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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觸目驚心

  被沈不休說中了,東里長安的確是準備為年初九生孩子做點什麼。

  他這人脆弱愛哭不假,但動手能力強也是真。他花了整整一天的工夫,才整理出高家生產血崩案的所有細節。

  簡直跟他夢裡一樣,真的是一盆一盆血水往外倒,讓人光是聽著就心悸。

  首先排除了後宅陰私,沒人在生產上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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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唐太醫是第一次出診,難免緊張,在處置血崩時不夠及時,也不夠果斷。

  那為啥高家不請英微子去坐鎮呢?是人家英微子擺架子嗎?

  還真不是。

  高家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請男大夫。否則傳出去,多丟人。

  真到了救命的關鍵時刻,男大夫不可能在外頭指揮,是一定要進產房才行的。

  那要是救過來,這女子還怎麼做人?

  所以高家根本沒想過要請男大夫。性命和名節相比,性命輕,名節大。

  死也要死得貞潔乾淨!

  問詢交談間,東里長安目光落在幾名穩婆的手上,心頭猛地一沉。

  那指甲里滿是髒污。

  不,其實手指甲已經剪得很短了。是手!是接生的手很髒。

  觸目驚心!

  手掌溝壑縱橫,暗沉發黑的陳年污漬,層層嵌在皮膚紋理之中。

  就是這樣的手,在為婦人接生!

  東里長安脊背發涼。

  幾個穩婆見太子殿下盯著自己的手看,也很不好意思,忙藏到背後去。

  穩婆甲弱弱辯解,「太子殿下,民婦平日還要干別的活,就,就……民婦洗了手的,洗完就是這樣的……」

  她這一解釋,讓東里長安的心更涼了。

  再往深里問話,知剪刀之類的接生器具,倒是用滾水燙過,還微微放下點心來。

  可誰知待穩婆們把接生器具一拿出來,東里長安當場就傻了眼,胃裡一陣翻湧。

  剪臍帶的剪刀、輔助助產的產鉗、勾取胎盤的小鐵鉤,金屬邊緣斑斑駁駁爬著暗褐色鏽跡。

  刀口鈍澀,縫隙里還卡著乾涸的血漬與污物。

  穩婆甲見太子面色慘白,忙讓眾人收起來,「別污了殿下的眼。」

  東里長安心頭那股鬱氣差點要變成血,吐到穩婆們的臉上。

  那是污他的眼嗎?


  那是要產婦的命啊!

  說起高家娘子的死,穩婆也很無奈,「當時產房裡亂成一鍋粥,進進出出的人,分不清誰是誰。反正產婦在哭,丫鬟僕婦還有產婦的娘家人……都在裡頭又叫又哭。」

  「高家少夫人血崩後,血流得太多了,根本來不及換褥子。」

  「她是難產!我們也沒有辦法!最後還用擀麵杖敲打她的肚子,也沒把孩子敲下來。」

  東里長安嚇得眼珠子都快鼓起,「什麼!擀麵杖?」

  穩婆丙哭,「不止!我們什麼辦法都想了,還拿了頭髮給產婦吞下去。這樣她想吐,就能催生。可還是沒能生出來……」

  東里長安耳朵嗡嗡響,「吞頭髮……」

  其實穩婆還是悠著說的,要是把燒紅的炭火放在道口「燙神靈」引產也說出來,太子殿下得嚇死吧?

  這日傍晚,東里長安回到東宮,又是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

  比昨日更盛,飯都沒怎麼吃。

  藥吃下去還吐了一回。

  胡公公愁得喲。

  且東里長安不聲不響就躲進了格物齋。

  這是東宮後苑一處獨門獨院的僻靜書齋,取「格物致知、窮究事理」之意。

  院牆圍合,翠竹環繞,八窗玲瓏通透,平日裡極少有人叨擾。

  齋內分主書房、東間靜憩小室與西側機要儲物偏廈,主間寬大畫案臨窗而設,滿牆書櫃堆滿典籍卷宗。

  東次間只置一張羅漢榻供休憩安神,四下清幽無聲,最適合閉門沉心。

  東里長安將滿心翻湧的驚悸盡數關在院內,打算獨自伏案,細細敲定整套助產改制的條陳。

  他還吩咐胡公公去跟太子妃說一聲,叫她先睡,不用等他。

  又說他要是忙得晚了,就歇在格物齋,不回內殿了。

  這可太不尋常了!

  自打年初九懷了身孕,夜裡睡姿不穩,時常輾轉翻身,便讓東里長安去內室旁的小榻歇息,免得被她驚擾。

  就這,他都不肯。還非要挨著她睡,說不在她身邊就不安心。

  今晚人家主動要求睡格物齋!年初九可不能答應。

  她吩咐南雨拎了溫熱食盒一起過去,剛進院子,就見方之南正從主書房推門走出來。

  「見過太子妃。」方之南行禮。

  「太子殿下呢?」

  年初九話音剛落,就聽到東里長安的聲音自方之南身後響起,「你怎的來了?」


  方之南忙側身讓開,行了個禮就走了。

  年初九溫聲笑問,「殿下這是不歡迎我來嗎?」

  東里長安怔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全身繃得太緊了。

  連說話都喉頭髮緊,出聲生硬。

  他忙伸手扶她進去,「不是,我只是想著你懷著孩子,不便行走。」

  年初九發現東里長安全身微微發抖,手也冰涼,臉色更是慘白,便習慣性地探手摸脈。

  他按住她的手,「我沒事。」

  暗罵了自己一聲渾蛋,這還要她操心!

  年初九坐下後,到底還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細細搭脈。

  片刻收回指尖,眉眼間帶著幾分憂心,緩緩開口,「長安,你情緒不可太激盪,也切莫思慮過重,心神鬱結最易耗損氣血。」

  東里長安「嗯」了一聲,「你不要太憂心我。」

  「我不憂心你能憂心誰?」年初九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腹上,「我可不想孩子生下來沒爹呢。」

  可我也不想孩子生下來沒娘啊!東里長安沒說出口,只低低「嗯」了一聲。

  年初九抬眼看了一下案桌,發現紙上畫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隨手拿起攤在案上一張畫滿線條的圖紙,「這畫的是床?」

  東里長安道,「我想打造一張專用產床。」

  他今日問過穩婆才知曉,產婦大多平躺在床上分娩,卻不是最省力、最利於發力的姿勢。

  當然,民間也有子孫桶、簡易分娩椅一類輔助器具。可那需要產婦有足夠的體力就不提了,還有可能重心不穩,極易發生側翻險情。

  所以他想設計一張可以調節靠背角度,且有扶手和腳蹬的產床。

  如此就可以讓產婦半坐著生產,藉助重力讓產程更順利。

  經他這一解釋,年初九目放光彩,「啊,那天下產婦有福了!」

  東里長安:「……」

  他到底是沒有媳婦格局大。

  他只想到媳婦一個人,他媳婦想的是全天下。

  「那這個呢?」年初九又拿起一張圖紙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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