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婉婉獻計催糧!

  太子章元轍出征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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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天監擇的吉時是卯時三刻。

  前一天夜裡,金陵城下了一場薄雪,奉天殿前的廣場上鋪了薄薄一層白,禁軍連夜掃出一條道來,兩旁堆著碎雪,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章元轍天不亮就起來了,霍凝親自給他系了甲,燕王舊部出身的霍凝系甲的手法比尋常婦人利索,扣好最後一根帶子,退後兩步端詳了一眼,點了點頭。

  「打完仗早點回來。」霍凝道,霍凝對戰神章元轍很有信心!

  章元轍笑了笑,沒說話。

  他出了東宮,翻身上馬,往校場去,經過太孫府的時候,他勒馬看了一眼。

  太孫府的門半開著,裡頭有人進進出出,是章衡的人,已經開始在忙著調撥糧草了。

  校場在城北,五萬人馬排成了三個方陣。

  燕王舊部三萬人,鎮北公舊部調來的一萬,還有一萬人是從各地衛所抽調來的,方陣前面,一面面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章元轍騎馬上了點將台,台下五萬人齊刷刷跪了下去,甲冑碰撞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漫開。

  「起來。」章元轍的聲音不高,但台下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北匈三路進犯,東出鐵門關,中出大同府,西出薊州,五萬騎甲,鐵門關守將周遠戰死了,宣府衛退守關內,本宮今日帶你們北上,不為別的,就為把北匈趕回草原去。」

  台下安靜了一息,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千歲」,五萬人跟著喊起來。

  聲音從校場傳到城牆上,又從城牆傳到城外,驚起一片飛鳥。

  章元轍抬手止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點將台旁邊站著的幾個人。

  陸承遠站在台下,穿了身新發的甲,腰板挺得直直的。

  老搭檔夏侯亮隨軍出征!

  章衡率領文武百官為章元轍送行。

  章衡調撥了差不多三千把鋼槍跟十五門紅衣大炮給章元轍,他相信章元轍可以利用這些神兵給北匈來個大的!

  章元轍從台上走下來,翻身上馬。

  五萬人馬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出了城北門。

  城門口擠滿了送行的百姓,有人往隊伍里扔乾糧,有人喊「太子殿下保重」,有人抱著孩子站在路邊,指著隊伍里某一排說「你爹在那」。

  章衡看著隊伍出了城,他知道,接下來這大景的後方就要看他了。


  隊伍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北走。

  馬蹄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揚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

  章衡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等隊伍走遠了,才收回目光。

  「趙二。」他開口。

  「殿下。」

  「太子跟楚王那邊怎麼樣?是否有異動?」

  「沒有。」

  「加派燕雲騎監視,一有異動就.....。」章衡直接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乾帝就算恢復,大概率也只會退居幕後了,如果有人敢威脅到他的皇位,那他可不管誓言。

  「是!」

  「對了,糧草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趙二湊上來,遞了份摺子。章衡翻開看了一眼。第一批糧草已經從戶部撥出來了,走漕運北上。第二批糧草在籌備中,預計月底能發。但第二批的數目還沒湊夠。

  「缺口多少?」

  「還差一些。」

  章衡想了想:「先從沈家的商隊裡調,沈家那邊有存糧,可以勻出來,戶部照單撥銀,不白拿。」

  趙二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章衡下了城樓,翻身上馬,往戶部走。

  謝景行正在戶部等著他,兩個人碰了面,把糧草的帳目對了一遍。

  「這兩批糧草加起來,只夠太子殿下用兩個月,兩個月之後,還得再調。」

  「兩個月之後的事,兩個月之後再說。」章衡道,「先把眼前的辦了。另外,你給北境各州府發個告示,讓他們就地征糧,就地調撥,前線打的急,不能什麼都從金陵運。」

  謝景行應了一聲,把這件事記下了。

  章衡又想了想,道:「還有一件事,我讓盔甲廠那邊又趕了一批紅衣大炮出來,一共十二門。你從戶部繼續撥一筆銀子給盔甲廠,讓他們再加緊趕一批,大炮這東西,守城比攻城管用。太子在前線用不上,但京里用得著。」

