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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 咸安公主的謀劃

  第1275章 咸安公主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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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人之後?與回鶻王庭有關?」林昊一時間也想不出來是誰,索性也就不想了,直接把人叫過來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去,把人帶過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故人?」林昊下令。

  片刻後,一名作尋常商賈打扮,但眉宇間難掩精幹之氣的男子被引入書房。

  康懷恩識趣地退下,並掩上了房門,書房內只剩下林昊與那陌生人。

  那人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周,像是在確認安全。

  隨後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林昊抱拳行禮,姿態不卑不亢地道:

  「在下杜文廣,參見林都督!」他並未使用化名,而是直接報出了「杜」這個關中郡望的姓氏。

  聽到對方的姓氏,林昊心中一動,第一時間就想到對方或許跟關中的貴族有關。

  對方這副模樣,一看就不像西域士卒,還自稱姓杜,十有八九出身關中本土士族的杜家。

  面上不動聲色,抬手虛扶道:「杜先生請坐,不知先生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杜文廣並未就座,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半截玉璜,材質溫潤,雕刻著精美的鳳鳥紋樣,絕非民間之物。

  隨後將其玉璜呈上道:「在下乃大唐咸安公主府,護衛副統領杜文廣。此物,乃公主信物,請大都督驗看。」

  林昊接過玉璜,入手微涼,紋路清晰,另一截顯然應在公主手中。

  回想起大唐的歷史,隨後心中恍然,立刻想到這位咸安公主是哪位了。

  不過林昊此時的臉上依舊平靜,咸安公主是德宗皇帝親女,三年前和親回鶻,如今是回鶻的「智惠端正長壽孝順可敦」。

  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派來了心腹密使,還專門來找自己!

  林昊將玉璜遞還,語氣頗有些凝重道:

  「原來是杜統領,公主殿下金枝玉葉,遠嫁塞外,下官一直心懷敬意,前次路過王帳附近,未能拜見,深以為憾。」

  「不知公主殿下遣統領前來,所為何事?」林昊的姿態放得很低,心中卻飛速盤算著公主的意圖。

  回鶻汗庭剛剛經歷權力更迭,忠貞可汗暴卒,其弟篡位,局勢微妙。

  咸安公主身處漩渦中心,此刻秘密遣使來見自己這個大唐西域軍事主官,所圖必然不小。

  如果林昊猜的不錯的話,十有八九是關於回鶻王帳繼承問題。

  杜文廣見林昊確認了信物,態度恭敬,稍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公主殿下確有一件,關乎大唐與回鶻未來局勢的大事,欲與都督相商,此事干係重大,此地~!」

  他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想要確認是否安全,林昊見狀直接說道:「不用擔心,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杜統領遠道而來,公主殿下一切安好?」林昊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對這位和親回鶻的大唐公主抱有同情,先嫁老可汗,後又依回鶻風俗續嫁其子,如今更逢回鶻內亂,可想而知其處境之艱難。

  他猜測,杜文廣此來,多半是公主不堪其苦,欲尋機返回大唐。

  對此,林昊樂見其成,能助一位大唐公主脫離苦海,於公於私,都是義舉。

  「有勞都督動問,公主殿下她~,一切尚安~!」杜文廣拱手,猶豫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苦澀說道:

  「只是下官此來,確是奉殿下密令,向都督求援。」

  果然,林昊心中暗道自己猜得沒錯,於是主動開口說道:

  「杜統領不必憂慮,若公主殿下是想借回鶻內亂之機返回大唐,本都督必當竭力相助。」

  「不瞞杜統領,據林某所知,頡於伽斯大相已率得勝之師,正在返回王帳途中。」

  「其此行,意在清算毒殺忠貞可汗的篡逆之徒,匡扶正統。此時回歸大唐正當其時。」

  此言一出,杜文廣面色驟變,身體瞬間繃緊,急切追問道:

  「都督此言當真?大相~,頡於伽斯果真欲行此大事?」

  這消息,對身處漩渦中心的咸安公主集團而言,無異於驚雷,直接關係到生死存亡和後續布局。

  林昊見對方神色有異,總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於是下意識翻看一下對方的記憶。

  出乎林昊的預料,對方竟然不是想回大唐,知道了咸安公主派使者來的目的,林昊腦子裡千迴百轉間。

  不過很快心中已然有了定計,這才面色沉靜地點頭說道:

  「忠貞可汗乃我大唐冊封的可汗,竟遭毒手,此等悖逆之事,天下共憤。」

  「頡於伽斯大相心存忠義,欲撥亂反正,林某與楊襲古將軍聞之,亦深表贊同。」

  他這話半真半假,回鶻內亂,客觀上對大唐減輕壓力有利,他樂見其成,至於誰做可汗,只要親唐,他並不在意。

  「若公主欲歸,林某或可從中斡旋,想必頡於伽斯大相也會給幾分薄面。」

  他想到公主即將面臨的問題,嫁給名義上孫輩的尷尬處境,心中更是決意要幫這個忙,不過還是要等杜文廣開口才行。


  然而,杜文廣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眼神數變,最終卻化為一聲長嘆,他站起身對著林昊鄭重一揖,這才坦誠的說道:

  「大都督高義,殿下與下官感激不盡。但~,都督誤會了!」

  「誤會?」林昊眉梢微挑。

  「正是!」杜文廣挺直腰板,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驕傲與決然的神情說道:

  「臨行之際,公主殿下再三囑咐下官,她既受大唐冊命,遠嫁回鶻,肩負的便是維繫唐回友誼、安定邊塞的重任。」

  「個人榮辱得失,與國事相比,微不足道,縱有萬般艱難,亦當竭盡全力,完成陛下和朝廷交付的使命,豈可因一己之私,輕言返歸?」

  廳內一片寂靜,林昊看著杜文廣,眼中異常平靜,因為剛才查看杜文廣的記憶,就已經知道那位遠在回鶻王帳的咸安公主的真實心意。

  片刻後,林昊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回鶻王帳的方向,拱手深深一揖。

  「公主殿下深明大義,林某佩服!」林昊真心實意的說道。

  隨後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前隋那位歷事四任突厥可汗、終生不忘維護隋室利益的義成公主。

  沒想到,時隔百餘年,大唐竟也出了一位,如此具有政治擔當和犧牲精神的公主!

  「那麼,」林昊坐回原位,神色鄭重的說道:「那公主殿下需要林某做什麼?」

  林昊心裡其實明白,有了武周的這個先例,這位公主心思就不難理解了。

  一位決心留在回鶻發揮作用的大唐公主,其價值遠超一個單純的逃亡者。

  支持她,就是在大唐與回鶻之間,釘下一根最牢固的楔子。

  杜文廣見狀,心知已贏得林昊的真心敬重與支持,不再繞彎子,立刻說道:

  「下官聽聞,都督在西域興建工坊,所產鐵甲堅銳異常,遠勝尋常!」

  「確有此事!」林昊點頭,這應該是很久之前的消息了。

  沒辦法,這個通訊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時代,消息滯後是正常現象。

  同時通過翻看對方記憶,也明白是回鶻缺鐵,優質鐵甲更是稀缺。

  果然,杜文廣繼續道:「公主殿下下嫁時,陛下曾賜予一隊精銳護衛。」

  「這些年,殿下亦悉心籠絡,麾下不乏忠勇之士,然回鶻鐵器匱乏,優質鐵甲更是難求。」

  「若從長安運送,不僅路途遙遠,且目標太大,易惹人注目。」

  「聽聞都督處能量產鐵甲,殿下特命下官前來,希望能得都督援手。」


  林昊可是知道的,這些草原民族,包括回鶻的「可敦」(皇后)並非擺設,往往擁有自己的部眾和財產,形成獨立的政治力量。

  新可汗繼位後娶前任可敦,既是傳統,也是整合政治勢力的需要。

  咸安公主這是要藉助,即將到來的汗位更迭,強化自身的武裝力量,從而擁有足夠的籌碼,確保回鶻政局朝著親附大唐的方向發展。

  她不是被動等待命運的安排,而是要主動介入,掌控局勢,想要學習武則天!

  不過當武則天可不容易,這需要魄力,更需要實力,顯然,鐵甲就是眼下最關鍵的實力。

  想通此節,林昊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

  「請杜統領回稟公主殿下,此事林某應下了,需要多少甲冑,但說無妨,林某必優先為公主籌措,儘快秘密送至王帳!」

  杜文廣聞言,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再次深深一揖道:

  「都督,一千百副鐵甲如何!」

  其實杜文廣心中有些忐忑,想了想終於報出了一個,在他自己看來都有些過分的數字。

  「若能得一千副鐵甲,殿下便能初步穩固局面!」話一出口,他又覺不妥,隨後話音一轉補充道:

  「若是府庫一時不便,五百~,三百副亦可解燃眉之急!」

  他緊盯著林昊,準備迎接還價或是為難的神色。

  畢竟,即便在大唐中樞,別說一口氣調撥一千副甲冑,就是五百副甲冑,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和人情。

  林昊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他仿佛能看到杜文廣腦海中,正以長安將作監的效率來計算成本。

  「三百副?」林昊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隨意,「若是只要三五百副,我現在就能安排人手,儘快籌備運送。」

  杜文廣先是一喜,隨即心頭又是一緊,隨後想到甲冑那恐怖的價格。

  隨後他硬著頭皮道:「都督明鑑,殿下在回鶻用度亦不寬裕,此番所需銀錢,可否~,可否寬限些時日,或容下官回稟殿下後再~!」

  他的話被林昊抬手打斷道:「杜統領,這不過區區一千副鐵甲,價錢就不必談了。」

  「就當我西域大都督府,獻給公主殿下的一份薄禮,助她安定回鶻,便是助我大唐安定西陲。」

  「什麼?都督!您~,此言當真?」杜文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腦中飛快計算:在大唐,一副上好的明光鎧價值數千貫,一千副便是數百萬貫級別的巨資!


  即便北庭所產甲冑稍遜,按最低標準折算,也是百餘萬貫的天文數字,而這位林大都督,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送了?

