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遇水則化是傳統美德
第98章 遇水則化是傳統美德
咚!咚!噗通!!
冰冷的窒息感從岩石盔甲的縫隙中湧入,將費倫團團包圍,石塊如雨點般砸落,在水中翻滾著與他擦肩而過。
他只覺得一陣失重感傳來,耳邊被雷鳴波炸出來的嗡鳴聲便消失殆盡,變成令人不安的沉寂。
這種窒息感僅僅維持了片刻,隨著他將一縷魔力注入手上的指環消失得無影無蹤。
【水下呼吸】
包裹口鼻的冰冷觸感消失,水體帶來的輕微浮力和動作的滯澀感依舊存在。
光亮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水中依然奏效,冷白色光芒照亮他周圍數米的範圍,將那張不斷開合掙扎的口器照得一清二楚。
費倫感覺自己就像是在玩充氣蹦床,腦海中浮現出充滿童趣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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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他不知道那是兒童遊樂設施,以為是動畫片裡的決鬥場,進去之後只想戰鬥爽,猛揍其他小朋友。
啊,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費倫腳底下那隻恐怖蠕蟲就沒那麼從容了,它一直避免鑽入地面就是怕把岩層鑽塌了,它可不會游泳!
恐怖蠕蟲在水中扭動著掙扎,密密麻麻的氣泡從它的口器和甲殼縫隙中湧出,被自己的體重拖拽著,慢悠悠朝水底沉去。
這傢伙會鑽地,不能讓它接觸到地面,必須現在就幹掉它!
被岩石盔甲覆蓋的法師之手憑空浮現,石膚術加持的重量和力氣讓它們如同推進器般,在費倫身後推著他前進。
「唔唔唔唔——!」
戰斧倒轉,破甲錐在深紅電弧的加持下狠狠鑿在本就已經裂痕遍布的甲殼上,將被水軟化的甲殼生生鑿穿!
蠕蟲劇烈地掙扎著,讓費倫站立不穩。甲殼破碎,破甲錐脫離蠕蟲,費倫被甩得飄出去好一段距離。
「吼吼,剛才不是很囂張嗎?你剛才的氣勢呢?你不過來,那我可要過去咯既然這裡不行,那就換個地方再試試。
戰斧掄圓,帶起的波紋在水中劃出一道彎弧,噗嗤悶響被水流吞沒,斧刃深深鑿入恐怖蠕蟲腦袋上的傷口處,化作一根嵌進血肉的倒刺,將費倫牢牢固定在恐怖蠕蟲碩大的腦袋上。
恐怖蠕蟲的本能地察覺到死亡的逼近,竭盡全力地扭動掙扎著,在無處借力的水體中緩緩下沉。
身處水中,大地元素極為稀薄,大地之子的恢復效果成倍的減弱。費倫體內的魔力毫不吝惜的湧出,將已經支離破碎的岩石盔甲再一次凝聚。
在這種環境下,戰鬥已經與技巧無關,拼的是毅力和執拗,誰先放棄、誰就會向死亡的深淵墜落。
精鋼戰斧在震顫中吱吱作響,費倫雙腳踩實,使出渾身力氣猛拽斧柄,就連倉促凝聚的岩石盔甲都在這股驟然迸發的力量下緩緩崩裂。
吱吱、吱吱吱!
恐怖蠕蟲的掙扎正在窒息與傷痛中逐漸減弱。
夏莉的雙色電束給它造成了嚴重的傷害,尖石錐與焰拳爆彈的碎片仍然鑲嵌在它的傷口之中。
還有這個不死小強般的人類,哪怕與它一同墜入水中,也仍然執拗得叫人膽戰心驚。
「來,張大嘴!說,啊—!!」
費倫就像是翹井蓋似的掰動戰斧,恐怖蠕蟲在吃痛下張開大嘴,發出無聲的哀嚎。
呲呲呲—!!
