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錢財

  第300章 錢財

  妖胎,聽起來跟妖族有關。

  其實只是這麼形容而已,跟妖族沒有什麼關係。

  很多人也會將其稱為鬼胎、禍胎等等。

  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名字。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名稱上的分歧,是因為哪怕在見多識廣的修士中,這種詭異的東西也很稀奇。

  導致各地方的修士基本上是各自獨立發現這玩意,然後根據其特點命名。

  都包含一個「胎」字,自然也說明了其來歷。

  這東西的一個特點便是萬物成胎,然後生而化人。

  能孕育這等妖胎鬼胎的東西,包羅萬象。

  

  無論是有生命的、沒生命的,會喘氣的,不會喘氣的,魚蟲花鳥,草木山石,乃至一縷霧氣,都有可能產生妖胎。

  說句題外話,崔九陽第一次讀到關於妖胎的記載時,腦海中想到的第一個便是猴哥。

  當然猴哥肯定不是,他是天生的靈猴,只不過誕生的形式比較類似妖胎罷了。

  而無論是什麼東西誕下了妖胎,這妖胎最終都能長成個人模樣。

  同時,每一個妖胎都會自然生成一項自己的天賦神通,而且很獨特,基本上沒有相同的。

  甚至連太爺遊走天下之時,他也沒真正見到過妖胎,只是到處搜集了一些關於妖胎的傳聞,最終總結出了一個特點,那就是妖胎身上有一股修行之人聞起來非常獨特的臭味。

  尋常人是聞不到妖胎身上的這種臭的,唯有修行者能聞到,而且修為越高的修士,便越覺得妖胎臭。

  在崔九陽這等修為,聞起來時,便已經算是臭不可聞了。

  李明月在旁邊輕聲問道:「九陽,他們把這妖胎請來,是為了水裡那東西?」

  崔九陽點點頭,皺著眉頭,空氣中那股臭味太濃了:「這種時候了,他們肯定得找個能解決問題的人來。

  而且妖胎嘛,天生帶有神通,說不定便與除妖相關。」

  只見那身材瘦小的中國人來到船長與大副面前。

  這兩個剛才還滿嘴法克的洋鬼子臉上立刻堆起了親熱的笑容,熱情喊這個中國人叫汪先生。

  這汪先生人長得瘦小,還留著粗長的辮子,偏偏又有一對死魚眼。

  整個人看起來便好像是從哪個臭水溝裡面撈起來的一隻死耗子一樣,說不出的邋難受。

  可無論船長與大副喊了多少聲汪先生,他也只是拿眼睛直勾勾看著兩個人,面無表情,一聲不吭。


  直到船長掏出來一把大洋,塞到這汪先生的手中。

  這汪先生臉上才終於有了一點波瀾。

  他低下頭去,一枚一枚數著大洋,數出一枚便揣進自己兜里一枚。

  最終干二枚大洋放入兜中,他終於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約翰先生,很高興為您服務。」

  汪先生開口說話,那聲音尖細又難聽,真像是耗子叫一般。

  隨後便看見這汪先生好似瘋魔了一般,跑到船頭胡亂的跳了一通大神,嘴裡嗚嗚喳喳說著含混不清的胡話,一會說什麼天尊來到,一會說什麼妖魔退散。

  兩個外國佬臉上充滿了對神秘東方巫術的敬佩與畏懼,站得遠遠的,交頭接耳,不時投來好奇又忌憚的目光。

  而崔九陽和李明月看得清楚明白,這汪先生身上根本沒有散發出任何靈氣波動,一通跳大神根本就是在胡來,這妖胎壓根沒有動用自己的神通。

  終於,在他這亂七八糟的舞蹈結束之後,汪先生來到船頭,將自己的左邊袖子擼起來,露出黢黑瘦小的一根胳膊。

  然後,他右手掀起褂子,從腰間拔出一柄雪亮的小刀,咬牙擰眉瞪眼,揮舞著那小刀從他左邊胳膊的腕子上滋的一聲划過。

  這一刀劃下去結結實實,那腕子上裂開一個大口子,一股子黑血濃稠如墨,拉著絲兒便滴進了海里。

  崔九陽的神識隨著那一串血珠沉入了海中。

  先前他便感應到海底這妖物乃是一條大魚,此時神識入海,看得便更清楚了。

  這大魚頭上長著一根獨角,倒不是獨角鯨的那種角,而是一根類似犀牛的角,粗壯結實。

  先前這大魚一直圍著船狂躁轉圈,攪得海水翻騰,等到汪先生的血入海之後,它便露出一股極度興奮的神情,猛地張開大嘴,露出滿口獠牙利齒,撲到了那些暈染開的血跡前。

  它一絲不剩地將那些血跡全都吸入口中,一口吞下之後,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隨後便甩甩尾巴,心滿意足的游到深海之中去了。

