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逼宮
第1471章 逼宮
新川宮,新川主靠在椅背上,細細品味梁實送上來的茶,而目光落在面前那一摞彈劾摺子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林昊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一直迴蕩在他的腦海中。
「印製假幣的罪責,這等涉及整個九川的大事情,老二你到底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呢?」
想到之前老六在朝堂上說的話:
「如今被我安排在別苑裡,經過我的詢問,他已經把印製假幣的事情,全都吐露出來,而你這位新川嫡長主,就是~!」
就是什麼,就是幕後黑手嗎?
老二當時打斷了老六,可打斷不等於沒聽見。
而他沒有當場追究的原因,就是不想在朝堂上鬧得不可收拾,尤其是新川的嫡長主,可能在這件事扮演著不光彩的角色。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假幣案。
新川流通的假幣,數量還不算太大,加上老三和老六的手段,止住了假幣的擴散範圍。
但此事終究涉及各川,新幣又是新川發行的,若不能給各川一個交代,威信何在?
而陳錫,這個印製假幣的核心人物,據查與尹嵩身邊的人有過往來。
新川主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來人!」
「主上!」梁實推門進來。
「傳嫡長主入宮!」
······
尹嵩來得很快,他從府里出來的時候,臉色還算平靜。
但他心裡知道,父親為什麼叫他,畢竟老六在朝堂上把話說到那個份上,父親不可能不追問。
只是,這一關不好過啊。
御書房的門在身後關上,偌大的殿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新川主沒有讓他坐,也沒有發怒,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目光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假幣案,跟你有沒有關係?」
尹嵩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面上卻維持著鎮定:「父親,兒臣冤枉。」
「冤枉?」新川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
「陳錫已經被老六控制,他會吐出什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尹嵩抬起頭,直視新川主的眼睛,一臉篤定的說道:
「父親,陳錫是什麼人?一個市井無賴,他若攀咬兒臣,為了活命什麼話編不出來?」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況且,老六嚴刑逼供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的話也不足為信!」
新川主眉頭微皺,老二的話並沒有打消他的懷疑。
「老六瞄著我的這個位置,又不是什麼秘密,為了新川繼承人的位置,什麼干不出來!」
尹嵩見狀,繼續說道:
「況且,老六從同安回來,帶回了黛川主的協議,卻沒有帶回給兒臣的回函。」
「父親不覺得奇怪嗎?兒臣的岳父是黛川首富,他親口答應會聯手其他礦主說服黛川主!」
「可如今,黛川主跟老六白紙黑字允諾,卻連回函都沒有給我一封。」
尹嵩的聲音越來越穩,連他自己都覺得說的很有道理,於是目光灼灼的繼續分析道:
「這說明什麼?說明黛川主已經被老六說服,連帶著我岳父那邊也被斷了聯繫。
老六這一趟去黛川,只怕是不僅僅是談礦脈問題,或許還達成什麼別的什麼東西,針對的也不一定是我啊!」
老二說的話也不無道理,而且他也感覺,老六行事,有些超出他的預料,隱隱有些失控的跡象!
新川主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不露聲色的說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猜測!」
「父親明鑑!」尹嵩心中暗道穩了,於是伏地叩首道:
「假幣案事關重大,若真是兒臣所為,兒臣願受任何懲處,但兒臣乃是嫡長主,是未來新川的繼承人,豈會自毀前程,做那製造假幣之事?」
「還請父親給兒臣一些時間,兒臣一定儘早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定會給父親一個交代!」
新川主盯著他看了許久,猶豫了片刻後,終於緩緩開口說道:
「好,孤給你三日時間,三日之後的早朝,你把事情說清楚!」
其實新川主並不想放棄老二,所以給老二處理這件事的時間和機會,畢竟是自己精心培養十多年的繼承人的,但~。
尹嵩再次叩首道:「謝父親!」
起身退出御書房時,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
入夜,二少主府的捷園。
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尹嵩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如水,對面的老四尹崢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卻沒有喝。
「二哥,你今晚叫我來,不會只是喝茶吧?」
尹嵩抬眼看他,聲音低沉地說道:「陳錫被老六控制住了!」
尹崢的手微微一頓,想到朝會上林昊的話,於是放下茶杯說道:「我知道?」
「據我所知,他從同安回來之前,就已經把人扣下了,說明他一直在查這件事。」
「今天在朝堂上,若不是我及時阻攔,他差點把假幣案的事捅出來!」尹嵩咬牙說道:
「但父親已經起了疑心,今晚召我入宮,逼問此事,我勉強穩住,只說給他一個交代!」
尹崢沉默了一會兒,問:「黛川那邊呢?你岳父有沒有消息?」
「沒有!」尹嵩攥緊拳頭說道:
「老六帶回了一份黛川主的協議,而我到現在都沒有收到我岳父的回函,不用想也知道,我岳父那邊,怕是已經被黛川主壓住了!」
尹崢的眉頭漸漸皺起:「所以,黛川主已經倒向老六了?」
「不止是黛川主!」尹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有些躊躇地說道:
「老六這一趟,把同安山的事、丹川封路的事、假幣案的事攪在一起,一環扣一環!」
「他不是在跟我爭礦脈,他是在布一個局,一個把我逼上絕路的死局!」
「據我內線傳來的消息,而且上次老六去墨川,跟老大和墨川主都相處甚歡!」
「再聯想更早之前,老六前往金川,又跟金川郡主達成婚約,而他的側夫人還是霽川人!」
「還有他的少傅戴笛,不僅時時在川主面前盡獻讒言,也結交了不少交朝中重臣!」
自言自語的分析到這裡,尹嵩這才有些恍然的說哦的:「不知不覺中,老六的勢力已經龐大至此!」
屋裡安靜了很久,尹峻這才有些反應過來,咽了咽口水問道:「二哥,你打算怎麼辦?」
尹嵩轉過身,目光里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
