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青春期心理輔導

  青春期心理輔導

  相信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時期。

  隨著年齡逐漸增加、身體進入快速成長期，兒時未能完全體現的天賦以更加完整的形式嶄露頭角。

  身體機能的增強與才能的湧現會讓人產生這天下之大，何處我去不得？，的萬能感、主角感，對世界充滿想像與憧憬、對未來抱有期待和幻想。

  對一直以來朝夕相處的朋友產生奇怪的嫉妒心與優越感。

  見不得朋友苦、又見不得朋友開路虎，一時間不知如何處理這種古怪的情緒，於是出現各種乖僻的舉動，又在事後悔恨不已。

  這種彆扭的時期被統稱為青春期。

  費倫相信，眼前這位名叫格洛伊的金髮少女就正處於這樣的時期。

  這個時期的少女思維已經顯得早熟，但仍然會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直接訓斥只會激發她的逆反心理，得找個別的辦法。

  

  「格洛伊、萊拉。」

  訓話已經結束，新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訓練場。他們一邊訕笑著摸著頭、對自己在戰鬥中的出包心有餘悸，一邊又忍不住拿朋友被費倫訓斥的狼狽模樣相互打趣。

  鐵砧小隊的其他成員已經先一步離開訓練場，夏莉正牽著滿身泥點、昏昏欲睡的卡斯娜，在訓練場門口等著費倫。

  費倫叫住同樣準備離開的兩名少女，大步走到她們面前。

  「怎麼啦，教練？」

  格洛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裙，滿頭金髮被紮成馬尾辮，淺藍色的眼睛有些不敢看向費倫，心虛地撇開視線。

  萊拉還是一如既往，大大咧咧地朝費倫揮手，一副很有精神的樣子。

  費倫假裝沒注意到格洛伊的小動作，伸手與萊拉擊掌。

  「接下來你們有什麼安排嗎？」

  「耶！沒有啊。」

  萊拉向來是心直口快，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沒能注意到身旁格洛伊的欲言又止。

  「回旅館吃飯，完成夏莉教練布置的功課然後洗澡睡覺...每天都差不多。」

  「今天你們表現得不錯，每天的功課也有好好完成。作為獎勵，今晚教練請你們吃飯，怎麼樣？」

  咕咕

  萊拉空空如也的肚子恰逢其會地發出抗議，她本人的表現則更加明顯，兩腿併攏蹦到費倫面前，眼睛直放光。

  「真的嗎？！咱可是很能吃的，教練不許反悔！」

  「那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反正家裡已經有一個很能吃的了，不差你們這兩雙筷子。」

  費倫看著高舉雙手歡呼的萊拉，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將目光轉向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格洛伊，朝她眨眨眼。

  格洛伊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臉。

  她知道費倫是在沒話找話，故意給她一個台階下，這種時候再拒絕就有些太不講道理了。

  「...謝謝教練。」

  「走了。卡斯娜都快等不及了。」

  格洛伊幾近於自言自語的道謝飄進費倫耳中，他笑了笑，豪爽地朝兩人一招手。

  「教練教練！咱昨天晚上好像有點弄明白法師之手的施法步驟..

  」

  萊拉興高采烈地在費倫身旁打轉，小嘴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格洛伊跟在她身後，雙

  手有些拘謹地握在一起。

  費倫自然而然地牽起夏莉，卡斯娜在他的背上睡著了，肩膀微微起伏、發出細微地呼吸聲。

  夕陽灑落，將他們腳下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

  「嗯！嗯！！」

  卡斯娜急不可耐地切下一塊肉排塞進嘴裡，被舌尖上四溢的肉汁燙得直跺腳，卻絲毫沒有吸取教訓的意思，兩眼放光地朝肉排揮舞起刀叉，風捲殘雲般消滅著面前的食物。

  「嗷嗷嗷嗷嗷桌子底下的帕克被她的吃相激起了奇怪的競爭心，像是與肉骨頭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對其使出了瘋狂撕咬。