  李明月一臉驚奇,小聲嘀咕:「九陽,它這是什麼天賦神通?用自己的血餵妖獸,妖獸吃飽就走了?」

  崔九陽搖搖頭:「妖胎的天賦實在是太多太雜,而且沒有什麼一定之規,誰知道這妖胎到底是什麼神通。」

  這汪先生在那大魚走後,便跪地仰天長嘯,隨後用繃帶將自己的左腕子草草纏起來,然後用牙咬著系了個扣。

  事情結束,他理也不理在旁邊大肆讚美他的船長和大副,徑直走向船艙那邊去了。

  看他進的入口,應當是住在下層甲板的平民艙里。


  崔九陽拽著李明月便跟了上去。

  下層甲板是平民艙,太古洋行財大氣粗,這平民艙中也不是大通鋪,而是一個一個隔斷開的艙室,每個艙室中住這麼八個旅客。

  走廊里人不多,空氣中瀰漫著咸腥味和腳臭味。

  這汪先生一路上一言不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只是冷漠呆滯的一步一步往自己的艙室挪。

  他左邊兜里的大洋嘩啦嘩啦響,這清脆的聲響似乎才激起他一點微小的反應。

  他用那包著繃帶的左手緊緊握住了自己的兜,像是握住了全世界,讓大洋不再相互碰撞發出聲音,之後便這樣一手捂著兜,一邊繼續機械的向前走。

  他一步一步挪著,從走廊的這頭往走廊的那頭走,然而也不知挪了幾百步,腳下的路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於是他便停了下來,疑惑地望著前面,又狐疑地看看身後,見漫長的走廊中一個人影都沒有。

  他眉頭緊鎖,之後便又上前邁了幾步,確定自己在這走廊中好像遇見了些詭異的狀況0

  無論怎麼走,他都在原地打轉,便站住不動了,眼中驚疑不定。

  這漫長的走廊當然是崔九陽耍的小花招。

  先前在看見這汪先生的那一刻,他不僅是聞到了那股幾乎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鼻,更是隱隱觸動了一絲天機,所以這才對他產生興趣,跟了上來。

  他與李明月便隱在一旁,離汪先生並不遠。

  此刻這妖胎處在崔九陽悄然布下的禁制之中,若是沒有點道行,恐怕他是走不出去的。

  汪先生低著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釘在地上的石像。

  好半晌,崔九陽和李明月才發現他的肩膀在一抽一抽的抖動。

  李明月猶豫的拉了拉崔九陽的衣袖,輕聲說道:「他————他好像在哭?」

  崔九陽有些難以置信:「不至於吧?只是個小小的把戲而已,他一個妖胎,這點心性都沒有?沒必要哭呀?」

  誰知那邊汪先生已經壓抑不住,哭出聲來。

  這個瘦小的男人起初只是低聲嗚咽,像受傷的野獸在角落舔舐傷口,然後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甚至無力地跪倒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劇烈的聳動著說話。

  「我這不是掙錢了嗎?已經在掙了!

  我馬上就能掙夠了,你們何必逼我這麼緊?

  這麼長時間,我妹妹一封信也沒寫來嗎?

  剛才我又掙了十二個大洋,你們也看到了。

  加上我之前存下的,現在總共有一百多了,你們能讓我跟妹妹見一面嗎?」

  崔九陽跟李明月面面相覷。

  崔九陽低聲道:「妹妹?他是不是認錯人了?以為咱們是綁架他妹妹的人?有人綁架了他妹妹,逼著他拿出錢財來?」

  他略一沉吟,又搖頭否定:「不對呀,他一個天生妖胎,父母尚且不知為何物,哪來的妹妹?

  說不定將他孕育出來的,便是個石頭、大樹、花草之類的東西,這玩意生下一個妖胎就足夠神奇了,還能生下第二個?」

  只聽得汪先生仍在地上哭泣著,涕淚橫流,自顧自說著胡話:「我妹妹那麼相信你們,對你們也有用,你們千萬不要傷害她,她那神通用多了,也是對她有損害的。

  不要總騙她去用。

  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

  你們騙著她,讓她再去騙窮人,能撈幾個錢啊?

