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鴻鈞的跟腳與布局

  然而此刻，這位洪荒基石的內心，卻翻湧著無數元會以來從未有過的波瀾。

  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子在崑崙山巔向大道宣告，太清仙光衝破了玄門的框架，金丹大道自成體系，道教氣運蒸蒸日上。

  元始和通天緊隨其後，闡教與截教並立，三清全部脫離了玄門的軌道。

  接引和准提更早之前便以因果舍利交割了玄門因果，西方教三尊混元坐鎮，穩如磐石。

  再加上女媧和后土這兩尊早已證道的大道聖人。

  八尊混元，沒有一尊是靠鴻蒙紫氣證道的。

  沒有一尊走的是天道聖人的路子。

  沒有一尊與天道有直接的依附關係。

  他布下的棋局，被徹底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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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門本該是洪荒唯一的正統修行體系。

  三清作為玄門親傳弟子，本應繼承玄門衣缽，成為天道聖人，維護天道在洪荒的權威。

  鴻蒙紫氣作為證道之基，本應是所有準聖夢寐以求的終極門票，是天道聖人體系的根基所在。

  鴻鈞的布局極其精密。

  以紫霄宮講道吸引洪荒最頂尖的大能前來聽講，以蒲團之爭篩選出最有潛力的種子。

  以鴻蒙紫氣鎖定這些種子的證道路徑，最終讓他們全部成為天道聖人。

  屆時，天道聖人體系將成為洪荒唯一的混元體系。

  天道將成為洪荒唯一的最高權威，而他鴻鈞作為合道者，將成為這一切的終極掌控者。

  但現在呢？

  三清自立教門，接引准提自立教門。

  女媧在混沌開闢道場，后土在地府經營地道，玄德更是在混沌中以混沌青蓮本源證道、得大道親自賜福。

  鴻蒙紫氣貶值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七道鴻蒙紫氣中，只有紅雲手中那一道還有可能被用來合天道證道。

  玄門雖然依舊存在，但已經從一個統攝洪荒的至高體系萎縮成了洪荒諸多傳承之一。

  與道教、闡教、截教、西方教並列，甚至因為三清和接引准提的脫離，玄門的聲望與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

  這一切的根本原因，鴻鈞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錯判了盤古遺澤的力量。

  他本以為盤古遺澤只是一份殘留的意志烙印。

  不足以讓三清和十二祖巫真正走上獨立於天道之外的道路。

  但事實證明，盤古遺澤的深度遠超他的預估。

  老子引動盤古遺澤證道之後，遺澤的共振效應便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擴散。

  元始和通天緊隨其後，后土的淨化使命也因此被重新啟用，就連十二祖巫都開始在不周山下淨化煞氣。

  盤古的後裔們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繼承父神的遺澤，而這些遺澤的本質，是大道意志的直接體現。

  大道意志高於天道法則。

  這是從盤古開天闢地起便已註定的根本秩序，鴻鈞再強，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但錯判歸錯判，鴻鈞真正在意的不是玄門的衰落，而是他自身的大道。

