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季修的自我認知

  太虛幻境歷練完的季修正駕著飛劍，朝家中趕去。

  他算了算時間，今天是大年三十，一天的時間還算充裕。

  先去師妹家將嬌嬌接回來，然後再去採購年貨，掃屋子、掛燈籠、貼對聯，快的話半天時間就夠了。

  油條，蓮藕，魚什麼的自己就不炸了，直接帶嬌嬌下館子去。

  說來慚愧，明明當初規劃好要學學靈廚一道，可迄今為止自己也就買了本睡前讀物。

  新年新氣象，明年自己必須好好地學一學靈廚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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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後......去看看大哥吧。

  接著就該準備弟子比試了，希望大哥能保佑我取得個好成績。弟子比試後，就是遺蹟歷練。

  我靠，明年真忙啊，這一連串下來少說大半年過去了吧。

  至於與傻小孩約定的事情，他心底其實不抱一點希望。

  大長老是什麼人，自己又是什麼人。傻小孩天真也就罷了，自己怎麼能跟著天真呢？

  大長老救自己，那是出於自家女兒的面子，他可不會覺得大長老心底就對自己另眼相看了，像什麼挽救宗門隕落的天才之類的。

  不過他也不是什麼白眼狼，大長老救自己是無法否定的事實。但地位懸殊的身份，讓他只能把那份救命之恩深深埋在心底，等著提攜玉龍為君死的一天。

  說起來，自己和藍若琳之間的差距，跟大長老差不了多少，都是自己目前要仰望的人。

  他能和藍若琳看起來相處得還挺隨意，還要拜她妖女般的性格所賜，天生就帶著增進關係的buff，還有那傳言中什麼想增進關係就要共同知道一個秘密之類的。

  但他對這種說法是嗤之以鼻的，季修覺得兩人之間看似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話，主要還是因為利益。

  她需要他的純陽之體幫忙，僅此而已……所以，季修心中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別。

  而且，他能和藍若琳結識，主要還是因為自己是和師妹一起長大的而已。

  一個稱職的師父調查調查自己徒弟的關係網，免得認識什麼壞人之類的很正常的吧。

  自己心裡不想去葉安安家過年，就和自己以前拒絕龔欣妍送給他的東西是一個道理……他有著自己的尊嚴。

  什麼富婆餓餓，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和朋友相處時，自我調侃的玩笑話……他其實很慶幸能結識龔欣妍和葉安安這兩個朋友，還能一起經歷那麼多事情。

  『孤兒』對他來說，就像是身體上有個大洞，而『朋友』正好把這洞給補上了。

  雖然不是很契合，但至少在天氣不好的時候不會漏雨。

  所以，就算他明知朋友間互相送禮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他還是不太樂意接受，因為他不想將這份友誼打上污點。

  他給安安做小船，給二女送隨身聽，雖然都不是值錢的東西，但也反映出他很不希望欠下別人的人情。

  可朋友之間不就是互相欠人情嗎？一點人情不欠的那叫什麼，那叫路人。

  很奇怪的心理是吧，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一個大男人這麼彆扭。

  想到這，正在高空飛行的季修笑出聲，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得這麼彆扭。

  他覺著，自己心裡這種把自己既當回事兒又不當回事的原因，更大可能是自卑感在作祟。

  葉安安是誰，第五分宗大長老的女兒，自身更是天賦異稟，身懷特殊體質。

  而龔欣妍呢，藥堂堂主親傳弟子，不遜於其師父的煉藥天賦，擁有天品靈根的同時更是身具『藥道親和』的青木炎體。

  兩人之所以能這麼快熟絡從而結交成朋友，季修覺得二人之間的感情是一回事，相同的天賦，差不多的地位也包含在內。

  而他自己呢，說得好聽是大宗弟子，說不好聽點那不就是一個孤家寡人，欺負外面的散修把自己也給欺騙了嗎？

  毫無背景，天賦一般的孤兒？三十歲一事無成，被抓到異世當黑奴的屌絲？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個季修，可無論是哪個季修，自己身上也大寫著一個loser。

