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組建陌刀隊!

  三月中旬,天朗氣清。

  太子府寅時就動了。

  沈婉婉提前一天把東西備齊了,烤爐、炭火、鐵架、醃好的肉、串好的菜、幾罈子酒,裝了滿滿六輛馬車。

  林詩韻把安哥兒裹了件薄棉的小襖,奶娘跟著,乳母也帶著,安哥兒的搖籃在車上固定得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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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星月如今懷著身子不能練武,閒得發慌,聽說要出門郊遊,頭一天晚上就沒睡好,天不亮就起來了。

  李沉魚從鎮北公府牽了那匹棗紅馬,說要在城外的草地上跑兩圈。

  繡衣衛和禁軍提前兩天就把城外棲霞山南麓那片草地清了一遍。

  趙二帶了三百繡衣衛把方圓五里的地界篩了一遍,該清的清,該盯的盯。

  陸承遠又從京營調了禁軍,把外圍的路口守住了。

  趙大帶著太子府的護衛在營地周圍布了明暗兩層哨,連樹上都安排了人。

  到了棲霞山南麓那片草地,沈婉婉已經指揮人把攤子擺開了。

  六輛馬車上的東西卸下來,烤爐支了三座,炭火燒得通紅,鐵架子上刷了油。

  旁邊幾張大桌拼在一起,桌上擺著切好的肉片、串好的時蔬、幾碟子蘸料。再往邊上,鋪了幾張氈毯,擱著茶壺茶碗和點心果子。

  章衡下了馬,在氈毯上坐下來,林詩韻抱著安哥兒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沈婉婉在烤爐那邊忙活,李沉魚幫著她遞東西。