  林昊見杜文廣驚愕的模樣,知他仍以舊有觀念衡量,便決定讓他親眼見識一番。

  「杜統領,空口無憑,請隨我去一趟輪台城,一看便知。」

  說罷,不容杜文廣多想,林昊命人備馬,帶著一隊親衛,與杜文廣疾馳而出,直赴離庭州最近的工業區。

  尚未靠近,杜文廣便被遠處的景象所懾,數座高聳的土窯(高爐)噴吐著濃煙與火焰,將天際染上一抹灰黑,空氣中瀰漫著煤煙與金屬的灼熱氣息。

  林昊勒馬,指著那片繁忙區域說道:「杜統領,你看此地,年產鐵料,約合三萬餘石。」(註:唐代一石約合60公斤,三萬餘石即近兩千噸)

  杜文廣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三萬餘石?!都督,我大唐天下歲入鐵料,也不過千萬斤(約合八萬三千石,約2500噸)!」

  這意味著,僅此一地產鐵量,就已接近大唐全國產鐵量的三分之一,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林昊不置可否,引他進入工坊核心區域,恰逢一爐鐵水出爐。

  熾熱的鐵流如同岩漿般奔涌而出,注入砂模之中,紅光映照下,杜文廣只覺得熱浪撲面,鬚髮皆焦。

  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他對「冶鐵」的所有認知,待鐵錠稍冷,他忍不住上前,觸摸那尚有餘溫的金屬塊。

  甚至用隨身的橫刀猛力劈砍,直到刀口卷刃,鐵錠上只留下一道白痕,他才真正相信,這並非虛幻,而是實實在在、質量上乘的鐵錠。

  「有如此多的鐵,已是驚世駭俗,可打造甲冑耗時費力,需大量良匠~!」杜文廣的震撼還未平息,又提出了新的疑慮。

  林昊不語,只是引他轉向工坊另一側,靠近一條利用水渠引來的河流。

  還未走近,一陣規律而沉重的「轟隆」聲便傳入耳中,震得地面微顫。

  戴上林昊遞來的耳套,杜文廣走近觀看,只見巨大的水輪帶動連杆,將沉重的鍛錘一次次提起、砸落,循環往復。

  燒紅的鐵板在鍛錘下,迅速變形成厚薄均勻的鐵片,然後將鐵皮放到沖錘面前,哐當一聲就被衝壓成,形制統一的甲片。

  甲片的製造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結舌,他呆呆地看著流水線上,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的一片片甲葉,喃喃道:

  「一、二、三……這,這才片刻工夫,就製作如此多的甲片~!」

  林昊卻微微皺眉說道:「可惜如今是冬季,天山融水減少,水流不及夏季充沛,否則速度還能快上數成。」


  「如今河面封凍,便只能依靠畜力或人力,效率大打折扣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遺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

  杜文廣站在那轟鳴的鍛錘旁,看著鐵與火交織而成的磅礴生產力,之前所有的疑慮、忐忑都被碾得粉碎。

  一種前所未有的瘋狂想法在他心中燃起,他猛地轉身,抓住林昊的胳膊,激動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都督!若是~,若是能有三千副鐵甲,公主殿下便有十足把握,不僅能自保,更能徹底掌控王帳親唐勢力,讓回鶻再無背離大唐之憂!」

  三千副鐵甲,武裝起一支完全忠於咸安公主的精銳,在這草原之上,將是一股決定性的力量。

  林昊看著杜文廣眼中灼熱的光芒,知道工業的實力,已經徹底折服了這位公主心腹。

  他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好!那就三千副!依舊分文不取!我會命工坊優先趕製,儘快湊齊。」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北方回鶻王帳的方向,語氣變得有些深沉道:

  「此事關係重大,不容有失。待首批甲冑備妥,我親自與你同往王帳一行。」

  「既要送甲,也要確保這批甲冑,能用在最關鍵的刀刃上。」

  杜文廣聞言,更是激動難抑,深深一揖到地:「都督高義!殿下若知都督如此鼎力相助,必感銘五內!下官代殿下,拜謝都督!」

  林昊扶起他,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銳利的光芒:「不必多禮,公主殿下為大唐守北門,林某為大唐鎮西陲,本就是同袍。

  回鶻之事,已非公主一人之事,亦關乎我安西、北庭存亡,此番我便去會一會那回鶻王帳的風雲。」

  「大都督身兼重任,能離得開麼?」咸安公主那邊雖然有些人手,但是合格的將領並不多。

  所以一聽說林昊要去,杜文廣當然高興,但是林昊現在身居西域大都督之職,身上責任重大,而且此事非常危險,所以他還是有些猶豫。

  「無妨,吐蕃新敗,暫時無力進攻,加之庭州有楊大都護鎮守,我出去些日子倒也走得開。」

  現在外敵不太可能進攻,練兵有那些老兵,工坊、屯田已經上了正軌,接下來只需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了。

  至於瀚海軍已經初步完成組建,庭州有楊襲古可以暫時照應著,林昊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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