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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叫東里不安吧

  年家上下幾乎全都來探望過一遍東里長安,有的到了榻前,有的在屋外頭就止步了。

  兩隻小狗已被淵哥兒兩兄弟心滿意足地帶走了,恆哥兒便央著住進了有狗的院子。

  幾個小哥兒擠在一屋睡,美滋滋。據說半夜都還傳出娃笑狗叫的聲音。

  入夜。

  殷櫻又來了宸王住的院子。這處是主院,年老夫人臨時讓出來的。

  看著女兒忙得連坐會兒的功夫都沒有,心疼壞了。她進屋的時候,就見宸王的纖白手指輕輕拉著女兒的衣袖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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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分明睡著了。

  當母親的,很難說出這是一種什麼滋味。

  女兒女婿要真情投意合,她也沒什麼可說。

  而事實是……唉!

  她不喜東里長安。

  哪個母親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嫁一個命不長的人?

  真見到東里長安,她又沒了脾氣。

  看著這孩子,就像看著漁哥兒那幾個小娃一樣的感受。

  玉雪般的人兒!白白淨淨,比姑娘家還生得俊俏。

  再聽說了今日宮裡發生的事後,震驚林貴妃對待親生兒子的手段。

  心思真毒啊,怎下得去手?當娘的聽不得這個。

  殷櫻便又對宸王起了憐憫之心。

  此時,就只剩一聲嘆息,「可憐的孩子!」

  殷櫻伸長脖子往榻上瞧,「一直都沒醒過嗎?這都進家好幾個時辰了。」

  年初九從東里長安的手裡,一點一點把衣袖抽出來,「讓他睡吧。今日受的刺激太大了。」

  剛要起身,衣袖又被抓住了。

  殷櫻心裡酸澀,可到底沒忍住笑,「你說他,像不像漁哥兒他們生病的時候?」

  往常漁哥兒吃完藥,要小姑姑哄著才肯睡覺。也是這般,睡著了還揪著她袖子不放。

  「不一樣。」年初九道,「漁哥兒是親昵。他……」看了一眼東里長安,「是不安。」

  「我看他改名叫東里不安吧。」殷櫻小聲嘀咕。

  年初九啞然失笑,又一點一點把袖子從東里長安手裡抽出來,然後迅速離遠了些。

  再叫來胡公公和蔡嬤嬤守在裡頭,她才與殷櫻往外間去。

  雲朵端來兩盅綠豆湯,加了冰糖薄荷,最是清涼去火。


  母女倆各自一碗。

  年初九低頭用玉勺舀著吃了一口,才發現殷櫻正自顧發愣,「母親,怎麼了?」

  殷櫻搖頭,「沒事,就是難受。」

  「母親,別難受。」年初九輕輕一笑,「現在日子這般好。」

  殷櫻低聲道,「莫以為我不知道皇帝打的什麼主意!他這一路大張旗鼓,顯得宸王多大派頭。不就是想讓世人都知,你往後……哼!就算你們沒成親,若宸王沒了,你也不可再有旁的後路了。」

  年初九親熱地拉起殷櫻的手,「母親,這不都是咱們求來的?我沒事,無非是各取所需。我也沒打算有後路。」

  活著,還有許多事要做。不一定非有情愛不可。

  「話是這麼說,我就是心裡不甘。」殷櫻自己幸福,自然也希望兒女都幸福。

  蜜裡調油的舒心日子,是別的一切都比不過的。但這話,她不敢說,說了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沒什麼不甘的。」年初九眉眼低垂,「這世間,萬物都有價。」

  只要祖母安穩活著,全家都活著,她就覺得很值。

  殷櫻憂色忡忡,「我的嬌嬌兒啊……母親當真是一點都幫不上忙。要是宸王能好好活著,就好了。」

  年初九看著殷櫻的眼睛,笑容安靜,「母親,信我,宸王暫時沒事的。」

  「你能治好?」殷櫻詫異。

  剛才抬進來的時候,她就覺得東里長安似乎沒氣的樣子。

  全家人都嚇得不行,還以為抬了個屍進門。

  年老夫人躲在屋裡,已經哭了好幾茬,哭嬌嬌兒為了年家,犧牲太大。

  好好的姑娘,怎的就要嫁個……

  「倒不一定能治好。」年初九輕輕搖頭,是一種基於事實的平靜,「但用些法子,再延個一年半載,應是不成問題。」

  重生前的她,那定是沒把握。

  可如今的她,胸中所藏乃是兩世積累。

  尤其前世,她曾有幸拜在隱世高人云夢生門下,在醫道一途頗有建樹。

  今日她狂,「在當世不能稱天下第一,那也必排天下第二。」

  不是隨便口出狂言的。

  要不是她接觸東里長安太晚,情況應該還能更好一些。

  如今唯有竭力一搏,與天爭時,看造化吧。還是那話,她又不是神仙,揮一揮衣袖,就把人治好了。

  胡公公從內室輕步走出,對年初九低聲道,「年姑娘,殿下醒了,說要見您。」


  年初九看向殷櫻。

  殷櫻揮了揮手,「你去,不用管我。我吃完這碗綠豆湯,自己會走。」

  年初九微微一笑,站起來,捏了一下母親的手,「別擔心。」

  「去吧去吧。」殷櫻覺得自己老了,隨時鼻子都是酸的,眼睛也發澀。

  年初九進了屋,發現屋子裡有些悶熱,便又開了半扇窗透氣。

  然後坐在榻前的繡墩上,自然地伸手探脈。

  收手,柔聲道,「睡了幾個時辰,脈息穩了許多呢。」

  「年姑娘。」東里長安睜著小鹿一樣的眼睛看她,「我有樣東西,落在宮裡了。」

  「明日讓胡公公去取吧。」年初九順口道。

  「不行,」東里長安眨了眨眼睛,「我信不過他。」

  「那找萬公公?」年初九好脾氣的。

  「不行。」東里長安還是那句,「我也信不過他。」

  「那你信得過誰?」年初九不由得好笑。

  「明日,你親自,帶人去,宮裡挖,行嗎?」

  年初九:「……」

  我可謝謝你的信任!

  這件事最終沒談妥。

  皇宮那種地方,是她能隨出隨進的嗎?

  年初九哄著東里長安,「你快快好起來,自己去挖。」

  東里長安動了動嘴皮,也知事情不好辦。一旦辦不好,打草驚蛇,讓人把他的寶貝偷了可如何是好?

  他轉了話題,「我嘴裡,發苦,想吃,蔥花面。」

  年初九聞言眉眼稍舒,「能覺出味苦,還想吃東西,這倒是好兆頭。但這蔥花面,眼下是萬萬吃不得。」

  胃氣尚弱,宜以米油溫養。蔥性辛散,面質黏滯,皆耗氣傷脾。

  她叫來雲朵問,「淡參湯煨好了嗎?」

  雲朵答,「煨好了,奴婢這就去取。」

  片刻,淡參湯來了。

  年初九讓人把東里長安扶起來,依在迎枕上。

  她伸出左手接過雲朵手裡的薄胎小盞,側身坐在病榻邊的繡墩上,微微傾著身子。

  另一隻手執著銀勺,舀起小半勺深琥珀色的參湯,卻不急送,只先在自己唇邊試了試溫,這才穩穩地遞到東里長安唇畔。

  東里長安不敢看年初九,耳朵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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