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百一十二 · 精英
倪永仁前段時間回歸倪家，倪坤很高興。
倪坤也不想，把家裡的這些黑道生意交給倪永仁。
因為，倪永仁這小子，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管得了局面的樣子，懶散慣了，也沒有怎么正經上過學，知道的全都是書上的死知識、書呆子。
所以，倪坤乾脆就讓他去泰國做事，接手一點家族生意上的往來，也就是出去跑跑船，認識認識生意夥伴，露露臉。
所以倪坤出事的時候，他不在港島。
相比於其他幾個兄弟，倪永孝和倪永仁的關係，要稍微更好一點。
出生在這種黑道家族，很多事情其實難以改變。
這就像倪坤一直在強調：
家人要互相關愛團結，兄弟要和睦。
但如果真的和睦的話，他也就不用強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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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教育帶來的一個弊端，就是自私自利。
每個人都很清楚，倪家這麼大的黑道生意，想要轉型，肯定要有一部分人來專門主持。
實際上，這些人就是被犧牲了，他們將與倪家的黑道生意高度綁定，終其一生也難以脫離。
黑道與其他行業不同，染上了黑色，基本上已經不可能再洗白，想要洗白也是下一代的事情了。
所以，哪怕是洪興蔣氏，想的也是下一代洗白。
包括當年的利氏，也都是在幾代之後慢慢洗白的。
只有秦幽這樣身份特殊的人才會想著，靠自己洗白。
所以倪家家族裡面，這幾個兄弟姐妹，其實都對倪家的黑道生意避如蛇蠍。
能躲多遠躲多遠。
這些事情倪坤看得清楚，所以他一直在強調要兄弟和睦。
倪永孝看得就更清楚，畢竟他自己就身在局中。
作為兄弟幾個裡面，最聰明的那個人。困在這種矛盾裡面，倪永孝一直活得很痛苦。
每個人都有他痛苦的根源，並不會因為社會階層或者財富的多寡而改變。
人總是這樣，總會不滿足，總會折磨自己的心。
你生來就有，或者輕易獲得的東西，向來不被視為一種快樂的源泉。
而是，和隨時可見的陽光、隨時可以呼吸的空氣一樣，稀鬆平常，沒什麼好激動的。
只是但凡有不順心的地方，就會讓你感到痛苦，無法改變的事情，更是痛苦的根源。
所以對倪永孝來說，倪永仁的出現無疑是一次救贖。
他在倪永仁身上真的看到了一點點兄弟間的真情。
畢竟，不管怎麼說，倪永仁傻是傻了點，但是他沒有像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樣那麼功利。
足夠純粹。
你對他好，他會知道感恩，知好歹，完全不像那些接受精英教育的兄弟姐妹一樣，覺得理所當然。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倪永仁跟倪永孝的關係，也是這些兄弟姐妹間最好的。
哪怕他們相處的時間，其實並不長。
當倪永仁意識到，倪坤已經死了之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無助的看向倪永孝。
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是茫然的站在那裡，大腦放空，無助的像個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過去的人生中做的一些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他只知道，自己清楚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恐懼。
這種恐懼，發生在他的孩提時期。當年他的母親，因為倪坤的緣故，捲入江湖仇殺，可以說就是死在黑道手裡。
這以前的感受，跟現在一模一樣。
「阿仁。」
「沒事的，還有我在呢。」
倪永孝微笑著拍了拍倪永仁的肩膀，展現出大哥的擔當，雖然他只是二哥。
倪永仁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對自己很好的二哥。
倪永孝卻不介意這些，也不再在乎倪永仁的異常反應，只以為倪永仁性格敏感，較為內向。
很快，所有的倪家人都到齊了，大家就坐在靈堂裡面，當著倪坤屍體的面，高聲談論著未來的分割。
不出意外，這幾個遠在北霉加麻大趕回來的子嗣，並不願意接手倪家的黑道生意。
他們都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洗白，自己是醫生、是律師、是工程師，乾淨、高貴、優雅。
他們跟自己的孩子，在國外生活的很好。
雖然那裡不歡迎華人，也不歡迎華裔。
但是他們可以適應。
他們可以拿尊嚴來換，他們可以露出大大的笑容，露出自己的滿嘴白牙，像條狗一樣諂笑，但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畢竟他們出生的地方，就是殖民地，這輩子就沒有什麼民族自信。
對他們而言，被昂撒人統治是理所應當的，不是嗎？
這些兄弟姐妹們你爭我奪，卻連倪家最值錢的毒粉生意也不想要，只想分那些乾淨的錢。
大家只是自私，又不是傻，都清楚黑錢是不能拿的。
終於，倪永孝忍不住了，他站了出來，語氣淡漠：
「爸爸常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以後倪家的生意，就由我來接手。」
「你們就在加麻大，好好活著。」
有了倪永孝這句話，所有人都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重擔。
只不過，倪永孝的表現顯得太過高尚，深深地刺痛了這些人的心。
於是當天晚上，所有人連夜離開，甚至不願意替倪坤守靈。仿佛他們今天晚上逃離在這裡，就能借這個機會徹底洗白，開一個新的族譜，沒有人會再查到他們的背景。
倪永孝沉默的看著這一切，沒有阻止，也沒有鼓勵，無悲無喜。只是他一回頭，看到倪永仁的身影，眼神中多了一絲柔和：
「阿仁，你不走嗎？」
兄弟兩個的身影，在路燈下拉的很長。
倪永仁搖了搖頭，只是沉默著站在那裡，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茫然。
倪永孝卻不在意這些，拍了拍倪永仁的肩膀：
「這段時間我會很忙，我要調查爸爸的死因，給他復仇。家裡的事情你多看著點。」
「你回來的晚，在家裡沒有太多根基，你現在想做什麼你就去做吧，你放心，有我在呢。」
……
另一邊，秦幽、靚坤、韓賓也在積極關注這件事情。
畢竟這是他們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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