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砍瓜切菜

  第173章 砍瓜切菜

  鄭平安接到血書傳訊,如遭雷擊。

  第一個念頭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那個在荔枝園裡渾然不知大禍臨頭的姐夫!「姐姐不能守寡,外甥不能沒爹!」他紅了眼,不顧一切沖向城外的荔枝園。

  五月底,荔枝園,最後的實驗正在緊張收尾,李善德對逼近的危險一無所知。

  鄭平安如同旋風般衝進園子,抓住李善德的胳膊就往外拖,聲音嘶啞:「姐夫!走!

  立刻跟我走!何猷光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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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德正記錄著關鍵數據,被他拽得一趔趄,陶罐差點打翻,又驚又怒:「平安?!

  你瘋了!實驗正到緊要關頭,這最後一批冰鎮嵌套竹筒法眼看就要成了————」

  「成個屁!」鄭平安目眥欲裂,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火把長龍和煙塵,「你看!兵馬已經來了!再不走,你我,還有這園子裡所有人都得死!何猷光知道了我的身份,你是我姐夫,他絕不會放過你!」

  李善德臉色煞白,卻掙開他的手,撲到案幾前死死護住那些記錄竹簡和最後的荔枝樣本:「不行!數據——樣本——三四個月的心血——聖人旨意——貴妃壽辰就在眼前——此時走了,一切前功盡棄!我是朝廷命官,他安敢————」

  「朝廷命官?他連右相的密使都敢殺!姐夫!我求你看在姐姐和外甥的份上!」鄭平安急怒攻心,見勸說無用,竟「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在李善德面前,淚流滿面,「我給你跪下了!跟我走吧!活著比什麼都重要!荔枝——荔枝我們再想辦法!求你,先逃命!」

  這一跪,猶如重錘。

  李善德看著跪地哀求的小舅子,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再看看自己嘔心瀝血數月即將見到一絲曙光的心血,天人交戰,痛苦萬分。

  終於,在鄭平安絕望的眼神和震耳欲聾的撞門聲中,他頹然鬆手,竹簡散落一地:「走——走吧————」

  可惜,太遲了,轟然巨響,園門被撞開。

  火把光芒湧入,何猷光騎在馬上,被親兵簇擁,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

  數千名刀甲鮮明的士兵瞬間將茅屋、荔枝林圍得水泄不通。

  鄭平安背靠土牆,拉著狗兒,看著明晃晃的刀槍,萬念俱灰,癱軟下去:「完了——全完了——狗兒,是我連累了你。」他又望向廣州城的方向,眼中是無盡的眷戀與歉疚,「雲清——對不住——我要失約了——」

  李善德顫抖著舉起那份皺巴巴的敕書:「我——我乃聖人欽封荔枝使李善德!何——何使君,你——你敢殺欽差?!」


  何猷光在馬上哈哈大笑,聲如夜梟:「欽差?誰知道你這敕書是不是和你那小舅子一樣,都是假的?爾等分明是海盜同黨,假冒官身,窺伺嶺南!眾將士!」他厲聲喝道,「格殺勿論!一個不留!」

  士兵轟然應諾,刀槍並舉,從前後掩殺過來。

  侗人們驚叫著舉起農具,但誰都明白這不過是徒勞。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個始終如影子般站在李善德身後、幾平被人忽略的老宦官魚承恩,抬起了眼皮,淡淡吐出一句話:「聒噪。」

  下一瞬,那十四名平日沉默搬運冰塊、看守園子的「雜役」,動了!沒有吶喊,動作簡潔如機械。

  十四人瞬間分為兩組,七人一組,逆著人流,拔刀出鞘!真武七截陣加持戰力!刀光乍起,如銀河倒瀉。

  沖在最前的士兵只覺得寒意撲面,便已身首異處。

  後續者驚駭地發現,他們的攻擊如同撞上銅牆鐵壁,被輕易格開、閃過,而對方的刀卻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精準地收割生命。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殘肢與鮮血在火光下紛飛,慘叫聲驟起驟歇。

  兩支七人小隊,如同兩部精密高效的殺戮機器,在數千軍陣中硬生生型出兩條血肉胡同,所過之處,竟無一合之敵!

  何猷光的笑容僵在臉上,化為無邊的驚恐。

  趙辛民直接癱軟在地,鄭平安張大了嘴,忘了呼吸,李善德和侗人們更是目瞪口呆,仿佛目睹神魔降臨。

  戰鬥結束得極快。園內園外,除何猷光、趙辛民及李善德一行人,再無活口站立,濃烈血腥氣瀰漫。

  李善德最先反應過來,眼見那十四名護衛收刀後冷漠目光轉向何、趙二人,急忙高喊:「刀下留人!留活口!」護衛動作頓止,看向魚承恩。魚承恩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眾人望著遍地屍骸,再看向那十四尊滴血未沾的殺神,心情複雜難言。後怕與慶幸之餘,是對李善德身邊這些「僕役」深不可測的恐懼與敬畏。

  鄭平安從地上爬起,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李善德和那些護衛,又狠狠瞪向面如死灰的何猷光。

  經此生死劫,許多執念豁然通透。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迫切念頭,對李善德匆匆道:「姐夫保重,我還有事要辦!」說罷,不顧夜色未褪,帶著狗兒就向著蘇雲清可能藏身的隱秘地點發足狂奔。

  荔枝園裡的屍體自有侗人和後來趕到的本地差役收拾。

  李善德驚魂稍定,繼續投入他那似乎永無止境的保鮮實驗,只是眉宇間的焦慮更深了,人像是魔怔了一般,若不是一直加持的光環效果撐著,恐怕早已心力交瘁而亡。


  長安,太極宮。

  衛清通過魚承恩定期(約三日一次)的稟報,對嶺南的動靜了如指掌。

  看到報告中李善德「鬚髮漸白,形容憔悴,實驗未有大突破」,他心中那絲已被淡漠掩蓋的「現代人良知」又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為了滿足帝王口腹之慾,將一個老實的技術官僚逼到如此境地,甚至屢屢置於死地————這該死的舊時代。

  他又想起被「發配」嶺南的李隆基。

  據報,這位前任皇帝起初還端著架子,後來發現真的只能靠吃荔枝果腹(且必須吃夠定量),早已吃得見了荔枝就想吐,卻又不得不吃,據說近來已發展到邊吃邊罵、邊罵邊哭的地步。

  衛清搖搖頭,這也算是一種「改造」吧,雖然方式奇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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