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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日暮長安,孤忠叩闕

  第1254章 日暮長安,孤忠叩闕

  「這就是長安啊!」

  風塵僕僕的一行人馬,勒停於長安城的城門,此時盧十四淚如雨下,當即跪倒在地。

  一旁的郭元正也沒好到哪裡去,當他從長安的城門中走出,遠赴西域的時候,還只是十八九歲的少年,而如今幾十多年過去,他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者了。

  二人年齡雖然相差七八歲,但幾乎是同批次去的西域,而當初與他一起前往西域的少年,大多都戰死在了那裡,現在只剩下幾封染血的家書了陪著他一起回到長安。

  「郭施主,盧施主,莫要太過傷心!」法界大師作揖安慰道。

  其實在他的眼睛裡,同樣有淚光閃爍,說起來,他離開長安的時間可是比盧十四還要長。

  「大師,林司馬,還請暫且到驛站歇息,本官這就進宮奏於陛下,諸位就且先在驛站等消息吧!」李晟將他們帶到驛站安置,然後告辭前往皇宮匯報。

  「司馬大人,您說陛下會召見咱們麼?」目送李晟遠去,盧十四看著林昊問道,他對於能面見天子充滿期待。

  「大師是肯定能見得著的,我們麼!」林昊一臉篤定的說道:「也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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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林昊知道,如果沒有他的超凡能力,想要見到德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是剛剛登基的唐德宗,聽聞西域有消息傳來,肯定會馬上召見,那時候他還有中興大唐的雄心,而如今唐德宗,雄心壯志怕是早就消磨殆盡了。

  十多年前,當唐德宗剛即位的時候,儼然一代中興之主的模樣,對內選擇親信朝臣,從而疏遠宦官,接受宰相楊炎的建議實施兩稅法。

  同時致力於削除自從安史之亂後,越來越壯大的藩鎮勢力。

  對外部分接受名相李泌「北和回紇,南通雲南,西結大食、天竺」以對抗吐蕃的建議,屢次擊敗吐蕃大軍,成功扭轉了對吐蕃的戰略劣勢。

  可以說,如果劇情按照這個方向繼續發展,大唐中興有望。

  不過,也只是有望而已,因為更深層次的矛盾沒有解決,中興的結果也不過是盛極而衰罷了。

  比如削減藩鎮勢力這個根本矛盾,在建中二年(781年),成德節度使李寶臣死,其子李惟岳要求德宗任他為新任成德節度使,繼承父親。

  如此削減藩鎮勢力的機會,德宗如何能放過,更何況對方如此囂張的態度,自然拒絕他的要求。

  於是李惟岳聯同魏博節度使田悅、淄青節度使李正己,及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一同舉兵謀反。


  而德宗隨即命幽州留守朱滔、淮西節度使李希烈等平亂。

  最初效忠唐中央的軍隊處於上風,李正己謀反後不久病故,其子李納續領淄青軍,但被圍困。

  梁崇義被李希烈打敗自殺,李惟岳部下王武俊叛變,殺掉李惟岳向中央請降,四鎮中只有魏博的田悅仍在對抗中央,但已孤掌難鳴。

  但就在這時候,王武俊、朱滔二人率兵救援魏博田悅、淄青李納,田悅等得以恢復元氣,隨後李希烈謀反,於是藩鎮之禍愈演愈烈。

  等到建中四年的時候,涇原節度使姚令言率五千士卒抵達長安。

  當時涇原士卒離開駐地,大多帶著家中子弟,希望到長安後能得到朝廷的優厚賞賜,結果一直到離開長安城都一無所得。

  德宗吸取之前的教訓,只要對方不明著造反,安撫一下總比謀反的好。

  於是下詔命令京兆尹王翃犒賞軍隊,結果京兆尹王翔,只賞賜了粗茶淡飯。

  而士兵們見狀十分憤怒,隨即發動兵變,將德宗趕出長安,前往奉天避難。

  經此一事,德宗皇帝的雄心漸漸熄滅,開始委任宦官為禁軍統帥,並在全國範圍內增收間架、茶葉等雜稅,導致民怨日深。

  其對藩鎮多是姑息策略,使藩鎮的勢力日漸增強,錯失了中興大唐的好機會。

  如果他當時的處置更靈活一點,或許大唐境內的藩鎮已經被平息。

  如果他沒有因為早年間,跟回紇可汗見面時候不愉快而不肯聯合回紇的話,或許通往西域的道路已經重新被打通了。

  那時候德宗皇帝依舊雄心勃勃,還有李泌這樣的名相輔佐,兼之擁有渾瑊、李晟這樣的名將,中興大唐、重開西域未嘗沒有機會啊。

  當然,林昊覺得這也不能全怪德宗皇帝,其實在林昊看來,對方做得真心不算差。

  關鍵的問題是,經過安史之亂後,藩鎮勢力越發強勢,而中央軍隊經過香積寺之戰,對藩鎮勢力的控制力也越發衰弱。

  而說到香積寺,就不得不提一嘴,網上流傳一句話:

