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貝露丹迪的眼淚
第227章 貝露丹迪的眼淚
降神節前三個月。
高聳入雲的翡翠尖塔在一層淡青色的魔法力場的環繞之下若隱若現,尖塔之下,魔法學院那宏偉瑰麗的校園之中,各色的魔法靈光不時亮起,那是各個學院的學徒在進行巫術練習。
一隻灰色的雲雀從空中划過,被那牆面上變幻不定的符文迷住了眼睛。它在空中畫了一個平滑的弧線,然後一頭撞進那淡青色的力場之上,嗤地一聲被燒成了一團焦炭。
女巫貝露丹迪(貝兒是小名),低著頭,抱著厚厚的書,神色匆匆從走廊中穿過。
一旁正在休息的兩個女巫學徒瞟了路過的女孩一眼,雖然只是學徒,她們的穿著打扮比貝兒要高級許多,巫師袍子的領口鑲著代表術士家族的徽記。
其中的一個學徒用書擋住嘴,故意用讓旁人可以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啊呀,某些人又去鑽伊明特教授的房間了。你說,這麼多學生,偏偏最笨的那個得到了教授的特別關注。這是為什麼呢?」
「你看,這才幾個月,深井劫禮都沒通過的那位,已經快升二環了。人家是去進行特別授業」,你就眼紅吧,你想去還輪不到你呢。」
另一個學徒含沙帶影地說道。
貝兒把這些帶刺的話聽在耳朵里,猶豫了一下,把自己帶著補丁的女巫尖帽拉低了一些,然後加快了腳步。
一開始張嘴譏諷的那名學徒看人要走遠了,故意抬高了聲調,不依不饒地說道:「歐格瑪的鬍子,慢點走,看著點路,別想去翡翠尖塔,卻一頭撞在粉色肉塔上面。」
「咦,你這話太噁心了。下頭。」一旁的女巫學徒鄙夷道。
「不怕別人說,就別做啊?鄉下人就是沒皮沒臉,道德感淡薄。是我噁心還是她惡————心。」
兩個出言譏諷的傢伙一下子楞住了。貝兒不知什麼時候急轉身,直愣愣地站在兩個學徒面前。
看著貝兒漲紅的臉和起伏的胸膛,兩個女孩被嚇住了。眼前的女巫雖然出身貧寒,沒有什麼後台,卻是個確確實實的一環巫師,比兩個沒通過試煉的學徒厲害太多。
「你們————你們不應該這樣說話!這是污衊,這是————誹謗!而且鄉下人怎麼了?我也是通過本地魔法官一層一層推薦選拔才進入學院的,比你們通過家族推舉困難多了————
俺們那嘎————啊不是,我————」
貝兒情緒激動,越說越快,家鄉的帝國語方言一下子跳了出來,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女孩像是做錯了事一樣,一下子就閉上了嘴巴,表情窘迫不已,剛剛鼓起來的氣勢瞬間就泄了出去。
兩個女學徒噗嗤一下笑了出來,臉上的懼意消失了。兩人中嘴臭的那一位張嘴就要嘲諷:「俺們那嘎,俺們那嘎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人突然捂著肚子笑了起來,表情十分誇張。貝兒不知道往哪裡躲才好,委屈的就要哭出來。
可是,這人的大笑很快變得不太對勁。她從大笑變成了狂笑,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幾乎喘不上氣來,身體抽搐起來。
「餵————你怎麼了?」
那傢伙的同伴擔心地問道。
大笑的女巫學徒笑出了驢叫聲,上氣不接下氣,臉漲的跟紫茄子一樣紅,不出十秒鐘,便開始口吐白沫,暈厥在地。
她的同伴一臉驚恐,害怕地看著一頭霧水的貝兒。女巫學徒腳一軟,啪地跪在了地上,像條落水狗一樣屁滾尿流地爬走了。
貝兒反應了幾秒鐘,才趕快俯下身子拍打暈過去那女孩的臉。那學徒結結實實地昏死了過去,怎麼打都沒反應。
「你要遲到了,貝露丹迪。還不快點?」