  可他就算再loser，他也有著自己的尊嚴。

  別人都說尊嚴不能當飯吃，季修覺著這話說得很在理，但那是對於想活下去的人來說的。

  而對他來說，能活著當然好，活不了也無所謂……別人想殺他那不算，那肯定要反抗和掙扎的。

  就像這個世界想要他跪下，想要殺他，他偏不，他就是要鬥爭到底……可鬥不過怎麼辦，還是那句話，能活著當然好，活不了也無所謂。

  反正他早已是個孑然一身的孤兒，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他喜歡站著死，不喜歡跪著活，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有著小人物的尊嚴和掙扎。

  他就是這麼彆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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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修還在天上呢，中途路過自己家順便瞅幾眼時，靈識就看到一個小小的粉色身影蹲在他宿舍門前，旁邊還趴著一隻小白虎。

  『這傻小孩不會真要來我家過年吧？』

  飛劍斜斜落地，早已察覺到動靜的葉安安就快步來到他面前，上來就是三記輕拳。

  「臭師兄，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都大年三十了你知不知道，人家都等了好長時間，我還以為你騙我呢。」

  葉安安越說越委屈，一雙大杏眼都泛起了水霧。

  季修有點懵，一時之間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到快要哭的傻小孩，還是下意識地將她摟到懷裡，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安慰起來。

  「師兄這不是回來了嘛，對不起，師兄在幻境中待的時間太長了，讓安安擔心了。」

  聽到安慰話語的葉安安也不鬧了，輕輕錘了一下季修胸口，抬起頭看向他，面露微笑，說道：「諒師兄也不敢騙我！」

  「師兄發誓，師兄絕對不會騙安安。」季修握著葉安安的小手，一臉真摯地說著。

  哪個女人不喜歡聽好話呢？反正葉安安此時很開心，滿是喜眉笑眼。

  「安安不怪師兄，畢竟修煉很重要很重要。只是……師兄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讓安安等太久……安安害怕。」

  「師兄答應安安！」季修捏了一下葉安安的小臉蛋，眼中滿是寵溺。

  「我就知道師兄最好了，對了師兄，我娘他們同意你來我家過年了，我太爺爺還說想和你聊幾句呢。師兄去我家過年好不好？」

  「啊？」季修愕然，頓了頓說道：「你不是來師兄家過年的？」

  這時，一旁的妙妙插了一嘴，聲音像個嬌滴滴的小女孩。

  「才不是呢！誰來你家過年啊，一點好吃的都沒有！害我和安安姐等了好長時間！」

  聞言，季修心中既是慚愧，又是尷尬，還有一股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內，不過並不讓他討厭就是了。

  「妙妙，不可以不禮貌！」

  葉安安抱起小白虎，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虎著臉訓了一句。小白虎頓時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來。

  葉安安訓完小白虎，看著季修說道「我娘他們都答應了……師兄你來嗎？我們拉過鉤嘍！」

  聞言，季修嘴角掛笑，說道：「我的小師妹都這麼邀請她師兄了，我怎麼可以不去呢？就像小師妹剛才說的一樣，我們拉過鉤了，師兄絕對不會騙安安。」

  聽到這話，葉安安才放下心來，從儲物戒中掏出一個禮盒遞給季修說道：「師兄，這是安安送你的新年禮物……你穿一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換。」

  看著眼前的禮盒，季修一臉複雜，心中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要，可看著葉安安的一副期待的樣子，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出拒絕的話語。

  『算了，妹妹一片好心，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怎麼能惹她不高興呢？』

  然而打開禮盒後，季修卻呆愣原地。

  只見禮盒中裝著一套流光四溢的男式寶衣，看著品階和自己身上的差不多，可關鍵的是……這顏色怎麼是水粉色的呢?

  葉安安看著季修愕然的模樣，還以為是他不喜歡這件禮物，略顯焦慮地說道：「師兄不喜歡嗎？」

  「額，師兄很喜歡，只是……這顏色為什麼是粉色的，師兄我一個大男人穿粉色衣裳多少有點不合適吧？」

  「粉色怎麼了？粉色多好看！師姐送師兄藍色衣服師兄都收了，粉色怎麼了？」葉安安不高興地嘟囔著。

  好傢夥，原來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季修無奈，說道：「安安，能不能給師兄換個顏色啊，黑色、白色都行啊。」