「如今我已經被逼上絕路,看起來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認錯,假幣案的事影響終究沒有擴散,爭取父親從輕發落。」
尹崢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可父親那個人,你比我清楚!」尹嵩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什麼時候跟咱們講過父子之情?」
「他對我們,從來只有試探、制衡、利用,他把老六推出來,不就是想拿他當磨刀石,磨鍊我的能力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壓抑了多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可我這把刀不需要磨,早就足夠鋒利了,再磨下去,那就該見血了!」
「況且我是嫡長主,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他若真信任我,就不該讓老六處處掣肘我!」
尹崢放下茶杯,輕聲問:「第二個選擇呢?」
尹嵩看著他,一字一頓:「他既然不給我活路,我就自己爭取。」
「二哥,你~!」尹崢瞳孔微縮,立刻明白尹嵩話里的意思。
尹崢沉默了很久,隨後咬牙說道:
「二哥,他畢竟是我們的父親啊!」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說道:
「這件事,我不參與,但你放心,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您就當我今日沒有來過。」
「哦~!」尹嵩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道:
「老四,你總是這麼聰明,看來老六還真沒有看錯你。」
「二哥~!」然而尹峻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二打斷道:「你應該叫嫡長主!」
「是~,嫡長主!」隨後老四繼續說道:「那是老六的挑撥之言,我心中從未有別的想法!」
「那你證明給我看!」尹嵩再次打斷道。
「二哥,不是我退縮,實在是我馬上要當父親了,要是有個萬一!」隨後老四跪在老二面前,聲淚俱下地說道:
「我怕~,我怕將來連累他們~!」
「老四啊!」尹嵩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怎麼還不明白,都走到這一步了,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真的以為能撇清跟我的關係嗎?」
良久,老四收起臉上的激動,有些疲憊地說道:「嫡長主,想要我做什麼?」
「你我私下場合,還是叫二哥吧!」隨後尹嵩淡淡地說道:
「父親給我三日時間查陳錫的假鈔案,而我又不能跟陳錫有任何交集,所以這個陳錫,今晚必須死!」
「當然,最好死的悄無聲息!」尹嵩最後補充道。
「是,二哥!」尹峻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嫡長主府的捷園。
而看著遠去的老四,尹嵩喃喃自語道:「自作聰明,真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
「都走到這一步了,又豈容你退縮!」
······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殿內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沉悶的讓人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新川主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眾人。他看了一眼尹嵩,尹嵩低著頭,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異樣。
新川主微微鬆了口氣,也許昨晚那番敲打起了作用。
希望他能儘快撇清關係,不然假幣案的事,老二少不了要受到處罰的。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總管梁實尖聲唱道。
「臣有本奏。」九川事務司的侍郎出列道:
「同安山礦脈一事,黛川主已明確放棄覬覦,六少主功不可沒,然六少主因擅開丹川官道被關禁室,臣以為……!」
「咳咳~!」新川主咳嗽兩聲,打斷他道:「此事容後再議!」
他不打算在朝堂上討論老六的事,免得節外生枝。
接著又有幾個大臣,奏了幾件無關緊要的事,新川主一一處理。
就在他以為今日早朝會平靜結束時,戶政司尚書突然出列,跪在殿中。
「臣有本奏!」
新川主看著他,心裡莫名湧起一陣不安:「准。」
戶政司尚書抬起頭,聲音洪亮:
「主上繼位三十餘年,功勳卓著,九川敬服!」
「然近日主上近年龍體欠安,朝政繁劇,臣等不忍主上操勞過度。」
「嫡長主尹嵩,天資聰穎,年富力強,久居東宮,深諳朝政!」
「臣等懇請主上,效仿古制,禪位於嫡長主,以安社稷,以定民心!」
話音剛落,戶政司侍郎、給事中、以及十餘名朝臣齊齊出列,跪了一地!
「臣等附議!」
「請主上禪位嫡長主!」
「主上龍體為重,請早作決斷!」
聲浪在殿內迴蕩,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新川主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來,死死盯著跪在最前面的戶政司尚書。
「你們~,這是逼宮?」
戶政司尚書伏地叩首,聲音卻鏗鏘有力:「臣等不敢!臣等一片赤誠,皆為江山社稷著想!」
新川主的目光越過眾人,好在不是所有人都逼宮,老六、老三的人都沒有跪下。
新川主心中稍安,隨後目光落在尹嵩身上。
尹嵩並沒有跪,他站在隊列中,面色平靜,像是一個旁觀者。
「尹嵩!」新川主的聲音在發抖,「是你指使的?」
尹嵩緩緩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說不清是苦澀還是釋然的笑。
「父親!」他走出隊列,在殿中站定,聲音沉穩有度,帶著關切說道:
「兒臣只是不想再讓您,操勞過度罷了。」
「你~!」新川主只覺一股腥甜湧上喉頭隨後「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御案。
「主上!」梁實驚叫著去扶住他,殿內一片譁然。
新川主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顫抖著手指向尹嵩,聲音沙啞道:
「尹嵩……你可是嫡長主,是新川未來的繼承人,你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逼宮?」
尹嵩看著龍椅上,那個蒼老了許多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怨毒,有暢快,也有一絲解脫。
「父親,您問我為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因為我已經受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