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訂婚
周三一大早，劉桂芬就把那個紅布包袱又檢查了三遍。煙在左邊，酒在右邊，糖在中間，點心在糖後頭，一樣不落。那枚祖傳的戒指用小塊紅布包著，揣在劉桂芬貼身的口袋裡。
「行了，」她拍拍包袱，「走吧。」
李二根今天穿了那件壓箱底的藏青色中山裝。
小妹眼巴巴地看著劉桂芬：「媽，我也想去。」
劉桂芬低頭看她：「你去幹啥？」
「我去幫大哥說話。」
劉桂芬笑了：「不用你說話，有媽呢。」
小妹還想說什麼，大鳳把她拉開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小妹這才不鬧了，和閃電玩去了。
李大虎他們剛到，楚月就從院裡迎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碎花褂子，頭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胸前。看見李大虎，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去。
「叔，嬸兒，」她輕聲叫了人，「快進來。」
劉桂芬笑著應了，拉著她的手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打量她。越看越滿意，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楚月的母親早就在堂屋門口等著了，五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穿著乾淨的藍布褂子。看見劉桂芬，笑著迎上來。
「親家母，可算來了，快坐快坐。」
劉桂芬被這聲「親家母」叫得心裡舒坦，拉著她的手進了屋。
堂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八仙桌上擺著茶水和點心。劉桂芬把紅包袱往桌上一放，打開來，一樣一樣往外拿。
「煙，前門牌的；酒，汾酒；糖，雜拌糖；點心，稻香村的。還有這個——」
她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個小布包，打開來，露出那枚銀戒指。
「這是我們老李家的祖傳戒指，他奶奶傳給我的，讓我傳給兒媳婦。今天給月兒。」
楚月的母親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好東西，老物件了。」
她拉過楚月的手，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適。
楚月低頭看著那枚戒指，臉更紅了。
劉桂芬在旁邊看著，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李二根從進屋就沒怎麼說話。他坐在八仙桌邊，偶爾喝一口。楚母問話，他就點頭；不問，他就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老楚去南方了得半年呢，幸虧老二今天能回來，」楚母說，「昨兒晚上來電話，說請假也要回來看看。」
話音剛落，院裡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軍裝的高個子推門進來，肩上兩槓兩星，風塵僕僕的。他把帽子摘下來，朝屋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李大虎身上。
「這是大虎吧？」
李大虎站起來：「是我。」
那人走過來，伸出手：「楚陽，月兒她二哥。」
兩隻手握在一起。
楚陽打量著他，目光裡帶著點審視，但不讓人難受。李大虎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
「坐。」楚陽鬆開手，在對面坐下。
副團級，那可是不小的官了。
楚陽沒問什麼難的話，就問了些廠里的事，保衛科的事，假肢車間的事。李大虎一一答了，話不多，但句句實在。
問完了，楚陽點點頭。
彩禮的事兒，楚母壓根沒提。是劉桂芬自己說的。
「親家母，這彩禮……」
楚母擺擺手：「啥彩禮不彩禮的，人好就行。大虎這孩子，廠里上下都夸，對月兒也好。這就夠了。」
劉桂芬還想說什麼，楚母已經岔開話題了。
「大虎家弟妹多，往後月兒過去了，得多操心。這孩子在家嬌生慣養的，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們多擔待。」
劉桂芬趕緊說：「月兒這孩子，我頭一回見就知道是個好的。往後到我們家，我當閨女待。」
兩個母親對看一眼，都笑了。
李二根在旁邊喝了一口茶，沒吭聲，但嘴角動了動。
楚陽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叔，您一直沒怎麼說話。」
李二根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我沒文化，」他說，「說多了露怯。你們說就行。」
楚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叔，您這態度，比有文化的還明白。」
李二根沒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中午在楚家吃的飯。楚母親自下廚，燉了雞，燒了魚，炒了幾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楚陽開了瓶酒，給李二根倒上，給李大虎倒上，自己也滿上。
「叔，頭一回見面，敬您。」
李二根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楚陽又給李大虎敬酒。
「大虎，我這妹妹，從小嬌慣。往後，你多包涵。」
李大虎幹了杯。
「我會對她好。」
楚陽看著他，點了點頭。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劉桂芬和楚母聊得投機，從家長里短聊到時事政治，從時政聊到時興的布料花色。楚陽和李大虎喝了幾杯，話也多了，說起部隊的事。
三虎在旁邊陪著，插不上嘴，就埋頭吃菜，吃完了就憨憨地笑。
吃到差不多了，楚母開口了。
「那這婚事，就這麼定了？」
劉桂芬看向李大虎，李大虎看向楚月。楚月低著頭，沒說話，但嘴角彎著。
「定了。」劉桂芬說。
「那日子呢？」楚母問。
劉桂芬想了想：「今年……今年啥時候好？」
楚陽在旁邊接話：「今年十一。國慶，好日子。」
劉桂芬看向李大虎。李大虎點點頭。
「那就十一。」
李二根夫婦住了兩天，就張羅著要回去。
臨走那天早上，劉桂芬把院子裡里外外又看了一遍，拉著大鳳的手囑咐了半天的家務，又摟著小妹親了又親。
「媽，你啥時候再來？」小妹抱著她的腿不撒手。
「等你大哥結婚的時候，媽就來了。」
小妹想了想，認真地說：「那我想大哥天天結婚。」
李大虎訂婚的消息，不知道怎麼就在廠里傳開了。
第二天他剛進保衛科，就有人敲門。
門一開，是李懷德。
李大虎趕緊站起來：「領導。」
李懷德擺擺手，走進來，把一沓東西往桌上一放。
「聽說你定親了？」
李大虎愣了一下：「是。」
李懷德點點頭，指著桌上那沓東西：「拿著。」
李大虎低頭一看，是自行車票、縫紉機票、手錶票、收音機票——三轉一響，全齊了。
「領導，這……」
李懷德擺擺手：「別這那的。這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