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山道見聞

  山道見聞

  山霧濃得能擰出水來。衛清一身寶藍色雲紋錦緞長袍，衣料挺括，雖沾染了些許山間潮氣，卻依舊不掩其華貴。

  他小心避開濕滑的岩壁，跟著狐妖前進。通過閒聊得知，它的職責是引領重要客人上山，所以大家都叫它「胡司引」。

  這走的並非尋常山路，而是一條藏在嶙峋怪石與密林間的近道，雖然難走一些，但路程要節省一大截。

  這條道極窄，僅容一人通行。腳下不是石板，而是被踩實的泥土與苔蘚混合物，滑膩濕冷。兩側岩壁上爬滿暗紫色的藤蔓，葉片邊緣生著細小倒刺，在霧氣中泛著幽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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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長留神，」狐妖在前頭撥開一叢垂下的藤條，尖細嗓音在狹窄通道裡帶著回音，「這些是纏魂藤」，專吸路過生靈的逸散精氣。雖不致命，但沾上了，少說頭暈三日。

  上月有個不開眼的豺妖抄近道，被纏了一路，到山頂時瘦了一圈，被伙房老熊笑話了半月。」

  衛清點頭，步伐輕盈，袍袖拂過處，藤蔓如有靈性般微微後縮。

  約莫走了一炷香時間，通道漸寬。前方傳來淚淚水聲，竟是一道從岩縫滲出的暗泉，在低洼處積成個淺潭。

  潭水渾濁，水面浮著一層油亮彩膜，散發著淡淡的甜腥氣。潭邊散落著幾副細小的、

  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鳥獸骨架。

  「這是「腐髓泉」，」狐妖解釋，「山陰地煞匯聚處自然滲出，水質劇毒，但附近的「蝕骨苔」和血線菇」長得最好。後廚採去做調料，燒肉時撒一點，能去腥提鮮。

  有幸嘗過一次，那滋味著實難忘，可是大王和諸位統領的最愛。」

  正說著，潭對岸岩壁陰影里，忽然亮起兩盞幽綠的「燈籠」。那並非燈籠，而是一雙巨大的眼睛。

  隨即，一條水桶粗細、遍布暗黃環紋的蟒軀緩緩從陰影中滑出，半截浸在潭水裡。蟒首抬起，竟生著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扭曲，嘴唇烏紫，正無聲地盯著來客。

  這是腐潭的看守。狐妖顯然認得，從懷裡摸出塊黑紅相間的肉塊，拋過去：「蟒老哥，這是「血窖」里醃了三日的鹿心，特來孝敬。」

  那人面蟒張口接住，喉頭蠕動咽下，幽綠眼瞳在衛清身上停留片刻，緩緩縮回陰影，只留下一道濕漉漉的滑痕。

  「它原是山下樵夫，三十年前誤入此潭，被煞氣侵體成了這般模樣。」狐妖低聲道，「大王看它實力不錯，便讓它守這泉眼，每月領一份血食。雖失了人形，倒也得了長生，算是福禍相依。」

  衛清默然。

  就在此時，遠處隱約傳來嘹亮的唱名聲，穿透濃霧：

  ——碧波潭琥珀公子到！獻千年寒晶三枚！甲字上席————北山石魄族巨岩將到！獻虎紋庚金母石一塊，重三百七十斤！甲字上席聲音縹緲卻清晰，帶著特有的婉轉腔調。

  狐妖胡司引側耳聽了聽，低聲道：「道長，前頭就是迎賓錄事處了，聽著像是有幾位貴客剛到。」

  衛清微微頷首。二人繼續前行，穿過最後一段崎嶇石縫，眼前豁然開朗終於踏上了主路。

  這是一條寬闊的盤山石道，明顯經過修整，可容三妖並行。路旁每隔數丈便插著一根頂端燃燒幽綠火焰的人頭骨炬，將霧氣映得詭譎莫名。

  與方才陰濕狹窄的近道相比，這裡人（妖）數量陡然增多，喧聲嘈雜，妖氣混雜。

  最先撞見的是一隊巡邏妖兵。領頭的是個頂著碩大野豬頭、身披破爛皮甲的壯漢，獠牙上套著銅環，走起路來「哐啷」作響。

  它身後跟著八九個獐頭鼠目的小妖，扛著削尖的木矛。

  「喲！胡司引！」野豬妖頭目嗓門洪亮，震得霧氣都似乎散開些許，「又接貴客？這位是「萬獸山萬靈道長，大王親點。」狐妖挺胸，語氣中帶著幾分與有榮焉。

  野豬妖那雙小眼睛在衛清身上掃了掃，目光尤其在那身與周遭粗獷環境格格不入的華貴錦袍上停留一瞬，忽然咧開大嘴，露出黃黑交錯的獠牙：「道長有禮！俺是巡山三隊頭目，朱大腦袋！您這身衣裳可真氣派！您要是缺啥山貨野味，儘管吩咐！俺們兄弟常年在山裡轉悠，啥稀罕物都能搞來！」

  旁邊一隻瘦豺妖忍不住插嘴：「上回朱頭兒搞來那隻月影貂，毛皮油光水滑，獻給狐統領，得了三壇好酒呢！」

  「就你多嘴！」朱大腦袋一巴掌拍在豺妖后腦勺，打得那小妖一個趔趄，又對衛清嘿嘿笑道，「道長見笑，手下弟兄沒規矩。您慢走，前頭路滑！」

  錯身而過時，衛清聽見那豺妖揉著腦袋小聲嘀咕：「萬獸山？沒聽過這字號啊————是新山頭？不過這衣裳料子，瞅著比狐統領的還好————」

  另一隻狸貓精搭腔：「管他呢，能走這條路上山的，都不是簡單角色。記下來，回頭還能跟包打聽」換點零嘴。」

  繼續上行，路邊景象越發「熱鬧」。

  一處稍微寬敞的彎道旁，幾隻妖怪正圍坐吃食。中間火堆上架著半扇烤得焦黑的獸

  肉，油滴進火里「刺啦」作響，騰起帶著焦香的煙霧。

  「胡司引！來一口？」一隻頂著羊角、卻生著滿口利齒的妖怪揚了揚手中肉塊，汁水順著指縫滴落。

  「羊角煞，你們「跳澗洞」的也來了？」狐妖笑著回應。

  「這等盛事，怎能缺席？」那羊角妖怪撕下一塊肉，嚼得汁水四濺，「聽說這次若能立功，能分到龍脈邊上的洞府？俺那洞陰濕得很，早想換了。」

  旁邊一隻穿得花花綠綠、臉上塗著厚厚白粉的母山雞精尖聲道：「你想得美！龍脈附近的洞府，早就被虎統領、豹統領它們內定了，輪得到你？」

  「俺說說不行啊？」羊角煞嘟囔著，狠狠咬了一口肉。

  山雞精不再理它，轉而看向衛清，眼睛一亮，目光在他那身寶藍錦袍上流轉：「這位道長面生得很，氣度不凡吶~這身衣裳襯得人更精神了！

  要不要嘗嘗奴家特製的椒香蟲串」？用的是後山黑甲蜈蚣的幼蟲，炸得酥脆，可補陽氣了~」說著遞來一串黑乎乎、好似還在微微扭動的東西。

  衛清婉拒。山雞精也不惱，自顧自吃起來，邊吃邊跟旁邊一隻沉默的穿山甲精八卦：「聽說這次白蓮教來的聖女，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可惜蒙著臉————」

  穿山甲精瓮聲瓮氣：「少打聽，那些玩血蓮的，邪性。」

  「人家就說說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