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俊俏公子哥這馬屁拍得非常到位,讓章衡有點暗爽,章衡笑著道:「閣下也看不慣那些才子?」
俊俏公子搖頭道:「談不上看不慣,只是覺得這金陵城的才子們,平時吟風弄月、互相吹捧,一到有戰事的時候,真正有風骨的卻沒幾個。」
俊俏公子望向秦淮河上燈火點點的畫舫,眼中映著些螢光。
「世子那首《竹石》,「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倒是讓在下想起一位前朝將軍。」
「前朝?」章衡挑挑眉,這位俊俏公子說話有點滄桑感,章衡覺得這人身上有些故事。
俊俏公子看著水面,平靜道:「這些不過是在書上讀來的舊事罷了,前朝末年,有位將軍死守孤城,糧盡援絕,敵軍勸他投降,他只說了八個字:「咬定青山,誓死不降。」
「今夜聽到世子的詩,在下便想起了這段記載。」
「那位將軍,後來如何?」章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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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俏公子淡然道:「城破,殉國,死後被人吊在城樓上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章衡沉默了。
戰爭無情,他爹幹過更誇張的事。
秦淮河上偶爾傳來畫舫中的唱曲聲,夾雜著男女歡笑,跟兩人之間的凝重氣氛格格不入。
章衡轉頭試探性說道:「兄台對前朝舊事,倒是頗為熟悉。」
俊俏公子哈哈一笑:「世子無需試探,在下不過是多讀了幾本閒書,喜歡詩詞,世子不會以為在下是什麼前朝餘孽吧?」
說著,他還故意朝章衡眨了眨眼,那模樣很俏皮,讓章衡一時間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
章衡看著他俊俏臉蛋笑道:「兄台若真是前朝餘孽,此刻應該不敢站在燕王世子面前侃侃而談。」
「那我說我只是前朝人,世子也會命人抓我嗎?」俊俏公子笑道。
「前朝留下來的人有很多,只要你不犯律法就不抓。」章衡搖頭道。
乾帝的執政策略對前朝之人都很寬容的,甚至乾帝後宮還有一位前朝王爺的妃子。
隨著大景朝展現比前朝更好的氣象,百姓們也逐漸對前朝沒什麼感覺了。
俊俏公子哥俏皮一笑:「對了,世子,那後四句詩,什麼時候想好可一定要告訴在下,在下做夢都想知道「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下一句是什麼。」
這人挺奇怪的,但看著沒有害人心思,看著就是愛詩之人,章衡問道:「怎麼稱呼你?本世子如何告訴你?」
俊俏公子哥道:「蘇星月,在下過段時間自會來找世子。」
「行。」
俊俏公子哥隨後看了看遠處閃過的煙花,接著說道:「時辰不早了,在下也該告辭了,世子,我們後會有期。」
章衡拱手道:「後會有期。」
說完,那俊俏公子哥兩人就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章衡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跟這人呆的時間很短,但相處卻很舒服,不需要考慮太多。
趙小甲湊上來小聲道:「世子爺,這人說話好奇怪,怎麼音調女里女氣的?像個娘們。」
趙大則是臉色凝重道:「這恐怕是二流高手以上境界,屬下看不透,世子下次還是不要離此人太近。」
「放心,無妨。」章衡擺擺手,他修煉易筋經之後,感知很敏銳。
「他九成九是女扮男裝,目前對我們沒有惡意,走吧,回府,父王應該等候很久了。」
「是!」
.......
燕王府,正廳。
章元轍、霍凝、夏侯亮都在。
侍衛剛跟三人匯報了今晚黃鶴樓發生的事,章衡就走了進來。
章元轍怒道:「逆子,今晚詩會只是讓你尋個世家女,你倒好,竟然敢拿燕王府臉面去賭,你若知道,你今天只要輸了,明天御史彈劾本王的摺子能堆成山。」
霍凝跟夏侯亮都看著章衡,想聽他的解釋。
章衡看著章元轍道:「父王,我輸了嗎?」
章衡知道,必須要讓這個父親改變對自己認知了,不然以後太受限了。
章元轍冷哼一聲不作答。
章衡提高音調道:「林家、沈家拒婚,那些世家在背後怎麼議論我燕王府?」
「他們說父王軍功蓋世又如何,兒子是個廢物,連兩個女子都配不上。」
「她們將巴掌扇在母親身上,我的臉面早就丟光了,既然都是丟臉,那我就乾脆搞把大的,我要將顏面找回來。」
夏侯亮驚訝的看著章衡。
看這兒子還敢頂嘴,章元轍火氣更大了,怒道:「你不過是僥倖贏了幾首詩,還真當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如果不是夏侯先生.....」
侍衛沒有記住詩的內容,只是匯報了大概過程,章元轍以為是夏侯亮寫的詩幫忙。
章衡聽到之後,將寫著三首半詩的紙拿出來,遞給夏侯亮:「你們自己看。」
夏侯亮雙手接過來,細看一下,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念了起來。
「咬定青山不放鬆。」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
「任爾東西南北風。」
「任爾東西南北風。」
夏侯亮重複了後面一句,目光爍爍的看著章衡。
「好!」
「好!」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隨後,夏侯亮提高音量道:「王爺,這些詩並非臣所作,臣自愧不如,世子這三首半詩,首首皆是傳世之作。」
「尤其是這首《望岳》氣魄,天下少有。」
霍凝聽到之後趕緊拿過來看一下,她則是更關注那半首情詩。
「昨夜星辰昨夜風。」
「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彩鳳雙飛翼。」
「心有靈犀一點通。」
霍凝震驚道:「兒啊,這些真是你作的?哪個女子能頂住這些個詩句。」
霍凝算是理解為何林家女會輸掉賭約了。
章元轍忍著怒意過來看了,他雖無大才,但大概能感覺到詩好不好。
不一會,章元轍看著章衡的態度頗為複雜:「你沒找人代寫?」
科舉前夜的考較已經讓他有些改觀了,但現在更誇張,詩才力壓一眾士子。
章衡冷冷地看著章元轍,搖頭道:「趙大、趙小甲皆可作證,不過,我很失望,如今父親跟外人一樣都不願信任我。」
趙大拱手道:「王爺,確實是世子所作,末將親眼看見,《竹石》力壓全場奪魁,《望岳》一出,全場士子不敢動筆。」
章元轍又有些尷尬了,他一向看不起自家兒子,但這兒子給自己掙臉了。
夏侯亮、霍凝看著章衡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
「你在藏拙?」章元轍皺眉道。
「不然呢?手握重兵的燕王之子,若自幼就文武雙全、才華橫溢,我能順利長大?」
聽到這個,章元轍沒有說話,他明白章衡的意思。
一個軍功蓋世的燕王,已讓朝中無數人忌憚,再出一個少年成名的世子,只會讓太子更寢食難安,他那時長年在軍中,這樣章衡可能年幼就夭折。
霍凝走過來眼眶泛紅地摸著章衡臉道:「衡兒的意思是,這些年你是真在韜光養晦?」
章衡再次點頭道:「是的,母親。」
這謊撒得面不改色,反正原身沒法跳出來反駁。
今晚就順勢把那個紈絝的名聲,在家人面前徹底洗成是藏拙。
霍凝含淚道:「苦了你,這些年被人罵紈絝,你心裡得多難受。」
章衡搖頭道:「想要成就大事,這些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章元轍盯著章衡說道:「你既然藏了這麼久,那為何今夜突然不藏?你就不擔心你皇祖父會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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