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小水灣

  回到管理處,熱騰騰的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李大虎剛扒拉了兩口,趙海山就拿著幾份蓋著紅頭印章的文件興沖沖地走了進來。

  「大虎!批文下來了!」趙海山把文件拍在桌上,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水利委員會和水利部的正式許可,咱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幹了!」

  「太好了!」李大虎一把抓過文件,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幾個鮮紅的印章,心頭一塊大石徹底落地。有了這「尚方寶劍」,一切行動就名正言順,再無後顧之憂了。

  他飯也顧不上吃了,立刻把核心隊員和趙海山找來,就在食堂的大桌子上,攤開了今天在冰面上標記好的地圖。昏黃的燈光下,那七八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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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們,趙主任把批文拿下來了!咱們可以開始幹了!」李大虎聲音洪亮,「現在,我來說說咱們明天的計劃!」

  他用手指點著地圖:「今天咱們在冰面上看了八個點,都有魚群活動的跡象。我的想法是,咱們先從離管理處最近、冰層最結實的這個『小水灣』開始。」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一個向內凹的弧形區域,「這裡背風,水流相對平緩,水深合適,根據今天的觀察和趙主任他們的經驗,這裡面很可能藏著大傢伙!咱們明天就拿它『試試手氣』,也讓大家熟悉一下全套流程!」

  他詳細講解了在小水灣布網的設想:從哪裡開始鑿冰布眼,出魚口大概設在什麼位置,網的長度和走向如何利用地形。隊員們聚精會神地聽著,不時點頭,有人在本子上記著要點。

  「趙主任,」李大虎轉向趙海山,「工人和牲口那邊?」

  「都落實了!」趙海山肯定地說,「十二個工人,八匹馬,六匹騾子,我還讓他們帶來十二個大爬犁。都是拉貨的大爬犁。我想咱們真要是打上魚了,得有東西往回運啊。這種大爬犁一趟能拉千斤,就用馬和騾子就行。我讓他們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在管理處大院集合,一個不少!工錢和飼料我都預付了一部分,工錢是人一天2元牲口一天4元。管一頓飯,草料都是咱們的。我們管理處草料秋天的時候準備了很多。到時候大虎你就管付錢就行。這些人都是用過的老人了,干起活來保證沒問題!」

  「好!」李大虎一拍桌子,「還是兄弟你考慮的周到。那咱們就這麼定!明天早上五點半起床,五點四十在管理處食堂集合,一起吃早飯!必須吃飽,冰上幹活熱量消耗大!吃完飯,六點整,全體人員、車輛、馬匹、工具,準時向小水灣冰面出發!中午王師傅負責送飯。」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因為興奮和期待而微微發紅的臉孔:「兄弟們,第一炮能不能打響,就看明天了!」

  「是!」眾人齊聲應和。

  夜色漸深,管理處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鍋爐房和食堂還亮著。炊事員老王已經開始準備明天一大早的硬實早飯:大鍋的棒子麵粥、管夠的貼餅子、還有醃得咸香入味的蘿蔔條。


  凌晨五點四十,天色還是一片濃稠的墨黑,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小時。寒風呼嘯,吹得院裡的電線嗚嗚作響,一張嘴就是一團濃濃的白氣。

  管理處食堂里卻燈火通明,熱氣騰騰。大鐵鍋里熬著的棒子麵粥翻滾著,粥里罕見地漂著些切得碎碎的肉丁,散發出勾人食慾的葷香。旁邊簸箕里堆著小山似的、兩面焦黃的貼餅子,還有一大盆醃得油亮、咬起來嘎嘣脆的蘿蔔條。

  李大虎和他的十二名隊員已經全員到齊,一個個正在悶頭吃喝。粥燙嘴,但沒人嫌燙,呼嚕呼嚕喝得山響,就著咸香的蘿蔔條,幾口就是一個貼餅子下肚。冰上幹活是重體力消耗,這頓早飯就是「戰前」的燃料。

  正吃著,院外傳來「嘚嘚」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語。趙海山領著雇來的十二個當地工人進來了,他們還趕著幾架用馬和騾子拉的大爬犁。這些工人一個個裹著臃腫的大棉襖,頭上戴著毛茸茸的、樣式各異的狗皮帽子,臉被寒風吹得黑紅,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在冰上、水裡討生活的人。他們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口,帶著寒氣。

  「都進來!喝碗熱粥暖暖身子!」李大虎立刻起身招呼,讓炊事員老王給他們盛粥。

  工人們有些意外,但凍得發僵的身體抵不住熱粥的誘惑,接過粗瓷大碗,也顧不上燙,蹲在門口或牆邊就吸溜起來。熱粥下肚,臉色才活泛了些。

  「趙主任,人都齊了?」李大虎問。

  「齊了!馬和騾子也都在外面,爬犁上墊了草,工具能放穩。」趙海山搓著手回答,他也喝了碗粥,身上暖和了不少。

  李大虎看到那些爬犁的輪廓顯得有些奇異。它們不像平時在村里看到的、簡陋的木板爬犁,趙海山找來的這幾架顯然經過加固,底板更寬,四周還加釘了半尺來高的擋板,猛一看去……

  李大虎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玩意兒,在茫茫冰面上跑起來,不像個雪橇,倒像個小船!對,就是個沒有槳、被牲口拉著在銀色「海面」上疾馳的、方正正的大盒子船!

  「好!」李大虎看看懷表,時間剛好。「全體注意!最後檢查隨身物品、工具!五分鐘後,院外集合,出發!」

  食堂里響起一片碗筷碰撞和匆忙的吞咽聲。隊員們迅速吃完最後幾口,檢查了自己的棉手套、防滑鞋綁帶,又將一小瓶白酒(必要時禦寒或消毒)揣進懷裡。工人們也三兩口扒完粥,把碗還給食堂。

  六點,所有人馬在管理處大院外集合完畢。天色依舊漆黑如墨,只有幾盞馬燈和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黑暗。

  兩輛吉普車已經發動,車燈雪亮。幾架大爬犁上,堆放著沉重的漁網、絞盤、冰鑹、穿杆、繩索、鐵鍬等工具,還有備用的一些食物和燃料。馬匹和騾子在寒冷中噴著濃重的白氣,不耐煩地踏著蹄子。

  「上車!出發!」李大虎跳上第一輛吉普車的副駕,大手一揮。

  引擎轟鳴,馬匹嘶鳴。吉普車率先駛出,車燈像兩把利劍刺破黑暗。緊隨其後的是拉著沉重裝備的馬拉爬犁,工人們或坐在爬犁邊,或小跑跟在旁邊,腳步聲、馬蹄聲、爬犁滑過凍土的摩擦聲,匯成一股充滿力量的洪流,向著幾公里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冰封的「小水灣」疾馳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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