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羞辱

  第194章 羞辱

  夜色下的米沃克人營地，火光搖曳。

  那股久違的、混合著烤肉和濃粥的食物香氣，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部落上空的死亡氣息，卻驅不散人們心中的凝重與不安。

  在營地最中央的巨大茅草屋裡，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陳默平靜地坐在火堆的一側，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前那跳動的火焰。

  在他的身旁，烏雅娜充當著兩種文明之間唯一的橋樑，那雙黑色的眼睛在自己的父親和那個神秘的外來者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而在火堆的另一側，酋長，那位年邁的薩滿，正手持一根象徵著權力的木杖，與部落里僅存的幾位長老和最勇敢的勇士黑鷹，一同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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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獨自一人前來、身上沒有任何武器的男人。

  感激、好奇、警惕、懷疑————

  無數種情緒，在他們那飽經風霜的臉上交織。

  「外來者，」最終，還是年邁的酋長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屬於部落領袖的威嚴，「你的藥，救了我的族人。你的食物，讓我們的孩子不用再挨餓。我們米沃克人有恩必報。說吧，你想要什麼？」

  火光映照在陳默那張平靜的臉上，他沒有立刻開口。

  而他身旁的烏雅娜，在聽到父親這句質問時，卻率先開口了。

  「父親！」

  她的聲音不大，瞬間吸引了茅草屋裡所有人的目光。

  她從火堆旁站了起來，那雙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顯得無比明亮，她先是對著自己的父親和在座的幾位長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我們詢問客人的價碼之前，」烏雅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我們首先應該做的，是獻上我們最崇高的感謝！」

  她轉過身，面對著那個依舊沉默的黑鷹和幾位長老，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都看到了！當秋季病像魔鬼一樣吞噬我們族人的時候，當薩滿的祈禱也無法換來祖先的回應時，當我們的孩子在高燒中奄奄一息時。」

  她猛地伸出手，指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的男人。

  「是他！」

  「是他冒著被我們殺死的危險，獨自一人，來到了我們的聖山！是他，慷慨地賜予了我們食物，讓我們能重新站立！更是他，給了我們那種神奇的神藥，將我們所有人的命，都從死神的手裡，硬生生地奪了回來！」

  烏雅娜看著自己的父親，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容辯駁的光芒：「他，不是什麼需要我們警惕的外來者！」

  「他，是我們整個米沃克部落的————」

  「————救命恩人！」

  烏雅娜那充滿了力量和感激的宣告，在小小的茅草屋裡久久迴蕩。

  黑鷹和幾位長老都陷入了沉默，他們複雜地看著這個外來者，又看了看烏雅娜。

  年邁的酋長聽完，看著自己女兒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

  烏雅娜是部落里最驕傲、最警惕的雌豹，她對所有外來者的仇恨和懷疑，甚至超過了他這個老薩滿。

  但現在，她不僅獨自一人將這個神秘的男人帶回了他們最後的藏身之地，更是在部落所有領袖面前，用狂熱來維護他。

  酋長知道，這絕不僅僅是「報恩」那麼簡單。

  這背後，肯定是一件足以改變整個部落命運的大事。

  他將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從自己女兒的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個華人青年身上o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映照著兩個截然不同，卻又仿佛同樣背負著沉重命運的世界。

  陳默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也沒有烏雅娜那樣的激情，卻帶著令人窒息的穿透力。

  「酋長，」他平靜地開口，「在回答你我想要什麼之前，我想先問問你們，失去了什麼。

  酋長和長老們都愣住了。

  陳默沒有等他們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了茅草屋的門口，看著外面那片在月光下顯得無比淒涼的營地。

  「我看到了一個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上千年的驕傲民族。」

  「然後，外來者來了。」

  「先是西班牙人，」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波瀾，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在場所有人早已結痂的傷疤，「他們帶來了上帝，也帶來了鎖鏈。他們摧毀了你們的信仰，強迫你們的祖先在他們的教堂和種植園裡，像牲口一樣勞作至死。」

  「然後，是墨西哥人。」

  「他們推翻了西班牙人，卻又搖身一變，成了這片土地新的主人。他們搶走了你們更多的土地，將你們稱之為野人，用你們聽不懂的法律，將你們世代狩獵的家園，變成了他們跑馬圈地的牧場。」

  陳默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那位年邁的酋長。

  「最後，是現在這些美國人。」

  「他們帶來的黃金熱，像一場無法熄滅的瘟疫，將你們最後一塊棲息地也徹底燒毀。

  他們用火槍屠殺你們的勇士，用疾病和威士忌摧毀你們的意志，用更強大的文明，將你們————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他看著在場所有米沃克人那因為這番話而重新燃起的仇恨和悲痛，緩緩地說道：「而你們，只能躲在這片陰暗的山林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病死、餓死，然後，用你們那早已不被祖先聆聽的祈禱，來換取一點可憐的自我安慰。」

  「我說的，對嗎？」

  陳默那冰冷的話語，毫不留情地，刺穿了茅草屋裡每一個米沃克人心中那可憐的驕傲o

  年邁的酋長和幾位長老，聞言渾身劇震，他們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那一張張布滿

  了皺紋的臉上，只剩下了無法言喻的悲哀和屈辱。

  因為，這個外來者說的，是事實。

  然而，烏雅娜的兄長，黑鷹卻再也無法忍受！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因為憤怒和羞辱，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他猛地站了起來，手中那根用來捍衛部落榮譽的長矛，因為主人的憤怒而劇烈顫抖，發出了「嗡嗡」的聲響！

  他死死地盯住眼前這個華人，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從他的喉嚨深處，一字一句地擠了出來：「你這個外來者————」

  「你是來羞辱我們的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