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作孽

  作孽

  「果然，誠信在邪惡陣營里，就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難得。」

  瑞希屏息凝神，將身體緊緊貼在實驗室通風管道的內壁上。康德拉的聲音低沉而陰鷙，透過管道的縫隙清晰傳來，瑞希不敢有絲毫異動，唯有豎耳細聽一這兩個哈魯阿法師，顯然在背著黑龍沃克萊夫策劃著名一場不為人知的陰謀，而那五位龍裔法師，已然成了他們計劃中的絆腳石。

  瑞希心中冷笑，內訂本就是混亂邪惡陣營的常態。在這裡，沒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死心塌地效忠一人，簡直比登天還難。

  就聽康德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你之前雖然對沃克萊夫謊稱實驗還差最後一個幽晶龍蛋，但實驗數據不會騙人。即便我們平日裡刻意修改了部分參數，黑塞還是察覺到了端倪。」

  黑塞，五名耐色法師後裔之一，也是被黑龍沃克萊夫招募後，被其親手轉化成龍裔的得力心腹。他年事已高，滿臉溝壑間都刻著歲月與魔法的痕跡，資歷在龍裔法師中無人能及。

  可他終究對哈魯阿一脈詭異的秘術一知半解，沃克萊夫便順水推舟，指派他來「輔助」康德拉與霍頓推進研究這份「輔助」背後的監視意味，明眼人都能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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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康德拉與霍頓豈會甘心被掣肘？他們的計劃，本就需要藉助黑龍的龐大資源才能推進。早在三十年前，他們便暗中唆使沃克萊夫，連同其兄妹一同設伏捕捉紫晶龍，自此便開始秘密籌備這項禁忌實驗。如今眼見功成在即，怎麼可能任由他人橫插一腳，毀了自己數十年的心血？

  聽到康德拉的話，霍頓頓時顯得焦躁不安，他攥緊了拳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那怎麼辦？要不————提前舉行飛升儀式？可魔法陣還沒徹底調試完畢；這些幽晶龍蛋里的力量也沒完全催化成熟————不行，絕對不行！一旦出了岔子，多年的努力就全白費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要不————」

  「要不怎麼辦？」康德拉幽幽地反問。

  霍頓剛要說殺了黑塞，但一想到他的身份，趕忙就把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黑塞知道我們研究的太多細節了。」康德拉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毒刺，「尤其是他本身就是從人類轉化為龍裔的法師，對化龍儀式的核心原理了如指掌。若是不除掉他，他完全有能力聯合其他龍裔法師，將我們徹底踢出局。到時候，他集合眾人之力，照樣能研究出沃克萊夫想要的東西，而我們數十年的隱忍與付出，就全成了為他人作嫁衣。」

  康德拉說的全是事實，可每一句話里都裹著若有似無的蠱惑，精準地戳中了霍頓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兩人相識已有五十餘年，早在哈魯阿的時候，他們便一同鑽研法術，後來又結伴前往奧哥斯莊園交流學習。五十多年的朝夕相處，康德拉早已將霍頓摸得透徹他膽小懦弱，卻又天資聰穎；他渴望力量與尊重，夢想成為一名真正的大法師，卻又因極度自卑、

  拙於言辭，在法師之路上屢屢碰壁，寸步難行。

  「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在哈魯阿的某間地下室里研究火焰箭呢！」康德拉常常這樣提醒霍頓，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傲慢。霍頓也清楚，自己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包括研究資

  源、接觸高階法術的機會，全都是康德拉為他爭取來的。

  而這份「恩惠」背後，是無法掙脫的束縛一當康德拉需要他的時候，他必須義無反顧地服從，沒有絲毫拒絕的餘地。

  霍頓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垂著頭，低聲問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黑塞必須死。」康德拉的聲音驟然變冷，「他可以死得悄無聲息，也可以死得轟轟烈烈，但無論如何，不能死在我們手裡。只要他一死，失去領頭者的龍裔法師們，面對那些複雜的實驗儀器，也只能束手無策、乾瞪眼。到時候，沃克萊夫除了任用我們，別無選擇，我們就能繼續掌控黑晶飛升儀式的主導權。」

  霍頓聞言，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光亮，他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這就是你讓邪嘶十天後跟你出門的原因？你想讓那個半黑龍蛇人去殺黑塞？」

  康德拉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緩緩點頭：「毒蛇丘陵外圍有不少原體蛇人，我們的儀式，本就需要一名原體蛇人的靈魂作為祭品。到時候，我帶著邪嘶、黑塞一同前往狩獵蛇人————」