  你看我從洋人手中一掙便能掙來十幾枚,你們來找我,多多少少放過她吧!」

  崔九陽看得出來,這汪先生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此刻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臉都皺成了一團,整個人佝僂著跪倒在地上,像一攤爛泥,說話的語氣充滿了心痛、不甘、憎恨、認命、絕望等等複雜到極致的情緒,聽得人心頭髮堵。

  李明月已經有些於心不忍,她抓著崔九陽的胳膊輕輕搖了搖,眼中流露出憐憫:「趕緊過去看看吧,妖胎不妖胎的,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那肯定是遇上天大的難事了。」

  崔九陽也有些撓頭,若真是個作惡多端的妖魔鬼怪,他一道天雷劈死也就算了,可眼前這汪先生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實在是讓他————

  他嘆了口氣顯露出身形,走到汪先生旁邊,儘量放柔了聲音,輕輕開口道:「汪先生,你認識我嗎?」

  汪先生緩緩抬起頭,一雙紅腫的眼睛茫然盯著崔九陽看,眼神渙散,看了好半晌才問道:「這麼長時間,你們從來沒換過人,怎麼這次換人了?」

  崔九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個人呢?

  剛才我只是在甲板上看見你施展神通,覺得頗為有趣,想要與你結交一番,便在這走廊上設了個小小的幻術,與你開個玩笑,哪成想————讓你在這兒真情流露了————」

  汪先生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化為一片死寂的失望。

  他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仿佛剛才那個痛哭流涕之人不是他:「我不認識您,也不知道您剛才說的是什麼。

  我沒有什麼神通,也不值得您結交。

  先生,一看您便是貴人,能不能放我一馬,讓我過去。

  我有些累了,想去艙中休息。」

  崔九陽目光炯炯看著他,擋在他身前,並沒有讓開路的意思,而是悠悠說道:「天生妖胎,能有妹妹?

  汪先生,我可從未聽說過如此離奇之身世。」

  汪先生對於崔九陽叫破他的身份,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仿佛早已習慣。

  崔九陽高出他一個頭還多,所以他看崔九陽的時候,必須微微仰視。

  只聽得他語氣平淡的說道:「能一口道破我的來歷,那說明先生您也不是什麼普通修士。

  難為您忍著那麼臭的味道跟我說話,只是不知道我到底能為您做些什麼呢?」他的語氣中帶著自嘲和疏離。

  崔九陽搖搖頭:「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只需要你解答我的疑惑就夠了。

  我是從門中出來遊歷天下的,增長見聞本就是我的目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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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先生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原來您還是個名門弟子。

  既然您對我感興趣,那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我那妹妹不是什麼親妹妹,也是個天生妖胎。

  我是個樹上結的果子化成的,她是一個鳥蛋孵出來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追憶和溫情:「我們兩人孤苦無依,無父無母,十幾歲的時候相互結識,便覺得我們其實是天生地養的兄妹,自此便在一起生活,雖然不是親妹妹,但倒要比親妹妹還親。」

  說完,他便想繞過崔九陽走開。

  崔九陽倒也沒有硬攔。

  只是,無論他如何邁步,身體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始終都繞不過崔九陽的身旁,如同在原地打轉。

  努力了幾次之後,他終於停下腳步,低頭恭敬的看向崔九陽:「請問先生您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崔九陽便又問道:「你剛才說你掙了錢跟那些人做交易,換你妹妹跟你見面,或者讓她不那麼辛苦之類的,是什麼意思?那些人是誰?」

  汪先生自光茫然的搖搖頭,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我沒說過呀,先生,您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剛才我確實是說了些話,不過那是因為我妹妹丟了,我找不到她,而天南海北到處找她,我需要盤纏,所以才要掙錢。」

  崔九陽盯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語氣加重了幾分:「當著面說瞎話,你也是有本事。


  不用害怕,這走廊我已經封禁了,誰也進不來。

  再說了,我乃名門弟子,若你真有不平事,說來我聽聽!

  我或許還能幫你一把。」

  汪先生看著崔九陽,好半晌,臉上露出一個極度輕蔑的笑。

  雖然他臉上仍然帶著未乾的淚痕,但這輕蔑的笑卻是發自內心,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

  那輕蔑似乎不只是對著眼前的崔九陽,好像還是對著這個世道,更像是對著掙扎求存的自己:「崔先生,你不是第一個想要利用我這種人的名門弟子。

  我也不是第一次碰上想利用我的名門弟子。

  我知道像我這種人對您來說是有一些價值的。

  只是您來晚了,我已經在為別人做事了,請您放過我。

  相信我,那些請我做事的人,您也未必願意與他們對上。」

  崔九陽聽他說完話,挑了挑眉,從懷中摸出一把沉甸甸的大洋,在手中掂了掂,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給你錢,十枚大洋,把事情來龍去脈都告訴我,這樣可以了吧?」

  汪先生的目光在大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的說道:「先付錢。」

  崔九陽嘿然一笑,這妖胎有點意思,看這樣是別管說啥,給錢就行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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