  蘇星月坐在氈毯上,看著烤爐那邊的煙火氣,坐不住,站起來要過去幫忙。

  「你坐著。」林詩韻道,「懷著身子呢,別往油煙跟前湊。」

  蘇星月只好坐回來,眼睛還往烤爐那邊瞟。

  巳時剛過,邀請的朋友們陸續到了。

  最先來的是柳仙,她如今是東宮的女官,出門不用避諱,帶了兩個詩社的女伴,一個是揚州詩社的舊友姓周,一個是金陵本地的一個女畫師姓沈,跟柳仙認了姐妹。

  柳仙穿了件青色長裙,下了車先看了看這陣仗,走到章衡面前行了一禮。

  在公開場合,她很守禮節,只有在私下的時候,她才會跟章衡展露別的情緒。

  「殿下這排場,比詩會氣派多了。」柳仙道。

  「婉婉張羅的。」章衡朝烤爐那邊抬了抬下巴。

  柳仙看了看沈婉婉在烤爐前忙活的樣子,笑了一聲,帶著兩個女伴往氈毯那邊去了。


  接著來的是林詩韻請的人。

  一個是她嫁進燕王府之前的閨中密友,姓顧,是禮部侍郎家的女兒,嫁到了江南一個書香門第,如今跟著丈夫在金陵候缺。

  顧氏帶了自家做的幾盒子點心,見了林詩韻就拉著手說個沒完。

  另一個是林詩韻的遠房表妹,姓林,在金陵女學教書,性子沉靜,話不多。

  沈婉婉請的人更實在,沈家商號幾個大管事家的女眷,加上沈婉婉在金陵結交的幾個商戶太太。

  這些人到了之後,看見烤爐和炭火,眼睛都亮了。

  「沈娘娘,這爐子怎麼用?」一個胖太太湊過來問。

  沈婉婉正往鐵架上刷油,聽見這話,抬了抬下巴:「你看著啊,肉片擱上去,刷一層油,聽見滋啦一聲就翻面,翻兩回就熟了。」

  胖太太聽得認真,挽了袖子要上手。

  沈婉婉趕緊攔住:「別急,先讓小環烤一爐給你嘗嘗。」

  李沉魚在旁邊串菜,聽了這話,把手裡的竹籤子往桌上一擱:「婉婉姐,你如今懷著身子,別老在爐子跟前站著,我來幫忙。」

  「你會烤?」

  「怎麼不會?我以前在外頭吃飯不方便,就自個烤什麼山雞、兔子吃。」

  「這是一回事?」

  李沉魚理直氣壯:「都是擱火上烤,差不多。」

  蘇星月在氈毯上坐不住了,站起來道:「我來,我在道一聖坊的時候,跟著師傅在後山烤過野兔。」

  林詩韻看了她一眼:「你坐回去。」

  蘇星月只好又坐回去。

  最後是林詩韻拍板:沈婉婉指揮,李沉魚也親自動手,小環、小梅、還有幾個丫鬟在旁邊打下手。第一爐肉烤出來,沈婉婉先嘗了一片,點了點頭:「行,熟了。鹹淡也正好。」

  李沉魚得了夸,樂得又串了一盤子菜。

  烤爐那邊忙得熱鬧,氈毯這邊也不閒著。

  柳仙帶來的兩個女伴一個周氏能說會道,拉著顧氏聊金陵城裡的新鮮事;姓沈的女畫師鋪開紙,給安哥兒畫小像,畫了兩張,一張安哥兒睡著的,一張是林詩韻抱著安哥兒的。

  林詩韻看了很喜歡,說回頭裱起來掛在安哥兒屋裡。

  章衡坐在氈毯上,端著茶碗,看著烤爐那邊煙火氣升起來,又看了看氈毯上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說話,安哥兒在搖籃里睡得正香。

  蘇星月坐在他旁邊,忽然道:「殿下,你看沉魚,烤得還挺像回事。」


  章衡看了一眼。李沉魚站在烤爐前,袖子挽到肘上,手裡翻著鐵架上的肉片,動作利落,像在辦差。

  「她做什麼都利落。」章衡道。

  「那倒是。」蘇星月點了點頭,「我如今不能練劍,她天天出去練馬,回來跟我說馬的步子怎麼調、怎麼收。我聽得心癢。」

  「等孩子生了,你想怎麼練怎麼練。」章衡颳了下她鼻子,蘇星月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動的性格。

  蘇星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殿下,你如今這麼忙,今日還特意出來陪我們燒烤,我挺高興的。」

  章衡放下茶碗,看了她一眼:「你高興就好。」

  蘇星月微微彎了彎嘴角,沒再說什麼。

  第一爐肉端上來,大家圍到桌邊。肉片烤得焦黃,蘸了沈婉婉調的醬料,咬一口還冒汁。

  李沉魚又烤了一爐時蔬,茄子、青椒、蘑菇,串在竹籤上,刷了油和醬,吃著也香。

  柳仙帶來的周氏吃了一片肉,連連說好,問沈婉婉這醬料怎麼調的。沈婉婉賣了個關子,說「這是沈家商號的方子,不外傳」。

  下午,烤爐上的炭火漸漸暗了。沈婉婉讓人把剩下的肉和菜收了,又煮了一壺茶,大家圍坐在氈毯上說話。姓沈的女畫師把畫好的小像拿給林詩韻看,林詩韻接過來看了,說「畫得好,安哥兒長得像我」。

  章衡在旁邊聽見了,湊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

  李沉魚跑過來,臉上還帶著汗:「殿下,馬跑了一圈,痛快。」

  「跑了幾圈?」

  「……三圈。」

  「你方才說跑一圈。」

  「跑了一圈覺得不過癮,又跑了兩圈。」

  章衡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李沉魚縮了縮脖子,跑到烤爐那邊找水喝了。

  柳仙走過來,在章衡旁邊坐下,看著滿草地的人,輕聲道:「殿下,今天這一日,大家都鬆快。」

  章衡點了點頭:「往後日子好了,多出來走走。」

  吃完燒烤之後,烤爐的炭火徹底滅了。

  沈婉婉讓人收了攤子,女眷們三三兩兩在草地上散步消食。

  安哥兒醒了,林詩韻抱著他在氈毯上逗著玩,柳仙在旁邊幫著遞撥浪鼓。

  章衡端著茶碗坐在樹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的聲響。

  他抬頭一看,是趙大帶著燕雲騎在林子邊上操練。

  燕雲騎是燕王府帶出來的老底子,個個都是好手。


  此刻趙大正帶著二十來騎在草地上列隊,馬匹踏著小碎步,隊形緊湊,進退有據。

  趙大騎在馬上,手裡舉著一面小旗,旗往左一揮,二十騎齊刷刷轉向左邊,旗往右一揮,又齊刷刷轉向右邊。

  隊形轉完了,趙大把旗一收,二十騎分成兩隊,從兩翼包抄,在草地中央合攏,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功夫。

  章衡看了一會兒,放下茶碗走了過去。趙大見他過來,翻身下馬行禮。

  章衡擺了擺手:「接著練,我看看。」

  趙大應了一聲,翻身上馬又帶著人練了兩趟。一趟是正面衝鋒,二十騎排成三排,前排持槍後排持刀,衝起來像一堵牆;一趟是散開包抄,二十騎散成扇面從兩側兜過去,把中間的空地圍得嚴嚴實實。

