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難以自抑的二人

  灰黑色的天空，壓上了一層厚厚的烏雲，呼嘯的北風捲起地上的落葉迅速前行。

  鵝毛般的大雪再次紛紛落下，似是要將萬物都掩埋在內。

  幽靜蕭瑟的宅院中

  「……這樣嗎……那欣妍……祝師兄過年過得開心，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龔欣妍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話都說不利索了，臉上好像還熱熱的，自己是不是哭了？

  不行，不能在師兄面前哭，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女孩兒了。

  龔欣妍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雙手輕輕拍了拍臉頰，滿是微笑地看著季修。

  可此刻的季修根本不敢看著龔欣妍，聽那哽咽的聲音不用猜就知道，那一雙桃花眼肯定噙滿了淚水。

  當下，小聲嘀咕道：「師兄也祝師妹新年過得開心……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師兄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也不待龔欣妍的反應，隨手收走桌上的小蒲團，逃也似的離開了涼亭。

  看著季修離去的背影，龔欣妍再也忍不住了，淚水無聲決堤，流淌過那白裡透紅的肌膚，在白嫩的下頷處聚集，豆大的淚珠不停滴落。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她感覺自己好難受好難受，胸口好痛，痛的她無法呼吸。

  難道自己修為跌落導致的傷勢還沒有好嗎？

  可師父昨天過來檢查自己身體的時候，不是說自己的傷已經好了嗎？

  她不理解。

  ……

  五年前

  差不多的時間，差不多的環境，相同的地點。

  「師兄，今年是小年，你猜宗門會有什麼活動啊？」

  「我猜會有珍寶閣全場五折，優惠多多。」

  「什麼嘛！我說的是娛樂活動！師兄真財迷！」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還要修煉呢，沒時間去玩。」

  「……師兄？」

  「有什麼事不能一次說完嗎？」

  「……師兄來我家過年好不好？」

  「我還要修煉，沒什麼空，就不去了。」

  「……噢」

  ……

  就在季修已經走到門前，卻聽見身後一道快速奔向自己的腳步聲，接著就感覺到自己的腰部被人牢牢抱住，一具柔軟的身體貼住了自己的後背，耳邊傳來了讓他永遠也無法忘記的聲音。

  「師兄，我喜歡你！」

  說話的人似乎是怕自己嚇到季修，連聲音都不敢太大，卻又十分堅定，讓人絲毫不懷疑這句話里所透露出的真情實意。

  季修呆愣原地，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歷經了震驚、開心、慚愧、遺憾，最終匯成了滿臉複雜，難以具體言明的表情。

  季修緊咬下嘴唇，抬頭望著灰黑的天空，眼眶不知不覺間就濕潤了，讓人分不清是雪融化的水，還是他自己的淚水。

  兩人就這麼站在原地，少女低聲哭泣，少年強行止淚，任由大雪染白了頭。

  最終還是季修說話了。

  「下這麼大的雪，結界都不知道開嗎？要不先進屋，別凍著了。」

  龔欣妍死死地抱著他，就是不說話，仿佛在等著一個答案。

  季修就算再笨，也知道自己是時候表態了，這不是能糊弄過去的時候。

  而且他剛剛試了，明顯行不通。

  「師妹啊，我們進屋說好嗎？師兄會把自己想說的都告訴你。」

  聞言，龔欣妍低聲開口：「真的嗎？」

  「師兄騙過你嗎？」季修反問道。

  龔欣妍緩緩鬆開抱著季修的雙手，隨後拉著他的衣角，走在前面。

  看著她的小動作，季修搖了搖頭，無奈一笑。

  二人來到屋內，不等季修說話，龔欣妍再次雙手環腰，死死地抱住了他，腦袋貼著他的肩膀，等著他的回答。

  季修幽幽地嘆了口氣，雙手抬起，想像往昔一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給予安慰。

  想了想後，還是選擇放下雙手。

  「師妹啊，你喜歡師兄哪裡呀？」

  「師兄對我好。」

  「你這也太寬泛了，能不能具體點，那我對安，咳，那我對旁人也好呀。」

  「旁人我管不著，我只知道師兄對我好……師兄每次考核任務都會照顧我，嘴上說著嫌我拖後腿，可每當我陷入危險的時候，都會毫不猶豫地救我。這次師兄為了救我，更是差點丟失性命。

  師兄平常也會在我難受的時候安慰我，小時候在大院裡也是。每次我一個人躲角落裡哭的時候，師兄都會跑來笑話我，我知道師兄其實是想安慰我。每次等我不哭了，就會給我一顆糖吃。我被人欺負了，師兄還會幫我出頭。

  我只知道師兄對我好，所以我想給師兄送東西，我沒有瞧不起師兄，我……我最喜歡師兄了。」

  說到最後，龔欣妍已經不能自已，淚水打濕了季修的肩膀。

  季修眼中竭力止住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下了。

  「可是……可是你喜歡的那個師兄已經死了！半年前他就已經死了，我不是他，我是我呀！你喜歡的是那個已經死了的季修，不是我啊！」

  季修一把抓住龔欣妍的肩膀，將她拽了開來，痛苦地低聲嘶吼。

  他不是那個季修，他是他自己，他要回地球，他要回家，爸媽還在等著他回家過年。

  季修不想再糾結自己到底是誰的問題了，既然分不清，那就按照心底的執念來判斷自己到底是誰。

  或許他當初就不該吸收那份記憶，這樣他就會一直是自己了，也不用像現在這樣這麼難受。

  可事情真就這麼簡單嗎？季修在心中詢問自己。

  淚流滿面的龔欣妍錯愕地看著眼前一臉痛苦的少年，不明白季修為什麼說出這種話。

  師兄不是師兄？那誰是師兄？

  纖纖素手撫摸著那張熟悉得不能再過的臉龐，龔欣妍問道：「那師兄你為什麼還長這樣子？」

  「因為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那師兄你是被奪舍了？」

  「……對。」

  「可奪舍後不會有原主記憶，性格也完全一樣，師兄你分明……你分明從未變過。還是看起來那麼冷漠，實際上很熱心，還是那麼的貪財。還是那麼的固執倔強，有時候還會不正經——」

  「我先搜了他的魂不行嗎！？我偽裝得不行嗎……求求你，別說了。」

  季修打斷她的話語，眼淚滂沱，緩緩跪地，這也正是他最苦惱的地方。

  同名同姓長得一樣就算了，可為什麼連性格甚至一些小習慣都一模一樣。

  看著痛苦的季修，龔欣妍默默流淚不敢再說話，跪在地上，輕輕將他抱住。

  像以前師兄安慰自己一樣，安慰著他。

  季修再也難以克制，淚如泉湧，低聲嗚咽，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師兄，欣妍喜歡你，哪個師兄都喜歡。」

  龔欣妍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一臉真摯地看著季修，嗓音溫柔。

  隨後，一吻相擁。

  雙唇觸碰的一瞬間，季修眼睛瞪大，一臉呆滯，時間也仿佛靜止，唯有互相跳動的兩顆心臟。

  「撲通！撲通！」

  然而下一刻，季修掙脫開來，衝到院中，顧不上那麼多，直接御劍飛走。

  他過不了自己心底那一關，選擇了逃避。

  徒留原地宛若泥塑木雕般悲慟欲絕的龔欣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