  「慢點吃！你這孩子，一會又噎著。」

  繫著圍裙的費倫端著托盤走出廚房，將一杯檸檬水放在她面前，活脫脫一個家庭主婦，順手提溜著帕克的後脖子，將它從快要打翻的食盆面前拖開少許。

  「還有你！你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費倫解下圍裙，在夏莉身旁坐下，目光轉向萊拉與格洛伊，身上柔和的氛圍與白天那個幹練強悍的費倫教官」簡直判若兩人。

  「唔，教練！皆個好好次啊！！」

  萊拉手握刀叉吃得兩眼放光，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格洛伊的吃相就顯得要得體多了，輕輕切下一小塊肉排放入口中，驚訝地捂住嘴唇。

  「這個真的是肉排嗎？怎麼會這麼軟？」

  夏莉笑而不語，掏出手帕給吃得目不轉睛的卡斯娜擦擦嘴。費倫兩手一抱，鼻子翹得老高，很是有些得意。

  「這可是我的獨門秘方！在處理肉排之前先把它敲打一輪，然後再加入.

  格洛伊的家境說得上是富足，但也很少吃到這樣豐盛的晚餐。炸肉排、雞蛋火腿和胡蘿蔔，每一樣都用料紮實。

  很少有人會像費倫這樣，在吃飯這件事上不遺餘力，從食材到佐料都很捨得下本兒，連麵包都是當天新鮮買的。這是兩世為人的費倫刻在血脈里的觀念：飯都不能好好吃的傢伙，還能做得好什麼？

  對於這些正值成長期的少女們而言，訓練後的蛋白質補充是必需品，更何況費倫本身飯量就很大，桌上的食物被迅速地一掃而空。

  晚飯後，萊拉自告奮勇地與卡斯娜包攬了洗碗的重任，夏莉在她們邊上幫忙，吃飽喝

  足的帕克在她們的腳邊打轉。

  費倫則是帶著格洛伊離開客廳，在門廊上坐下，半躺著仰望星空。

  「...你應該不是第一次接觸法術吧？我指的是在訓練場的時候。」

  費倫率先打開話匣子，格洛伊摸摸自己圓滾滾地肚子，釋然地笑笑。

  「教練果然早就發現了。嗯，小時候父親為我請過幾天的家庭教師，老師說我有天分，我也很喜歡魔法。但後來家裡的收入沒那麼樂觀，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實說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一位牧場主的女兒有點魔法天賦，家裡自然會想著讓她出人頭地，對她的家教也很嚴格，她從小就沒有什麼朋友，唯獨跟家裡女傭的孩子能說上幾句話。

  但後來恰逢家畜疫病，牧場收入銳減，家裡想讓自己唯一的女兒早點嫁人，也好接手家裡的產業。

  對外面的世界滿心夢想與憧憬的女兒自然是不願意就這樣作罷，悄悄收拾了行李，帶著自己的好朋友逃出了家裡，懵懵懂懂地來到了石塔鎮。

  「..其實最開始，我沒打算帶她一起走的。我知道外面很危險，自己一個人跑出來，能不能活著走到鎮上都是個問題。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被人擄走，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裡。」

  格洛伊轉過頭，將目光投向身後溫暖的燈光。

  萊拉正站在水池邊，與卡斯娜不斷攀談著。卡斯娜說不出話，她就自問自答，臉上笑容不減。

  「是她一個勁地說，格洛伊連洗衣服都不會，怎麼能自己出去旅行呢！，自作主張的跟上來，說什麼都不聽。」

  格洛伊試了很多辦法，譏諷她、責備她，挑她的刺，罵她是笨手笨腳的累贅。連格洛伊自己都演得累了，也沒能讓她回心轉意。

  「我本來以為，她只是個有些傻乎乎的倔丫頭。沒學過魔法、沒有天賦，也沒有自己的夢想，就只是一個心地善良的牧牛妹而已。」

  話匣子一旦打開了就很難再合回去，格洛伊把腦袋擱在膝蓋上，呆愣愣地看著萊拉側臉上的笑容，自顧自地說下去。

  「但現在看起來，她比我要有天賦，也很努力。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每天晚上她都要把夏莉教練教的口訣反反覆覆地背，連說夢話都在念叨。」