  他的跟腳，洪荒中無人知曉。

  他對外宣稱自己是先天混元一氣化形，是洪荒開天闢地之後最早誕生的一批先天大能。

  這個說法並不算錯，先天混元一氣確實是洪荒初開時的第一縷先天之氣。

  承載著盤古開天闢地後殘留的最純粹的造化本源。

  以這樣的跟腳化形，確實足以成為洪荒最頂尖的存在。

  但這個說法只說了一半。

  另一半，被他深埋在紫霄宮的天道池底，從未向任何人吐露。

  在先天混元一氣之中，還融合著一縷殘魂。

  那是命運魔神的殘魂。

  混沌魔神，是混沌中誕生的一批原始存在。

  盤古開天闢地之前，混沌中孕育了三千魔神，每一尊都執掌一條混沌大道。

  盤古本人便是三千魔神中最為強大的一尊，執掌的是力之大道，以開天神斧劈開混沌，開闢洪荒。

  其餘兩千九百九十九尊魔神在盤古開天時被開天神斧的餘威盡數斬殺。

  肉身化為混沌中的法則碎片，殘魂則散落混沌各處，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湮滅。

  命運魔神，便是其中之一。

  他執掌命運法則，是混沌魔神中最為特殊的存在之一。

  他的戰力不算最強，卻能夠窺見命運長河的走向，預知未來，推演因果。

  在盤古開天時，命運魔神自知難逃一死。

  便在最後的關頭將一縷殘魂從本體剝離，附著在混沌邊緣的一縷先天混元一氣之上，躲過了開天神斧的斬殺。

  這縷殘魂在混沌中飄蕩了不知多少個混沌紀，最終隨著先天混元一氣一同落入了剛剛開闢的洪荒天地。

  先天混元一氣在洪荒初開的造化之力中逐漸凝聚成形，化為一位先天大能，便是後來的鴻鈞。

  而命運魔神的殘魂則在這位先天大能的元神深處沉睡。

  與先天混元一氣融合為一，成為了鴻鈞跟腳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正因命運魔神的殘魂，鴻鈞天生便對命運法則有著遠超任何洪荒生靈的感知力。

  他能在洪荒初開的混亂時代中準確地找到造化玉碟的殘片。

  能預知天地量劫的來臨，能在無數條可能的未來中選出對自己最有利的路徑。

  他一步步走到了洪荒的巔峰。

  斬三屍、合天道、成為道祖。

  這一切的背後，都是命運法則在暗中引導。

  但命運魔神的殘魂並不完整。

  它只是命運魔神在臨死前剝離的一縷殘片，承載的命運法則雖然精純，卻殘缺不全。

  鴻鈞雖能窺見命運長河的走向，卻無法完全掌控它。

  雖能預知未來的大勢，卻看不清每一個細節。

  他便開始尋找補全命運法則的方法。造化玉碟的殘片是他找到的第一個答案。

  造化玉碟其中蘊含著大道法則的原始印記。

  透過參悟造化玉碟，鴻鈞可以將命運法則與大道法則相融合。

  從而繞過殘魂殘缺的限制，以合道的方式間接掌控命運長河。

  但造化玉碟終究只是殘片，它所承載的大道法則並不完整。

  鴻鈞需要更根本的力量，盤古的道果。

  盤古在開闢洪荒之後身化萬物，他的道果並未消散，而是以另一種形式留在了洪荒天地之間。

  三清承載了盤古的元神，十二祖巫承載了盤古的精血。

  這些是盤古道果在生命層面的體現。

  而盤古道果在法則層面的體現，則是洪荒天地本身的天道法則運轉。

  盤古的道果，是一顆完整的大道級果實，是混沌青蓮孕育盤古時賦予他的終極傳承。

  若能完整地繼承這顆道果。

  鴻鈞便能夠將命運魔神殘魂與盤古道果融為一體。

  從而跨越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極限，踏入大道境。

  成為與大道本身比肩的存在。

  但他不能直接奪取盤古道果。

  盤古雖然已經身化萬物，但他的意志並未完全消散。

  三清的元神深處、十二祖巫的血脈深處、甚至不周山的天柱之中，都殘留著盤古的意志烙印。

  若鴻鈞以強硬手段奪取盤古道果，這些意志烙印必然會群起反抗，屆時不僅奪取失敗，還可能引發洪荒天地的全面崩潰。

  所以鴻鈞選擇了另一條路，合道。

  以己身合天道，成為天道的化身。

  以天道的身份逐步滲透盤古留在洪荒天地間的法則體系，在漫長的歲月中一點一滴地蠶食盤古道果。

  這是一個極為漫長的布局。

  需要無數元會的積累，需要天道在洪荒的權威不斷強化。

  需要所有可能干擾這一過程的混元級存在全部被納入天道體系之中。

  天道聖人體系，便是為此而設的。

  三清、接引、准提、女媧、后土。

  這些人都是盤古遺澤的直接繼承者，都與盤古道果有著天然的因果聯絡。

  若能將他們全部納入天道聖人體系，讓他們成為天道的執行者與維護者。

  那麼鴻鈞便可以透過天道的身份間接控制盤古遺澤的流向，將盤古道果一點一點地轉移到自己手中。

  這些天道聖人名義上是天道的執行者，實際上都是鴻鈞棋盤上的棋子。

  他們負責維護洪荒的穩定運轉，而鴻鈞則透過他們與盤古遺澤的聯絡，逐步滲透盤古道果的核心。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布局。

