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妖女
太子的話,無異於一個耳光狠狠扇在光啟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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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悶氣死死堵在他喉頭,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閉上雙眼,不敢再同太子對視。
恐懼!
羞愧!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要臉的人。
他想說,能得堂堂天子垂青,本就是李玉兒的福氣。一切皆是她自願……
「她不願意。」年初九似看透他心中盤旋的狡辯,忍不住將那點自欺一舉撕碎,「她寧可背井離鄉,遠赴北漠,也不想留在您身邊。」
光啟帝只覺耳中嗡鳴陣陣,額上青筋突突跳動,一陣陣抽痛襲來。
他睜大了眼,盯著兩個分明露出爪牙的人。
年初九起身,去桌上將睿王的那疊信拿過來,「父皇想知道這信是誰寫的嗎?」
光啟帝驚恐萬狀。
要攤牌了!
年初九端坐在椅上,平靜開口,「如你所想,是顧江知。你派沐統領提審他,可沐統領替我拔了顧江知的舌頭,讓他永遠也開不了口。」
光啟帝從心跳加速,漸漸變得麻木。
「上一世,東里王朝總共持續了十三年零四個月就滅亡了。而父皇你,在位一年零七個月。如顧江知所說,你在今年七月就應該死了。」
光啟帝聞言,那顆麻木的心似又跳動起來。
上一世!
他瞳孔巨震,如同看見一個妖女。
重生之人!顧江知是,年初九也是。
那個妖女說,「是我,不計前嫌,千方百計吊著你的命,想讓你活得更久一些。可你呢,為什麼不珍惜?」
「猜忌!打壓!強奪李玉兒!我去渠州防疫,你給陳同舟和兩位皇姐下密令,如果事敗,讓他們就地殺我!」
東里長安眼底驟然猩紅一片。
他猛地俯身,五指死死扣住光啟帝的咽喉,力道狠戾至極,咬牙低吼,「喪心病狂!」
年初九怕東里長安把人掐死了,上前拍拍他的背。
東里長安鬆手,轉頭抱住她的腰,低聲嗚咽,「初九,對不起……」
他從來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他想像過渠州之行兇險,卻不知前有疫病橫行,烽煙四起,後還有他父皇卑鄙的暗殺密令。
他咬牙切齒,「希望來生,我再不要生在東里家。」
光啟帝被兒子掐得差點閉氣,有那麼一刻,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恍惚回神時,就聽到兒子說,來生不要生在東里家。
他大口大口喘氣……
不知過了多久,東里長安頹喪坐在一旁,為有這樣一個父皇而感到羞恥。
年初九看著光啟帝,淡淡勾起唇角,「還有,暗中幫助昭王和林家毀滅罪證的,也是父皇你!」
光啟帝只覺心口驟然一窒,心跳仿佛停擺,隔了片刻,才重重地重新擂動起來。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所以昭王是被年初九下了套!
年初九點點頭,「你猜得不錯,昭王自己蠢,一頭扎進我設下的圈套……」
光啟帝忽然放聲大笑,中風之後的面部不受控制,眼角嘴角歪扭得格外詭異。
那笑聲嘶啞古怪,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是沒有疑心過年初九!
可樁樁件件,皆是三司會審落定的供詞證據,樣樣看上去都經得起推敲。
年初九!步步為營,滴水不漏。是她,親手設局,借他這雙帝王之手,賜死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可怕的是,他並不心痛。
那樣的蠢兒子,死了就死了!他心痛的是,他被騙了!被年初九耍得團團轉!
他驚魂之下,眼珠子瞪得銅鈴大。
端王!睿王!難道也是年初九害死的?
東里長安哪還不知他老子什麼想法?當即就瞪了回去,「少給我家初九潑髒水!我家初九從不殺無辜之人!」
他說完,又改了口,「哼!他們也從來不是無辜之人!」
「自作孽,不可活。做下壞事,自有天收。」暮色四合,殿內天光一點點沉落,光影昏蒙,年初九的眉眼半陷在陰影里,辨不清喜怒。
「我不止沒殺端王,還救過他的命。渠州之行,原本就該他去。上一世,他死在了渠州。這一世,我叫他裝病,幫他避過一劫。只可惜,人要作死,我攔不住。至於睿王……」
她頓了一下,平靜道,「你親眼看到的,是他先害死了沐千的妹妹。人家蓄意報仇,這就是報應。」
「至於上一世,睿王到底是怎麼死的,我還真不清楚。我只知,你重病昏饋之時,出手打壓定國公曾家,收攏兵權。想必這裡頭也有沐千的手筆,所以不要把這鍋甩在我們東宮的頭上。」
東里長安深以為然,「其實,還有許多姑娘被你那好兒子所害。子不教,父之過,這些血債,都是要算在你頭上的。」
光啟帝雖然氣憤,卻也相信這說辭。
其實他疑心年家的時候,也總疑心曾家和魏家。
相較而言,魏家更好拿捏一些,畢竟魏貴妃沒有兒子。
而曾家才是真正的威脅,功高蓋主那樣的隱患。
若是他沒有倒下,下一步,必會削減曾家兵權。
正在此時,萬保全腳步匆匆入內,雙手捧著東防線戰報快步上前。
年錦恩率兵於東渡口大敗東御軍!
敵軍節節潰敗,主力遭受重創,被迫後撤百里,大部退回本國國境。
經此一役,東御再無力發動大規模戰爭,整條東防線,大局已定。
東里長安重重一拍床沿,把光啟帝嚇一跳,「我年家哥哥們太厲害了!看來,年家軍已成!」
光啟帝:「……」
完了!他真的幫年家養了兒子!
年家大勢已成。手握邊境重兵,把持天下經濟命脈。
他毫不懷疑,年初九早已積攢起一呼百應的威望,振臂便可牽動朝野。
人家分明是要篡權的啊!
他這傻兒子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
年初九真誠發問,「父皇,東防線大捷,您高興嗎?」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保住了版圖,能不高興嗎?
可光啟帝很難說清自己如今的想法。或者說,他的想法,對整個雁國來講,已經無足輕重。
因為一樁可怖的舊事猛地竄上心頭——當初昭王案那一份練筆字跡,原是偽造……
這念頭像冰刺剛在心底浮起,年初九便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詔書,緩緩展開。
她垂眸望著榻上動彈不得的廢帝,語氣平淡無波,「父皇,這退位詔書,是您親自加蓋璽印,還是,由我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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