  章衡是防備萬一有一天對手打到這裡,拿大炮就有用了。

  謝景行看了他一眼:「殿下要把大炮架在城牆上?」

  「架在城牆上。」章衡道,「北匈三路進犯,萬一有一路繞過來,金陵城得守得住,城牆上架幾門紅衣大炮,北匈的騎兵來了也討不了好。」

  謝景行應了一聲。

  章衡出了戶部,往盔甲廠走,盔甲廠在城西,周誠正帶著工匠趕工。

  章衡到的時候,廠里爐火通紅,工匠們赤著上身往爐里添炭,地上擺著幾門新鑄的紅衣大炮,炮身烏黑,炮口鋥亮。


  「殿下。」周誠迎上來。

  「十二門,什麼時候能好?」

  「五天,第一批六門,後天就能好,剩下六門,五天之後。」

  章衡點了點頭。「第一批六門,好了就運到城牆上去,我讓人在城牆上修炮台,你派幾個工匠跟著,幫著安裝。」

  周誠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章衡在廠里轉了一圈,看了看新鑄的炮身,又看了看火藥庫里的火藥。

  火藥是新分篩過的,顆粒均勻,裝成小包,一包一包碼在木架上。

  他拿起一包掂了掂,放下。

  「火藥夠不夠?」

  「夠。」周誠道,「北匈打過來之前,咱們存了一批精煤,火藥原料不缺。」

  章衡點了點頭,出了盔甲廠,翻身上馬,往城東走。

  城東的城牆上準備炮台,趙二帶著人在城牆上量尺寸。

  章衡上了城牆,看了看現有炮台的位置。

  六座炮台,東牆三座,北牆三座,正對著北匈可能來的方向。

  每一個城門都會繼續加設,到時候他要將金陵打造成鐵桶!

  回到太孫府時,天色已經暗了,林詩韻正在正廳等他,桌上擺著熱了的飯菜。

  她見他進來,遞了盞溫茶。

  「糧草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章衡在桌邊坐下來,林詩韻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端起碗,給章衡夾了一筷子菜,章衡吃了兩口,放下筷子。

  「詩韻,接下來我們都要萬事小心。」

  「嗯。」

  章衡看著她,把她擱在桌上的手拿起來,握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很暖。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林詩韻順勢靠在他懷裡,額頭抵在他頸窩裡。

  第二天的朝會,果然出列了。

  戶部左侍郎於兼遞了摺子,說第二批糧草的銀子還沒湊齊,漕運沿線幾個州府報上來的存糧數目對不上,有些州府報了數但遲遲不交,於兼把摺子遞上去,臉色不太好看。

  章衡坐在御案旁邊的椅子上,聽於兼把話說完,沒有立刻接話。

  殿中站著的人比平時少些,太子出征之後,北境的事分了很大一塊到前線,留在金陵的多半是管錢糧和防務的。

  「還差多少?」章衡問。

  「現在只湊了一萬八前石。」於兼道,「還差三萬石,漕運沿線幾個州府互相推,蘇州府說等松江府先交,松江府說等常州府先交,常州府說等鎮江府先交,推來推去,誰也不肯先動。


  章衡想了想,沒有當殿發作。

  他讓於兼把摺子留下來,說「這件事我來想想辦法」,便散了朝。

  出了奉天殿,他往東院走。

  東院如今改了名,叫監國書房,是章衡現在處理政務的地方。

  書房裡擺著幾張大案,案上堆著北境軍報、戶部錢糧冊、工部軍械單,還有一摞沒拆封的公文。

  章衡帶著一堆資料回家了。

  沈婉婉正在書房裡。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的襦裙,腰身束得細細的,坐在靠窗的那張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帳冊,手裡撥著算盤。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響到一半停了,她低下頭翻了兩頁帳冊,又接著撥。

  章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出聲。

  日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她今天沒戴什麼首飾,只耳上墜了兩顆小小的珍珠,隨著她撥算盤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殿下站門口做什麼?」沈婉婉沒抬頭,手上沒停,「進來啊。」