  紫霄宮講道篩選種子，鴻蒙紫氣鎖定證道路徑，天道聖人體系構建控制網路。

  每一步都經過了無數次的命運推演，每一個可能的變數都在預判之中。

  唯一沒有算到的，是玄德。

  鴻鈞在紫霄宮中見到玄德時，也只是將他視為接引准提的附屬，並沒有給予太多關注。

  這樣一個存在，怎麼可能對他的布局構成威脅？

  但偏偏就是這個存在，一步一步地撬動了整盤棋局。

  修復西方地脈，讓原本貧瘠的西方變成了修行樂土。

  創立斬七情斷六欲妙法，為西方教提供了獨立於玄門的修行體系。

  輔佐后土建立六道輪迴，讓地府與天道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在混沌中以混沌青蓮本源證道，更是得到了大道的親自賜福。

  這些事情單看每一件都不足以動搖鴻鈞的布局，但加在一起，便形成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接引准提脫離玄門自立西方教，老子脫離玄門自立道教，元始通天緊隨其後立闡教截教。

  鴻蒙紫氣貶值，天道聖人體系名存實亡，三教並立、西方三聖、地道崛起。

  鴻鈞的棋盤被掀了個底朝天。

  而如今，元始和通天證道之後，盤古遺澤被完整啟用。

  三清教化眾生，十二祖巫淨化煞氣，女媧造化已成，后土輪迴已立。

  盤古的後裔們正在以各自的方式繼承父神的遺澤。

  這些遺澤的歸屬已經明確，鴻鈞再想透過天道滲透盤古道果，難度大增。

  三清不會受天道約束，接引准提不會受天道約束，女媧在混沌中逍遙自在，后土在地府經營地道。

  他們都不在天道棋盤之內，自然也不在鴻鈞的掌控之中。

  天道池中的景象依舊混亂不堪。

  無數條命運線在池水中交錯纏繞，有些正在匯聚成新的趨勢，有些則在碰撞中彼此抵消。

  鴻鈞試圖從中看清洪荒未來的走向，但即便是他以命運法則推演了無數次，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模糊。

  那些命運線不再像從前那樣規整有序地排列在眼前，而是糾纏交錯、方向不明，每一條都通向多個不同的未來。

  八尊混元各自的大道光芒將整個命運長河都照亮了，讓那些原本被天道遮蔽的陰影區域無處遁形。

  他第一次看不到洪荒的未來。

  這種失控感對於執掌命運法則的他來說，比任何實質性的損失都更加難以忍受。

  但他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暴跳如雷，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負手站在天道池前，看著池水中那片混亂的命運長河，緩緩閉上了雙眼。

  命運魔神的殘魂在他元神深處微微顫動，似乎在提醒他。

  命運從來不是可以被完全掌控的。

  命運的本質不是「確定」，而是「不確定」。

  命運法則的真諦不是在無數條路中選出唯一正確的一條，而是在不確定中把握最大的確定。

  洪荒的走向已經偏離了他預設的軌道，但偏離不等於失敗。

  八尊混元共存雖然削弱了天道的權威，但也創造了一個更加多元的格局。

  多元意味著矛盾，矛盾意味著變數，變數意味著新的機會。

  鴻鈞睜開雙眼，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中倒映著天道池混亂的水光。

  他的表情依舊古井無波，但元神深處的推演已經開始。

  盤古道果是必須奪取的，但奪取的方式需要重新設計。

  三清歸位，闡截兩教並立，西方三聖坐鎮須彌山，地道在地府穩步成長。

  這些力量互相制衡、彼此牽制，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

  這個平衡一旦被打破，便會引發新一輪的天地量劫。

  而量劫，正是重新洗牌的最佳時機。

  他的目光穿透天道池，穿透洪荒屏障。

  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了太陽神宮中正在商議的帝俊、太一和鯤鵬身上。

  妖族還在謀劃紅雲的鴻蒙紫氣。

  帝俊要做兩手準備，太一要走自己的路，鯤鵬在五莊觀外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們還不知道紅雲已經成了量劫的導火索。

  一旦妖族對紅雲動手，鎮元子不會坐視不管，西方教不會坐視不管，甚至巫族也可能藉機發難。

  屆時牽一髮而動全身，洪荒各方勢力都將被捲入其中。

  鴻鈞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不能阻止這場量劫。

  阻止量劫對天道來說並不困難，只需降下天道旨意，警告妖族不得對紅雲動手即可。

  但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量劫是他的新機會。

  只有舊格局被打破，新格局才能建立。

  只有在混亂中，他才有機會重新調整布局，找到滲透盤古道果的新路徑。

  紫霄宮恢復了亘古不變的沉寂。

  只有天道池中那混亂的命運線，在無聲地翻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