一枚枚鐵灰色的尖石錐恭候多時,鑽頭飛速旋轉攪動著水中的空氣。
細密連綿的氣泡好似引擎的尾焰,推動著鑽頭刺破水體的阻力,一頭扎進恐怖蠕蟲那大張的口器中,穿透它的上顎,在它的腦袋裡橫衝直撞。
吱!!吱吱吱!!
恐怖蠕蟲龐大的體型終於觸底,劇烈的疼痛讓它來不及鑽入地面,將死之蛇般竭力扭動著,拖拽著費倫在水底下橫衝直撞。
「%?!」
費倫被它的垂死掙扎甩得眼冒金星,兩手死死抓住斧柄,被它拖拽著消失在這地下水域深處。
∇
自第二批冒險者們進入礦井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夜幕早早的籠罩在天空中,陰沉沉的厚實雲彩遮蓋了高懸於夜空的點點星光。
只有臨時營地中火炬的光亮執著的搖電著,將空地上照得通明。
渾身貼滿膏藥和繃帶的艾瑪不聽醫師勸阻,在礦井入口前執拗的來回踱步。兩名手握長矛的士兵緊張兮兮地盯著她,生怕她趁自己一個不注意衝進礦井裡。
「快點兒、快點兒啊...都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沒出來...」
艾瑪就像是油鍋上的螞蟻,急得直打轉,手指甲咬得咔咔響。
如果、她是說如果,如果那些好人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她就是爬也要」
「」
礦井深處投出微弱的光亮,科林舉著提燈走在最前頭,一行人緩緩從坑道中走來。
回來了!
大喜過望的艾瑪幾乎是蹦跳著躥到幾人面前,目光上下掃動,確認著他們的傷勢。
科林呼吸粗重,盔甲關節吱吱作響,手裡的盾牌幾乎變成一塊廢鐵;漢娜臉色陰沉,懷裡抱著一把平平無奇的短劍;格恩的指腹被弓弦劃破、箭袋空空如也。
柯雅兩手空空,身上的綁帶沾滿塵土和汗水;夏莉顯得失魂落魄,迷路小孩似的被柯雅牽著走,目光緊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滿身狼狽,但幾乎都沒有受傷,更沒有缺胳膊少腿。
艾瑪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猛地落地,在她心裡發出哐咚一聲悶響。
磚錘小隊的隊友們鑽出帳篷圍上前來,朝自己的隊長打著招呼。
「大姐,你回來——
」
還沒跑幾步,他們臉上的欣喜就像是被潑灑在極寒雪地里的熱水,在錯愕中緩緩凝固。
不對。
人數不對。
一、二、三、四、五...五個人,少了一個。
那個黑髮黑瞳的年輕冒險者、那個表現尤為活躍、這一路上沉著可靠的法師費倫,沒有出現在歸來的隊伍之中。
「你這個蠢貨、蠢貨!!」
察覺到氣氛不對的艾瑪揉了揉眼睛,撕扯著自己的頭髮、錘打著自己秀逗了的腦袋。
一遍又一遍數著人數,卻怎麼都數不出那個「六」來。
艾瑪哀嚎著,奪眶而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將火炬的光暈開一片。
空地上站滿了人。
夏莉呆呆地環顧四周,在第三批前來支援的冒險者中找到許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新註冊的銅階冒險者、那些在訓練場上接受她和費倫指導的新人們也已經被盡數派到了這裡。
換言之,這就是周圍幾個城鎮最後的冒險者力量了。如果第二批進入的鐵階冒險者失敗而任務尚未終止,就輪到他們進去拼命了。
他們都明白髮生了什麼。
事故原因已經查明,倖存者已經救出。他們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他們可以回家、在溫暖柔軟的床上沉入夢鄉。
