繼續。

  埃麗卡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行了，你有資格擁有天國。」

  她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蕭風睜開眼睛，帶著些許高興的情緒波動，但是總體還是很平靜。

  「七百五十年了。」埃麗卡說，「你破了我的記錄。」

  蕭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雖然在這裡，他的四肢根本沒有真正僵硬過。

  「是嗎？」他的語氣平淡，「那可真是太好了。」

  埃麗卡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一揮手把蕭風釋放出了天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