  「玄武門對掏,誰贏誰是太子,香積寺對砍,誰輸誰是叛軍。」

  玄武門之變就不用說了,大家基本上都知道,李二鳳的八百就八百,直接在宣武門干翻李建成,直接當皇帝,讓李淵當太上皇。

  玄武門之變雖然開了個壞頭,但好在李二鳳也因此勵精圖治,將大唐送上巔峰。

  但香積寺之戰則不同,安史之亂爆發後,叛軍攻陷長安,八萬中央禁軍死的死散的散,唐玄宗逃往四川,唐肅宗在靈武即位。


  為了收復長安,唐肅宗任命其子廣平王李俶為兵馬大元帥,郭子儀為副元帥,李嗣業、王思禮等名將統領。

  而核心力量,是從西域歸來的安西軍和北庭軍,這兩支部隊長期駐守西域,戰鬥經驗豐富,堪稱大唐的中流砥柱。

  除了這兩支地方武裝,其他的包括4千回紇騎兵、朔方軍及南蠻、大食等外族部隊,總兵力約15萬。

  而叛軍則是由安祿山的養子安守忠,還有北平王李歸仁率領,以河北鐵騎為主力。

  曾是大唐東北邊防的王牌軍隊,裝備精良、戰術兇悍,總兵力約10萬。

  可以簡單的理解為,西北軍大戰東北軍,在經過約4小時的激戰,唐軍以損失7萬人的代價,斬殺叛軍6萬、俘虜2萬,叛軍幾乎全軍覆沒,唐軍成功收復長安。

  但香積寺之戰雖是唐軍的大勝,卻也抽乾了帝國的精銳血脈,安西軍、北庭軍幾乎全軍覆沒,進而導致西域控制力驟降,吐蕃趁機擴張,然後西域通道被中斷。

  言歸正傳,香積寺之戰後,中央軍沒了,安西軍、北庭軍幾乎全軍覆沒,因此藩鎮勢力也逐漸失控。

  這種失控,是系統性的失控,除非此時擁有一支中央軍,或者再來一支安西軍和北庭軍,才有可能鎮壓地方藩鎮勢力。

  而此時的藩鎮勢力已經失控,只憑藉簡單的平衡之術,是很難聚攏大唐國力,實現中興的。

  更何況,失去了雄心的皇帝,是沒辦法帶領大唐重新恢復貞觀、開元時候的榮光的。

  而李泌已經於去年去世,渾瑊、李晟也垂垂老矣,想要依靠大唐國內的力量來援助西域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

  暮色深沉,長安大明宮在晚霞映照下如蟄伏的巨獸。紫宸殿內薰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陳腐的沉悶。

  唐德宗李适倚在御榻上,聽著鳳翔節度使李晟的稟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圭。

  德宗眼神有些恍惚,西域、安西、北庭這些詞彙,仿佛從極遙遠的過去傳來,帶著風沙和血鏽的味道。

  安西軍和北庭軍的貢獻他當然知道,但那終究是過去的事情了,如今卻難以在他心中激起太大的波瀾。

  河朔三鎮的割據、朝堂黨爭的傾軋、國庫的羞澀~,這些近在咫尺的煩惱早已磨鈍了他昔年「中興之主」的銳氣。

  那片丟失了近三十年的疆土,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沉重卻模糊的舊夢。

  「······故安西都護府郭郡王帳下,權行軍司馬林昊,攜安西、北庭印信,並郭昕、楊襲古奏表,於殿外候旨,乞見天顏,稟報西域實情。」李晟聲音洪亮,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德宗微微抬眼,腦海中不自覺想起安西軍和北庭軍,要是他們再勤王一次,那該多好啊。

  原本心中沒什麼興趣的他,心中有些嘆息,聲音帶著一絲倦怠說道:

  「西域啊,郭昕和楊襲古他們,竟還在堅守麼?朕還以為~!」

  德宗說到這裡頓了頓,揮了揮手道:「宣他進來吧!」

  片刻,林昊穿著官袍步入大殿,身姿卻如戈壁胡楊般挺拔,行至御前時,這才依禮參拜,動作乾脆,目光清亮,與殿中的暮氣格格不入。

  「臣,安西大都護府,郭大都護帳下,權行軍司馬林昊,叩見陛下!」

  德宗打量著林昊,比他想像中要年輕的多,畢竟按年歲來算,西域留守的軍卒,也應該五六十歲才對。

  不過林昊的那份沉靜氣度,倒是讓德宗心懷好感,於是單手虛扶道:

  「平身,西域現今如何?郭昕他們,還有多少兵馬?」德宗雖然知道,西域應該只有老兵了,但心裡還是帶著期盼問道。

  林昊未直接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裹,雙手高舉道:

  「陛下,此乃安西都護郭郡王、北庭大都護楊襲古的上陳的西域詳情奏表,還請陛下閱覽!」

  內侍接過奏表呈於御前,德宗示意打開,而林昊的聲音響起,清晰而有力,每個字都試圖叩擊那死寂的心湖:

  「陛下!自廣德元年河西路斷,至今二十五載!二十五載,龜茲城頭,唐旗未倒!西州城外,戰鼓未息!」

  「吐蕃環伺,糧秣殆盡,箭鏃磨禿,甲冑朽爛!軍中士卒,皆已白髮蒼蒼!他們是用最後的性命,在為大唐守西陲門戶!」

  「他們無一日不盼王師,無一夜不念長安!他們想問,陛下可還記得他們?大唐可還記得,西域還有一群白髮老卒,至死未曾卸甲!」

  德宗的目光落在奏表上,那些文字仿佛活了過來,讓他想起建中年間,郭昕使者冒死抵達時自己的激動,還有最終未能派兵的愧疚。

  他那已然遲暮的雄心壯志,被林昊的話狠狠刺痛,但現實的荊棘很快纏繞上來,河朔、黨爭、國庫。

  德宗心中憋悶,最後搖頭嘆道:「朕知將士忠勇,然朝廷亦有難處~!」

  「陛下!」林昊猛然抬頭,目光如電。與此同時,他悄然催動幻象技能。

  這個技能並非控制,而是引導與激發,將信念或者記憶植入德宗記憶中。

  此時德宗腦海中,浮現出龜茲城頭,郭昕白髮橫刀,身後是無數老兵,面對如潮敵軍,巋然不動!

  西州城外,楊襲古甲冑殘破,仍嘶吼衝鋒,老兵臨死前面東呢喃「長安」!


  安西、北庭如兩顆釘子楔入吐蕃側翼,若失守,河隴永無寧日!

  大漢定遠侯三十六人定西域的豪情,太宗天可汗的榮光!

  「陛下!」林昊聲音帶著金鐵之音,聲音振聾發聵道:

  「安西、北庭並非累贅,乃是大唐插入吐蕃腹地的利刃!守之,則吐蕃如鯁在喉!失之,則吐蕃盡得西域,大唐西陲便永無寧日!」

  「將士們不需立刻千軍萬馬!只需一個名分!一道詔書便能讓西域唐民、諸部看到希望,一紙便可定乾坤!」

  「我們雖然缺糧,但臣可以屯田,甚至可以就食於敵,其他的我們都能想辦法克服!」

  「唯有這西域缺人,缺的是我們大唐的人,缺大唐的年輕人,如今西域所剩軍卒,加起來才兩萬餘人,但他們九成九的都是耄耋老者,四十歲青壯士卒不足兩千人。」

  隨後林昊聲音低沉的說道:

  「若陛下為難,那只需陛下給予名分,安西、北庭仍為唐土,則臣願立軍令狀,必為陛下守住這西陲屏障,為陛下戰至最後一人!」

  德宗猛地站起,胸膛起伏,林昊的話語與精神引導,敲碎了他心外圍裹的堅冰,露出了深處不甘沉淪的帝王雄心。

  他雖然被那孤忠悲壯震撼,但林昊的話卻讓他警醒,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更被那「缺人」與「名分」的話點醒,或許不必耗費太多,就能保住那片土地,維繫那份榮光?

  當然,德宗皇帝不知道的是,這些都是林昊對其使用幻象技能,所產生的靈感。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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