貝兒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伊明特教授。她瞬間抬起頭,看到在一旁的石柱上,一隻面目可憎的長尾猴正在用那一雙駭人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
那是伊明特教授的魔寵「先知」,雖然只是個魔寵,沒有自己的意識,可是每次當它用那雙和小腦袋不成比例的大眼看著自己的時候,貝兒都感到毛骨悚然。
「是的教授,我這就來!可是,她怎麼辦————」
貝兒看向口吐白沫的昏厥學徒,小心翼翼地問道。
魔寵沒有傳訊,只是將頭詭異地歪了一百二十度。
貝兒猶豫了一秒,想要轉身走,又回過身,蹲下,把那女孩的頭側放著,讓她不至於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混蛋————」
貝兒低聲罵了她一句,然後趕快撿起書,也不顧膝蓋上的灰塵,匆匆地向著翡翠尖塔的入口趕去。
「咳————咳咳咳————嘔————」
女孩痛苦的哽噎著,喉嚨中的硬物讓她十分不適,可是她不可以把它吐出來。
「全都吞下去,一點也不要留下。
「唔————」
「就差一點了————歐格瑪的鬍子!做得很棒,好孩子。」
伊明特看著貝兒將一整塊以太結晶吞下了肚子,還不放心,讓女巫張開嘴,用冰冷的鋼叉壓住女孩的舌頭,查看她的喉嚨,直到確認以太結晶被完全吞下以後,教授才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貝兒感覺到胸口一陣不可抑制的熱度,她抓著自己的衣服扇來扇去,抓心撓肝,面色赤紅,渾身冒汗。
「教授————好熱啊————難受。」
「忍住,貝露丹迪,上次升環你不是經歷過一樣的事情麼?這次也一樣。」
伊明特雖然是在安慰著女孩,眼睛卻一刻也沒有看向她,而是專注於手中的筆記。
貝兒控制不住跪在地上,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好像這樣會減輕痛苦。
可是並沒有用。
一秒如同永恆,女孩在無盡的火獄之中灼燒著,感覺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被烤熟了無數遍————
好難受啊————
「這是巫師之路的必要犧牲。貝露丹迪,這是追求真理的代價。」
伊明特毫無情感的話語在貝兒的耳邊響起,她試圖說服自己教授說的是對的,可是肉體的痛苦實在是無法讓她集中注意力。
每一寸神經都在尖叫著。
如此粗暴的升環方式將女巫的身體推到了極限,她幾乎要失去意識,只有到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伊明特才會稍微施個魔法,用一陣強電流把她激活,然後繼續這苦痛的循環。
「成了,現在,快速冷卻,不然你的腦子會被燒壞。」
隨著伊明特的話語,貝兒感覺到自己的肩頭被一股怪力提起,整個人像是被紙做的一樣,毫無重量,被肆意擺布,從儀式法陣的中心直直地提起來,丟到了一旁的冰池之中。
冷!疼!
冰水的刺骨寒意一瞬間便讓貝兒清醒了過來,從頭到腳,強烈的溫差讓女孩的身體瞬間抽筋了。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無形的力量按住頭,在冰水之中浸沒。
「咳!咳!」
「忍住。你的身體在背叛你的意志,你不能讓它成為你的主人,不要成為感官的奴隸「」
。
冷————冷啊!我要憋死了!
冰水侵入了貝兒的器官和肺葉,霜凍如刀片一樣在切割著她的身體。
女孩幾乎要溺水,那以太之涌帶來的餘溫仍在灼燒著她的內臟,而冰水的霜蝕則順著皮膚的毛孔向內侵襲。
冰火兩重天。
我受不了!媽媽!我不要當巫師了!