  勤勉、善良、樂觀開朗，費倫中意她，發掘出她的天賦，對她傾囊相授。

  反觀自己呢？倔強、傲慢，以為自己有點天賦就總想著表現自己，結果在第一次實戰中就出了差錯。如果沒有費倫施法擋下那一箭，自己恐怕已經躺在泥地里，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不如教練你帶萊拉走吧。」

  格洛伊抱著膝蓋，聲音幽幽傳入費倫耳中，帶著些許安心和遺憾。

  「你不是挺喜歡她的嘛，而且你家裡都已經養了一個了，不差她這麼一張嘴吧？雖然她很能吃、說話大嗓門、睡覺還打呼嚕...但是個好人。」

  「那你呢？」

  如果不是這句話，格洛伊還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整個人半躺在台階上，胳膊枕在腦後。

  「我？我就回去當我的牧場女兒，隨便找個人嫁了，生兩個孩子最後死於難產...大概就這樣吧。」

  青春期的孩子就是這一點麻煩。每件事情都看得很重，比誰都有衝勁兒，但一遇到挫折就縮得比誰都快，仿佛只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心裡那點天真的理想。

  嘴裡不斷重複著不是我做不到，我只是沒去做」，最終在未來某天后悔不已。

  「假設今天我和夏莉不在場，你知道死的會是誰嗎？」

  費倫用鼻息嘆了口氣，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能有誰？某個脫離隊伍、不看周圍、以為自己真成了大法師的蠢蛋「死的會是萊拉。」

  費倫驟然變得冰冷的話語好似鋒利地刀片，將格洛伊沒說完的話劈成兩截。

  「怎麼可能？！她明明」

  「你中了一箭，以她的性格，你覺得她會怎麼做？丟下你逃走嗎？」

  費倫的聲音冷冰冰的，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仿佛他已經親眼見證了這一結局。

  「她會撲上來試圖拖著你撤退，但拖著你速度太慢，很快就被地精追上。她會戰鬥到最後一刻，最後被地精淹沒。」

  費倫偏過頭，萊拉與卡斯娜蹲在客廳里，伸手撫摸著帕克的尾巴和耳朵，明亮的笑聲穿過門廊，飄進夜色里。

  「你把她從家裡帶了出來，這就是你的責任。你可沒有兩眼一閉、心想我死了得了」的權利。」

  「...教練。」

  「嗯？」

  費倫又閉上眼睛，仿佛剛才只是在聊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

  「你一直都在想這些事情嗎？就是，關於責任、還有夏莉教官...」

  「嗯哼。所謂長大成人，不就是這麼一回事？」

  格洛伊沒有再開口，沉默著將目光投向萊拉那張笑得天真無邪的臉龐，淺藍色的眼眸中有星光流轉。

  「教練。」

  「嗯？」

  「你能收我為徒嗎？」

  費倫眉頭一挑，睜開一隻眼睛看向格洛伊認真的臉色，笑著搖搖頭。

  「我的方法不適合你。你很有天分，不需要我這種土辦法。不過嘛還不等格洛伊的眼裡閃過失落，費倫便接著開口道。

  「魔法之都奧斯特拉，魔法學院伊斯萊頓。如果你能憑自己的本事，帶著萊拉走到那裡...到那時，我們可以再商量。」

  格洛伊呆呆望著萊拉那張盛滿笑容的臉，萊拉若有感應的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

  「...好。一言為定。」

  她借著身後門廊中露出的燈光，仔細打量著費倫的臉龐，將他臉上悠然自得的笑意一

  點點收進眼底，最後緩緩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但是教練，你真的很不適合裝壞人，一點兒都不嚇人。」

  「吵死了，要你管。」

  少女的輕笑聲在夜空下迴蕩，費倫眯著眼睛，忽然很想打個盹。

  法術、魔法學院、考核、蔽目者..要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但至少今天、今晚，就允許他稍微休息一下吧？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