  「你想挑動他們的內鬥，讓其自相殘殺，然後偽造現場？」霍頓圍著操作台走了兩圈，越想越覺得可行，他又道：「但邪嘶不會聽你的命令，怎麼才能讓他聽話呢？法術？

  不，對了，是藥劑！控蛇藥劑！」

  聽完霍頓的推理，康德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給你預留了充足的時間，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放心！七天之內，我必定把控蛇藥劑交給你！」霍頓連忙保證，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討好。

  瑞希聽著康德拉和霍頓的對話，他萬萬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布下了這麼大一個局，而自己這個半黑龍蛇人邪嘶，反倒成了他們借刀殺人的棋子。瑞希心中清楚，就算自己真的被操控著偷襲殺死了黑塞，康德拉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唯有所有知情人都死了，他們的陰謀才能永遠塵封，沒有絲毫暴露的風險。

  這兩人都挺歹毒啊。

  「剛剛兩人說了兩個儀式，一個是晶血飛升儀式，這應該就是他們承諾黑龍的吧？通過邪惡儀式將幽晶龍蛋的力量轉移給沃克萊夫？」

  這三十六個龍蛋，每個裡面都有一個發育完全的胚胎，有些蛋甚至已經放置了二十多年，但在魔法的壓制下，它們一直未能破殼，沒想到他們的命運竟然是成為自己父親的祭品。

  「可第二個儀式，化龍儀式————」瑞希眉頭緊蹙，心中滿是疑惑。他對龍族的了解本就有限，即便當初在蕈人部落，聽那些蕈人念誦古老的歌謠時，也只提及過龍的特性與強悍的實力，從未聽過「化龍儀式」這個說法。

  但單從名字來看，這兩個哈魯阿法師的野心，恐怕遠比輔佐沃克萊夫飛升要大得多，他們絕對藏著更大的秘密。

  不久後，康德拉又叮囑了霍頓幾句，便轉身離開了實驗室，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

  閉合，發出沉悶的聲響。瑞希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霍頓的身影上，忽然發現，霍頓蒙著面的臉頰微微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一絲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冷笑，從他嘴角溢出，轉瞬即逝。

  「他也在偽裝？」

  瑞希心底一寒，這些人各懷鬼胎，每個人都目的不純，唯有邪嘶才是最「蠢笨無辜」

  的了。

  霍頓見康德拉徹底離去，便轉身走向實驗室的另一側，開始忙碌地籌備煉製藥劑的材料。瑞希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危機感一那名為「控蛇」的藥劑，會不會對擁有半黑龍蛇人基因的自己，也產生致命的控制效果？

  若是真等到十天之後，被那藥劑控制，淪為他們手中的殺人工具，最後再被滅口，那一切就都晚了。

  瑞希瞥了一眼那些散發著詭異紅光的孵蛋器，幽紅的光芒映照在實驗室的牆壁上，顯得格外陰森。霍頓正全神貫注地整理材料，絲毫沒有離開實驗室的意思。

  瑞希心中盤算著，在這裡繼續待下去，也未必能打探到更多消息，不如趁此機會，去實驗室的其他地方搜索一番，或許能找到關於儀式、藥劑，或是逃生的關鍵線索。

  他正要通過排氣管往更深處蠕動，忽然察覺到一絲惡臭，那惡臭直接湧進了他的鼻子裡，味道刺鼻的如同腐爛了數十年的垃圾堆，又像是獸人的裹腳布，真是要多噁心有多噁心。

  他強忍著不適往前爬去，越往前走，那味道越重，等他爬了近半個小時，終於發現了那氣味的來源—管道下方，是一個巨型深坑，而坑裡，赫然是一座堆滿了腐爛龍蛋與雛龍屍體的垃圾山。

  無數破碎的紫黑色龍蛋殼，被隨意地丟棄在深坑底部，鋒利的碎片上沾滿了粘稠的腐液，在微弱的光線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蛋殼之間，夾雜著許多已經發育成型的雛龍屍體，它們有的身上還裹著未脫落的蛋衣，有的四肢蜷縮，雙眼緊閉，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可那泛白的眼球、紫黑腫脹的軀體，都在昭示著它們早已失去了生命。

  這些幼小的屍體被胡亂堆疊，層層疊疊，腐爛的體液順著屍體的縫隙緩緩滲出，在坑底匯聚成一灘灘墨綠色的毒水，不斷冒著細密的氣泡，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

  瑞希抬頭望去，深坑的頂部有幾個狹窄的通道，顯然，那些被判定為「失敗品」的龍蛋與雛龍，就是從這些通道被丟下來的。

  「難怪在實驗室里只有三十六個龍蛋，其他都被丟在這裡了。」

  「真是作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