  可聽到這話的葉安安更不樂意了，別過腦袋，嬌嗔道：「我不管，明明師姐送的師兄都要，就是不要安安的。」

  「亥——」

  季修幽幽吐氣，拗不過傻小孩，只好無奈收下。

  「好啦好啦，師兄收下就是了。不過以後不要再給師兄送禮物好嗎？尤其是粉色之類的衣物。」

  聽到季修的答覆，葉安安一臉開心，至於後半句話她全然當作沒聽見。

  「師兄你快換上，我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拿去換。」

  既然答應了一件讓人為難的事，季修已經不介意再答應一件，權當哄傻小孩開心了。

  他心中希望是不合身的，這樣就能拿去換，正好可以再試試看能不能換個顏色，雖說不抱多大希望就是了。

  「好——我這就去換，你先進來休息一下，別傻站外面了。」

  「師兄壞，老是說安安傻，晚點我就和師姐告狀說你欺負我。」

  「呵，怕你不成？」

  換完衣服的季修，一隻手捂著臉站在傻小孩面前，心中哀嘆。

  「小爺我的節操啊！」

  「挺合身的嘛！」葉安安評價道。

  生無可戀的季修聽到這話，當下輕輕拽了拽葉安安的嬰兒肥。

  傻小孩也不生氣，興奮地拉著他的胳膊，抬腳往外走。

  「師兄走吧，去我家。」

  「安安……能不能給我個地址，晚點師兄自己一個人去，師兄還有點私事要辦。」

  葉安安停下腳步，注視著季修說道：「師兄是有急事嗎？」

  「對，額，也不算急事，但至少需要兩三個時辰。」

  「那我能在這裡等師兄嗎？等師兄辦完私事，再來找安安。我想帶師兄一起去我家。」

  葉安安在『一起』上的語音變重。

  聞言，季修思索了一下。現在時間大概在巳時，自己辦完事後，快的話未時，晚的話申時，時間上是夠的。

  「好，那就麻煩安安再等一下。」

  「師兄要快點回來哦！」

  「好的！」

  一身粉衣的季修，駕起飛劍，直衝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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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座幽靜宅院，小亭中

  無神注視著早已涼透的靈茶，龔欣妍幽幽地嘆了口氣。

  都大年三十了，師兄怎麼還沒回來，他不打算過年了嗎？

  素手拂過鬢角的青絲，看著躺在一個小蒲團上呼呼大睡的季嬌嬌，龔欣妍忽地說出一句玩笑話。

  「小嬌嬌，你老爹不要你嘍，看來你只能和我一起過年啦。」

  這些時日，她和小傢伙相處得越來越融洽，小傢伙身下的小蒲團就是她親手縫製的。

  起初季修離開後，小傢伙還對自己愛答不理的，牛肉乾都不怎麼吃，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可最是真情動人心，幾天相處下來，小傢伙感受到了她的善意，跟她逐漸親昵了起來。

  不像一些人，七年，馬上要八年了，若離若即的，真是讓人火大。

  有一天，她突然發現嬌嬌不見了，這可給她嚇壞了，找遍了整座屋子，終於在這座涼亭小桌上發現了她。

  小傢伙當時望著茫茫黑夜，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可當自己蹲在她的視角一起看時，才恍然發現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師兄御劍飛走的那一幕。

  原來嬌嬌是想爸爸了。

  自那以後，她就時常帶著小傢伙來涼亭里休息。

  反正她自己也不太喜歡睡覺，打坐就相當於休息，在哪都一樣，權當讓小傢伙開心一點，別跟自己一樣，什麼事都往心裡憋，把自己憋得喘不過氣。

  回過神來，素手輕輕撫摸冰涼而軟嫩的小傢伙，龔欣妍柔聲開口。

  「小嬌嬌，你爸爸要是今天不回來的話，姐姐就帶你在我家過年嘍……哼！大過年的都不知道接自己女兒回家！」

  龔欣妍說著說著意識到不對勁兒，臉色古怪起來。

  師兄將嬌嬌當作女兒，我怎麼能說自己是小傢伙的姐姐呢？那我不也成師兄的女兒了？

  呸！好你個臭傻子！

  龔欣妍圓潤的鵝蛋臉升起一片緋紅，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被季修占了便宜。

  要是季修知道她心中所想，肯定大喊冤枉，他當時為了安撫小傢伙就是這麼隨口一說……再說了，總不能讓嬌嬌對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喊姨吧，多多少少有點不合適。

  『臭傻子……你怎麼還不回來？』

  望著一片白皚皚的景色，龔欣妍再次失神，陷入回憶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