  章衡站在邊上看著,腦子裡轉著一個念頭。

  燕雲騎算是重騎兵,沖陣好用,可遇到北匈那種輕騎兵,追不上也圍不住。

  北匈騎兵跑得快,打了就跑,大景的騎兵追著追著陣型就散了。

  得想個法子,讓北匈騎兵衝過來的時候,有一道東西擋在前面,讓他們沖不動。

  他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線。

  趙大練完一趟下來湊過來看:「殿下畫什麼呢?」

  「畫陣。」章衡用樹枝點了點地上那幾道線,「北匈騎兵衝過來,咱們的騎兵迎上去,兩邊一撞陣型就亂了,要是在陣前擺一隊步兵,人人拿一把長刀,等北匈騎兵沖近了,一刀砍馬腿。馬倒了人摔下來,後面的騎兵就沖不動了。」

  趙大聽著,撓了撓頭:「殿下說的這個……步兵拿長刀砍馬腿,下官倒是頭回聽說,長刀砍馬腿,得有多長的刀?」

  「刀身要長,刃要寬,兩面開刃,柄也長,雙手握著使。」章衡在地上比劃了一下,「一刀下去,馬腿斷,人摔下來,這東西叫陌刀。」

  「陌刀?」趙大念了一遍,搖了搖頭,「沒聽過。」

  「書籍上外頭的東西。」章衡道,「人人持長刀排在陣前,專砍騎兵馬腿,北匈騎兵衝過來,撞在陌刀隊上就跟撞在牆上一樣。」

  章衡自然不會說這是唐朝的陌刀隊,兩千陌刀就扭轉了安史之亂的大勢!

  這可是專門反騎兵的重裝步陣!!

  時至今日,章衡也終於想到了快速徹底搞定北匈騎兵的戰略。

  趙大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畫的線,皺著眉想了半天:「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白,步兵站在陣前,北匈騎兵衝過來,那馬跑起來跟飛似的,步兵不怕嗎?馬撞過來,人就得飛出去。」


  「怕。」章衡道,「所以陌刀隊挑人,第一條就是膽子大,排在陣前,騎兵衝過來不能退,退了陣就散了。練膽的法子也簡單,讓騎兵沖他們,他們站著不動,等騎兵衝到跟前再揮刀。」

  趙大咧了咧嘴:「這法子練膽,怕是要嚇著不少人。」

  「嚇著了就換人,陌刀隊不要膽小的。」章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想想,北匈騎兵靠的是什麼?靠的是馬跑起來那股衝勁。馬一衝,步兵就散,散了就好殺。可要是步兵不散呢?馬衝過來,前面一排長刀砍馬腿,馬倒了人摔下來,後面的騎兵收不住腳,自己就亂了。」

  趙大琢磨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殿下這話在理。北匈騎兵跟咱們打過多少回,回回都是仗著馬快,咱們的步兵一衝就散,散了就只能挨打,要是有一隊人不散,站在陣前砍馬腿,北匈騎兵衝過來就撞牆了。」

  趙大出身軍營,自然聽出了這種陌刀隊的作用,語氣中帶著興奮。

  「對。」章衡道,「撞牆還不算完,馬倒了,人摔下來,後面的騎兵收不住腳,自己踩自己。這時候咱們的騎兵從兩翼兜上去,把摔在地上的北匈兵收拾了。陌刀隊擋正面,騎兵護兩翼,北匈騎兵沖不動也跑不掉。」

  趙大越聽眼睛越亮:「殿下這法子好,可陌刀這東西,下官沒見過實物。刀要多長?多重?怎麼打?」

  「回去之後讓盔甲廠試著打幾把,刀身要長,刃要寬,兩面開刃,柄要結實能雙手握,先打五百把,挑五百人練,練成了再擴。」章衡說著。

  如果陌刀隊可以順利組建,完克北匈騎兵,那憑藉章元轍的能力,絕對可以一舉定北匈!

  趙大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站起來道:「殿下這腦子,比我們這些打仗的還快,我以前只覺得騎兵沖陣最管用,沒想過步兵還能這麼用。」

  「我也是方才看你們操練才想起來的。」章衡把樹枝扔了。

  趙大應了一聲,把這件事記下了。

  正說著,李沉魚從草地那頭跑過來,臉上還帶著汗。

  她方才又去跑了一圈馬,跑得痛快了,回來找水喝,看見章衡和趙大蹲在地上畫圖,湊過來看了一眼。

  「殿下畫什麼呢?」

  「畫陣。」章衡牽住她手,這裡這麼多人,她倒是有些臉紅...

  回城的路上,章衡騎在馬上,腦子裡還在轉著陌刀的事。

  到時候陌刀隊練成,北匈騎兵衝過來撞在陌刀隊上,就好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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