代價是那個開朗親切的年輕人,那個曾經用心指導他們、為他們出頭的費倫教官,再也回不來了。
沉默不語的少女垂首佇立,傑克緊咬牙關握緊雙拳。萊拉不明所以的四下張望,直到格洛伊在她耳邊低語幾句,她才滿臉難以置信的捂住嘴,將臉埋進格洛伊肩頭。
就連那些劫後餘生、正與家人相擁而泣的礦工們,都紛紛從營地門口投來視線,在家人的攙扶下向他們的救命恩人緩緩鞠躬。
鐵砧小隊的隊員們徑直從人群走過,沒有人停下來哭泣。不是冷漠,而是他們有太多事情要做,連捶打牆面痛哭流涕的空閒都沒有。
夏莉扯開腰上的帆布包,拽出一瓶魔力藥劑仰頭灌進喉嚨里。苦澀的藥劑嗆得她鼻尖泛紅,從她的嘴角溢出來。
夏莉一聲不吭,將每一滴藥劑都舔進嘴角,原地跪坐下來、雙眸緊閉開始冥想。淺藍色的魔力光點幽幽飄蕩,一點一滴匯入她體內,緩緩填補著她消耗殆盡的魔力。
格恩腳步不停,直接衝進充當倉庫的帳篷,抬手砸開木桶的封蓋,將裡面的箭矢成捆成捆的往背上背。
柯雅撲向指揮營帳旁的衛兵,不顧衛兵的阻攔和他手裡閃著寒光的長矛,伸手去搶他腰間的長劍。
「喂!你—..!」
布萊克擺擺手。衛兵即刻立正,任憑柯雅搶走他腰上的長劍,又伸手去夠他背上的盾牌。
科林穿過人群,在布萊克面前站定,抬起的面甲下是一張帶著疲倦的中年人面龐,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有火在燒。
這種眼神,布萊克再熟悉不過了。
如果在戰場上有人露出這樣的眼神,那麼他的敵人就要倒大霉了;如果整支軍隊都露出這樣的眼神,那麼此戰哀兵必勝。
「情況我已經知道了。還要去?」
科林笑了,笑得不顧一切。如果被麗莎知道了,恐怕又要遭她一陣埋怨。明明都是個中年人了就應該穩重一點啊」,她一定會這樣抱怨著,然後目送自己出門吧?
科林心想。
果然這種事情與自己不搭調,還得是費倫來做才像樣。
「對。說什麼都要去。」
布萊克長嘆一口氣,認栽似的搖搖頭,抬手招來衛兵。
「緊急傳令,從駐紮在佩德薩的第一、第三方隊裡調四十名重步兵過來。急行軍,動作要快。」
「可是長官...」
布萊克擺擺手,無視了衛兵眼中的詫異。
「這座礦井是伯爵大人的重要資產,我們作為伯爵大人的私兵,有保護他資產的責任。去吧,有什麼問題我擔著。」
衛兵領命跑遠了,科林隨手一抹臉上的灰塵,朝布萊克伸出手。
「多謝。」
「忠人之事罷了。」
布萊克搖搖頭,與科林握手。
恐怖蠕蟲,這種他只在吟遊詩人故事裡聽過的怪物居然出現在了礦井裡。
那個年輕人能從這種怪物手裡撈回十幾條人命,代價居然只是一人下落不明」?這等人才就這麼死了,那可真是虧大發了。
他之前對漢娜說的是實話。
他手底下的士兵們是用來對付政敵、對付他國軍隊的,不是用來在礦井裡對付蠕蟲的,讓這些習慣了在開闊地帶集團作戰的士兵們鑽坑道救援,那個傷亡數字恐怕...但總得試一試吧?
「援軍很快就到,你們先」
布萊克剛想再說些什麼,話音未落,就被一陣尖銳吵鬧的嗓音打斷。
礦場主領著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撞開營地門口的人群,直直走向礦井入口,將肩上扛著的大木桶擱在岩壁兩側。
「礦場主先生,你這是在幹什麼。
「9
礦井入口處的衛兵握緊長矛與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對峙,布萊克黑著臉,將目光轉向油耗子似的礦場主。
「幹什麼?」
礦場主圓滾滾的手指在半空中揮舞,尖銳的嗓音讓人直皺眉,從他嘴裡吐出來的話語更是讓營地里的氣氛跌至冰點。
「當然是把這倒霉礦井炸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