  章衡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沈婉婉把算盤往旁邊一推,抬起頭來看著他。

  「你有煩心事?」

  「嗯,第二批糧草還沒湊齊,各州府在推脫,我還在想辦法。」

  沈婉婉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看了看那些資料。

  她低下頭,把算盤重新拉回來,撥了兩下,又撥了兩下:「夫君,這些州府手裡有糧,但他們不肯交糧,如果他們是手裡沒糧,於兼報的就是還差多少銀子去買糧,他們報的是石,說明糧在他們手裡,他們只是不交。」

  沈婉婉說道:,「蘇州府、松江府、常州府、鎮江府,四個府,存糧加起來少說有五萬石。四個府拿不出三萬石?不可能,他們是在看。」

  「看什麼?」

  「看金陵亂不亂。」沈婉婉道,「爺爺病了,太子出征了,夫君剛監國,這些州府的知府在觀望,看夫君壓不壓得住場面,他們要是這時候痛痛快快交了糧,萬一夫君監國監不穩,他們怕被牽連,所以拖著,拖到看清楚風向再說。」

  章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這個腦子,比於兼轉得快。」

  「於兼是戶部侍郎,他管的是帳,我管的是生意,生意場上,這種事見多了。」沈婉婉道,「貨在我手裡,我不急著出手,等你急了,我再出,價錢好談。」

  章衡笑了一聲:「那你有什麼法子?」

  沈婉婉把算盤往他面前一推:「法子有,看夫君肯不肯用。」


  章衡看著她。

  沈婉婉站起來,走到書房角落的柜子旁邊,從柜子里抽出一捲紙,攤在桌上,是一張江南漕運的輿圖,上面用硃筆標了幾個點。

  「這是沈家商隊的路線圖。沈家做綢緞生意,走漕運走了十幾年,沿線的碼頭、貨棧、商隊管事,我都熟。」沈婉婉道,「蘇州府不肯交糧,但蘇州府的碼頭管事肯。松江府不肯交糧,但松江府的貨棧掌柜肯,這些管事掌柜,跟沈家做了十幾年生意,他們手裡有存糧,也有路子。」

  章衡看著輿圖上的硃筆標記,沒有說話。

  「夫君讓戶部下一道令,說江南糧草調撥事宜,沈家商隊協辦。」沈婉婉道,「沈家拿著戶部的令,去沿線各府的碼頭、貨棧買糧,沈家出面,糧就買得到,等買完了,戶部照單撥銀,沈家不白拿。」

  章衡想了想:「這個法子好,但有一個問題,沈家是商隊,官府征糧,讓商隊協辦,朝中那些人會不會說官商勾結?」

  「所以得讓於兼去辦。」沈婉婉道,「於兼是戶部左侍郎,由他出面,以戶部的名義行文,沈家只是協辦。沈家調糧,於兼撥銀,兩條線走,朝中那些人要挑毛病,挑不到沈家頭上,因為沈家只是跑腿的,真正拿主意的是戶部。」

  章衡看著她,笑了一聲:「你乃大景第一聰慧會算之人。」

  沈婉婉微微揚了揚下巴:「殿下這話,我記著了,以後給我封一個」

  「行!」

  沈婉婉的話給了章衡提醒。

  章衡伸手把她擱在桌上的手拿起來,握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很暖,指腹上有撥算盤留下的薄繭。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詩韻有了,接下來到你了。」

  沈婉婉抬頭道:「夫君最近幾日都沒來,我怎麼有?」

  「今天開始,接下來五天都在你這裡,行了吧。」

  「不行,按照姐姐定的規矩來!!」沈婉婉理智拒絕了。

  章衡在這裡留宿了,隔天章衡就根據沈婉婉的建議,私下讓於兼去辦事了。

  三天之後,蘇州府交糧了。

  碼頭管事姓李,拿了沈家商隊管事遞來的信,第二天就讓人裝了糧,走漕運北上。

  蘇州府一動,松江府坐不住了,也交了。常州府和鎮江府跟著交,三天之內,三萬石糧湊齊了,於兼那邊把帳目核了一遍,報到了監國書房。

  章衡在書房裡看完於兼遞來的摺子,放在案上。

  有糧其實不怕,章衡擔心的是沒糧食。

  想到這裡,章衡又去了趟工部,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不知道之前的雜交試驗跟新品種那些搞得怎麼樣了。

  得去關心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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