可是,沒有人能聽到女孩的心中的絕望尖叫。
過了不知多久,伊明特終於用魔法將奄奄一息的女孩從冰池之中拉了出來。
那池水不再寒冷,甚至泛出一絲溫熱。女孩的身體冒著白煙,一股新生的魔法之力在她筋疲力竭的嬌小身體之中流動。
「做得很好,貝露丹迪,你現在是二環巫師了。恭喜。」
「媽媽————二環————」
女孩糊裡糊塗地呢喃著。
伊明特輕呼了一口氣,眉頭稍皺。
「休息一下,你明天就要啟程,我會給你使用傳送法陣的通行許可,你可以直接傳送掉銀水城,然後再向巨人崗出發。」
「————銀水城,巨人肛?」
「到了神龕前,使用這個捲軸,儀式需要的步驟和材料都在其中。記住,要遵從我的指示,一步也不要偏差,聽懂了麼?」
伊明特的語氣嚴厲而不容置疑,貝兒這時候恢復了一些意識,從水池中抬起頭來,看著伊明特放在池沿上的捲軸,默默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伊明特那完美無瑕的英俊面孔終於流露出一絲情感,也許是欣慰,也許是憐憫,無論是什麼,都是同樣的居高臨下。
沒有人知道這位巫師究竟多大年齡,但是第一次見到的話,他給人的印象不會超過三十歲。
男人走到池邊,沒有使用魔法,而是用自己的手托起了貝兒的臉,對著她露出了溫暖的微笑,他捲起手掌,在貝兒的面前晃了晃,然後打開,變出了一個精緻的紙杯蛋糕,巧克力的糕餅上撒著七彩的糖霜。
「你做的很好,孩子,這是你的獎勵。」
貝兒用無神的眼睛看了看蛋糕,伸手去將它抓在手裡,但是手上沒力氣,蛋糕一不小心掉進了水裡。女孩呆呆地看著在水中分離解析的蛋糕,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伊明特又變出了一個蛋糕,放在池沿上,轉身要走,貝幾卻起身抓住了了他的手。
「教授,我完成了這個試煉,就一定可以畢業了,是不是?」
伊明特愣了一下,他的眼中閃過一瞬的不安,馬上笑道:「那是當然,我會安排你回到你的家鄉,做地方魔法官。那邊的職位空缺了一段時間了,我特地給你留著。到時候,你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那太好了————」
貝兒低下眼眉,像是要哭,嘴卻在笑著。
伊明特安慰了女孩兩句,然後暗中用力把手從女孩的手中抽開了。走出了房間。
在離開房間的瞬間,伊明特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了。
他衝到了衛生間,用奇術魔法對著自己手上觸碰過女孩的位置清潔了十多次,然後再用羊奶皂,擦洗,沖洗,擦拭了干五分鐘,直到皮膚都變紅了,這才罷休。
而與此同時,貝兒從水池中爬了出來,渾身濕漉漉地站在翡翠尖塔的最頂端,她拿起了那新的紙杯蛋糕,虛弱地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脈,和那山脈背後看不到的家鄉。
女孩咬了一口蛋糕。
「————好,好香啊。」
然後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
「喂!咋還哭了?!」
格布的聲音把貝兒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哥布林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面前的女孩。
「你那個儀式到底需要啥啊?你不會忘了吧你個傻娘們?」
「我才沒忘呢!」貝兒急赤白臉地辯解到,然後拿出了伊明特給的那張捲軸。格布眼疾手快,馬上按住了女孩的手。
「別在這!」他傳訊道,同時給了女孩一個眼色,看向巨人。
貝兒馬上反應過來,兩人趁著巨人喃喃自語的時候,溜到洞穴另一側的角落裡。貝兒在格布的遮掩下打開捲軸,偷偷念出咒文。
」Te ipsum revela, secretum meum carissimum————」
之間那捲軸發出一陣急促的光,噗地一聲化為煙塵。
然後就沒了。
就這?
大眼,瞪小眼,瞪大大眼?
正在兩人面面相覷的時候,貝兒的肩頭突然躥出了一對奇特的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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