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人仗狗勢

  下午，有段日子沒見的郝平川來了。

  穿得挺正式，藍制服，大蓋帽，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進門先敬了個禮，然後把信封往桌上一放。

  「李大虎同志，這是案情通報，一式兩份。總廠一份，你們保衛科留一份。」

  李大虎接過信封，瞅了他一眼，心裡犯嘀咕——這陣仗，不對勁兒啊。

  他抽出文件翻了翻，是除夕夜那些人和宋濤的最後判決。槍決，全斃了。

  他合上文件，遞給小陳：「給總廠送去備案。」

  小陳應了一聲，拿著文件走了。

  辦公室就剩他倆。

  李大虎瞅著郝平川，郝平川低頭摸著閃電，閃電趴在他腳邊，尾巴慢悠悠地搖著，挺享受。

  李大虎心說，這案情通報，隨便派個小民警送來就得了，郝平川親自來？他現在級別可比自己還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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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試探著開口：「郝處長，晚上就在我們食堂吃吧。我們自己有食堂了，大師傅南易，那水平，傻柱都說比他強。」

  郝平川擺擺手，眼睛沒離開閃電：「不用，我一會就回去。」

  手還在閃電背上擼著，一下一下，閃電舒服得眯起眼。

  郝平川：「昨天宋濤和那幾個都斃了。」

  李大虎點點頭。

  「宋濤臨死前還想問問你，你是怎麼把他手裡的槍奪走的。」

  郝平川繼續摸閃電，「還有一個也不服氣，說你要不是有那條警犬，你贏不了他。你是人仗狗勢。」

  李大虎愣了一下，然後氣樂了。

  「人仗狗勢？」他指著閃電，「說我？」

  郝平川點點頭。

  李大虎哭笑不得。這還是頭一回聽說，人仗狗勢這詞兒能用在自己身上。

  「確認都打死了吧？」

  郝平川斜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真當我們吃乾飯的？

  李大虎嘿嘿一笑：「那就好。還敢說我人仗狗勢。」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郝平川還在摸閃電，閃電已經快翻肚皮了。

  李大虎瞅著他，有點急了問：「郝處長，你到底有什麼事？趕緊說吧。再摸下去，閃電都讓你摸禿嚕皮了。」

  郝平川手頓了頓，抬起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嘿嘿，」他搓搓手，「是這樣的。」

  李大虎等著。

  「你們不是假肢做得好嘛。」郝平川說，「現在很多殘疾軍人都用上了你們的假肢。我們刑偵部門也有需求。」

  李大虎點點頭，聽著。

  郝平川接著說：「現在你們只出口和供應退伍軍人和部隊。我們想弄幾副，不好弄。聽說你們出口單子要二十萬副……」

  他頓了頓，瞅著李大虎：「我們想找你，看看能不能給我們弄幾副。我們可以多付錢。」

  郝平川連忙解釋：「鄭朝陽他不好意思來，就讓我找了個這麼個機會來找你。」

  李大虎明白了。

  刑偵部門也需要假肢。那些因公負傷的警察，斷胳膊斷腿的，肯定也有。可假肢現在供應緊張，出口單子壓著，部隊那邊也排著隊，他們插不上隊。

  鄭朝陽不好意思開口，就讓郝平川來了。

  「老郝，」李大虎問，「你們需要多少？」

  郝平川眼睛亮了：「我們得需要五副。」

  他掰著手指頭數：「羅局兩副，鄭朝陽一副，我需要兩副。其中上肢的兩副，下肢的三副。」

  數完了，他又補了一句：「你看看能不能弄得。實在不行，三副也行，兩副也行。」

  李大虎心裡有數。外人看著假肢緊張，可他知道，總廠那邊還藏著一條生產線呢。廠里有機動指標。

  五副，不多。

  「行。」他說。

  郝平川愣住了：「行？」

  「行。」李大虎點點頭，「五副是吧？上肢兩副，下肢三副。我幫你問問，應該沒問題。」

  郝平川蹭地站起來，臉上笑開了花：「大虎！我就知道找你准行！」

  李大虎讓郝平川在辦公室等一會兒，自己拿著那份案情通報，出了門。

  他先去了楊廠長辦公室。

  李大虎把案情通報遞過去：「楊廠長，上級的判決下來了。除夕夜那批人和宋濤，都槍決了。」

  楊廠長接過來翻了翻，點點頭：「好，罪有應得。」

  他把文件放到一邊，瞅著李大虎：「還有事兒？」

  李大虎把郝平川的事說了。刑偵部門需要五副假肢，羅局、鄭朝陽、郝平川自己，都要。問能不能幫忙。

  楊廠長聽完，沒猶豫。

  「批。」他拿起筆，刷刷刷寫了個條子，「五副假肢，按出廠價。」

  他把條子遞給李大虎：「你去找倉庫領，先打個欠條。回頭讓他們把錢補上。」

  李大虎接過條子，心裡熱了一下。

  「謝謝楊廠長。」

  楊廠長擺擺手：「謝什麼，應該的。他們是為國出力受的傷，咱們支援幾副假肢，理所當然。」

  李大虎點點頭，轉身要走。

  楊廠長又叫住他：「大虎，告訴他們，以後有需要，儘管開口。」

  李大虎從楊廠長辦公室出來，拿著條子去倉庫，先打了個欠條，領出了五副假肢。上肢兩副，下肢三副，整整齊齊碼在一個大箱子裡。

  他抱著箱子往回走，腦子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他把楊廠長和李懷德放在一塊兒，比了比。

  李懷德那人，會做人。

  如果今天這事，李懷德也肯定會批，並且李懷德絕不會收錢。

  楊廠長不一樣。

  楊廠長有人情味，但不會那些彎彎繞。剛才這事兒，他二話不說就批了，沒說什麼漂亮話。就是「應該的」、「理所當然」。

  李大虎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說到底，都是國家和集體的利益。

  李懷德會借花獻佛，拿公家的東西做人情。你感激他，他也得了人情。可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公家的。

  楊廠長不這樣。他公事公辦，該批就批，不該批就不批。你感激他，他也只是擺擺手，說「應該的」。他不會拿公家的東西給自己賺人情。

  兩種人，兩種風格。

  回到辦公室，郝平川正蹲在地上跟閃電玩。閃電躺在地上，四腳朝天，露著肚皮，讓他摸。

  「老郝，」李大虎把箱子放下，「東西拿來了。」

  郝平川打開箱子，看著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假肢。

  「大虎，這……這麼快？」

  李大虎點點頭：「楊廠長批的條子。按出廠價，你們回頭把錢補上就行。」

  郝平川捧著一副上肢假肢，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念叨著：「好，好……」

  李大虎在旁邊站著，看著他那樣兒，心裡也挺高興。

  「行了，別看了。」他說，「拿回去吧。羅局、鄭朝陽那邊，你送去。」

  郝平川抱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大虎，下回請你喝酒！」

  李大虎笑了：「行，我等著。」

  下班時接著三虎和劉光天，兩人互相說著今天看的真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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