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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

  程安之到都察院值房時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

  他在門口站定:「爹,您找我?」

  程壑川把旨意抄件從案角推過去:「陛下讓咱們倆一起辦這件事。發十萬石糧,平價賣出。」

  程安之接過抄件看了一遍:「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一早。你負責城北和城西兩個倉,我負責城南和城東。分開發,防止人多擠在一個地方出亂子。」

  程安之點了點頭:「行。那我先回去準備。」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爹,城西那個倉口窄,排隊的人容易堵在巷子裡。我想先讓人在巷口搭個棚子,分段放人,免得擠在一起。」

  

  「你自己安排。」

  程安之應了一聲,跨出門檻走了。

  第二天清晨,程安之帶人去了城西的官倉。

  倉門還沒開,巷口已經排了幾十個人。

  他讓人在巷口搭了一個臨時棚子,棚子裡放了幾條長凳。

  他站在棚子外側,對排隊的人說了一句:「倉開了之後,按順序放人,一人一次只能買一斗。買完的從側巷出去,不要回頭。」

  隊伍里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人提出異議。

  程壑川在城南的官倉門口也站了一會兒。

  他沒有搭棚子,先讓差役在倉門兩側拉了繩子,把排隊的人分成兩列,然後再依次放行。

  他站在隊列最前方,看了看隊伍的長度和移動速度,估算了一下當天能發完的數量。

  程安之在城西的棚子下一直站到正午,腰間的茶壺換過一次水,棚子外側已經沒有人繼續排隊了,隊伍末端降到了巷口以外,聚攏的人群已開始在糧袋間自然散開。

  沈冰語當天下午也來了,在城東另設了一處分發點,以布袋為單位裝糧,按照程壑川事前布好的數量和順序逐一發出。

  到了第五天,十萬石糧全部發完。

  各處分發點的隊伍都已經散盡了,石階上的空布袋也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只剩下幾粒散落的米粒嵌在磚縫裡。

  程壑川當天傍晚回到都察院值房時,程安之已經來了:「城西那邊發完了。巷口的棚子已經拆了。」

  程壑川在他對面坐下:「城南也發完了。」

  「爹,下一步怎麼辦?」

  程壑川緩緩開口:「等。漕運恢復了,米價自然會降。」

  他停了一下。

  「這次做得不錯。」

  「那還用說!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不過,爹,城西那個巷口的棚子,我覺得可以留著,以後萬一再有什麼臨時需要分發物資的時候還能用得上。我已經讓人拆了柱子、疊好油布放在旁邊的門洞裡了。下次要用的時候現搭就行。」

  程壑川點了點頭:「留著也行。」

  ……

  程安之和沈冰語回到杭州的時候是七月初。

  運河邊的柳條已經長齊了,沿河的商鋪陸續開張,街面上的人比冬天多了不少。

  程安之在府衙門口下了馬車,門檻外側的台階上已經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一位杭州府同知,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溫州送來的急報。

  他側身讓開門口,讓程安之進了正堂:「程大人,溫州那邊出了事。白蓮教餘孽假稱『建文將復歸』,在幾個縣裡散播謠言,說新天子是彌勒轉世。信的人不少。」

  程安之接過急報看了一遍,擱在案上:「信的人有多少?」

  同知說:「起初不多,但這半個月越來越多了,縣衙派人去勸散,勸散的人回來之後說自己也信了一半。主要是各地謠言傳得快,加上前陣子漕運不暢、米價未定,民間議論就一直沒有徹底平息。」

  程安之靠在椅背上:「抓到人了嗎?」

  同知說:「抓了幾個,都是到處傳話的人,一問三不知,只說是聽來的。」

  當天下午程安之沒有去溫州,先讓同知把各地送來的口述記錄按時間順序排列好,逐份翻看了一遍。

  他發現這些傳聞傳入的時間點與漕運暫停、米價上漲的時間段大致對應,涉及的區域主要集中在運河沿岸和通往溫州的官道附近,先是兩處相鄰的縣城最先出現,然後沿著官道向南北兩端擴散。

  他擱下記錄,對同知說:「明天貼一份告示出去,蓋府衙印。內容不用太長,列明謠言所涉各條的來源與出處,並說明官府已按實際災情發放賑糧,如有缺糧戶可至縣衙登記,核查後統一發放。把告示的標題單獨放大一行,寫『辨妖榜』。」

  第二天早上,杭州府城各主要街口都貼出了《辨妖榜》。

  字體端正,語句直白,列明了幾條謠言的來源和傳播節點,末尾加了一行說明:「凡散布謠言者,一經查實,以惑眾論處;凡受其蠱惑者,經核實後可予免究。」

  告示貼出去之後,最先圍上來看的是城門口賣早點的攤販和過往的行人。

  有人站在告示前低聲念了一遍,念到「經核實後可予免究」時停了一下。

  旁邊一個人說:「那之前傳的那些話,還能不能說了?」


  另一個人沒接話,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回了攤子。

  當天下午,府衙門口開始有人來登記缺糧戶。

  各坊的戶籍登記冊依次翻查、簽字、銷號,在文書末尾蓋了印。

  到了第四天,登記人數已經明顯下降,門口只有零星幾個遲來的人,填完表格後各自沿著來路散了。

  溫州那邊也貼了同樣的告示,民間的議論逐漸平息。

  程安之在第五天夜裡寫完呈給北京的奏報,擱下筆,在燈下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到門口。

  檐下的燈還亮著,沈冰語正蹲在廊下整理一隻藥箱,把幾包沒拆封的舊藥材按類別分好,碼進靠牆的架子下層,合上架門時順手壓緊了鎖扣。

  他開口問了一句:「今天還有人去領糧嗎?」

  沈冰語沒有抬頭:「今天上午來了幾個,下午就沒有了。告示貼出去之後,領糧的人越來越少了。已經登記過的那些,也陸續核銷完畢了。」

  程安之站在門口沒有再問。

  第二天清早,他把那份已經干透的奏報封好,交給驛差送往北京。

  奏報里沒有提抓了多少人,只寫了一句:「謠言漸息,民情已定。」

  幾天後,溫州府衙門口的告示欄上又貼了一份新告示,內容與杭州一致。

  經過告示欄的人陸續在張貼處停了一下,有人看完後繼續往前走,有人跟旁邊的人說了句「原來這麼回事」,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告示邊緣被風吹起了一角,邊角處粘著的漿糊還沒有干透,邊緣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淺灰色的反光。

  ……

  洪熙元年春,錦衣衛和東廠的抓捕文書比往年多了一倍。

  有些抓捕令沒有經過刑部,直接由東廠發出,被帶走的人中有一部分在三個月後才被放出來,另一部分至今沒有下文。

  朱高熾在武英殿偏殿裡召見了程壑川,面前攤著幾份刑部轉呈的舊檔,封皮上標註的日期都在近半年內。

  「錦衣衛和東廠抓的人,越來越多。」

  他把幾份舊檔推到案角。

  「朕想讓他們收一收手,但不能直接下一道旨意讓他們停手,總得有一個說法。程大人,您覺得朕該怎麼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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