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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二選一

  二選一

  打下保定的當天夜裡,趙木成一夜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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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木成坐在原直隸總督衙門的後堂里,對著那張大輿圖,盯了整整一宿。

  圖上畫得清清楚楚,北邊三百里,是京師。

  西邊二百里,是易州,裡頭埋著道光皇帝,咸豐他爹。

  北邊三百里。

  三百里外頭,就是大清的心窩子。

  門「吱呀」一聲開了。

  黃生才走進來,帶著外頭的冷氣。

  黃生才瞅見趙木成還坐在那,眼圈發黑,眼窩子卻亮得嚇人。

  「一夜沒睡?」黃生才走過來,在趙木成旁邊坐下。

  趙木成點點頭,指著輿圖說:「黃大哥,你瞅。」

  黃生才順著趙木成手指望去。

  輿圖上,保定被圈了個圈,北邊是京師,西邊是易州,兩條路像兩條岔開的命。

  「咱打下保定了。」

  趙木成開口,聲氣有些沙啞,像是磨過的砂紙。

  「可下一步咋辦?不能就這麼待著。等著清妖回過神,等他們把兵調回來,咱就困死在這了。」

  黃生才皺起眉頭,摸著下巴上亂糟糟的鬍子:「木成兄弟,你的意思是接著走?」

  趙木成抬起頭,瞅著黃生才,眼裡亮得嚇人:「黃大哥,咱這一路走過來,受的擋比預想的少得多。清妖后方空到啥地步,你瞅見了。幾百人守保定,這是大清的直隸總督駐地?這是拱衛京師的要緊地方?」

  黃生才沉默了,他當然明白趙木成的意思。

  這空得嚇人,正是他們千載難逢的時機。

  趙木成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從保定往上劃。

  「西邊二百里,易州。那是道光皇帝的墳,咸豐他爹埋在那。」

  黃生才的眼窩子一下子亮了,像點了盞燈。

  趙木成的手指又往北移:「北邊三百里,京師。咸豐那狗皇帝就在那。」

  黃生才的眼窩子更亮了,亮得嚇人。

  趙木成瞅著他,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笑:「黃大哥,你說,咱該打哪?」

  黃生才愣了好一忽兒,才回過神。

  黃生才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才說出話來,聲氣都變了調:「木成兄弟,你這是要玩大的啊。」

  趙木成沒說話,只是瞅著黃生才。


  黃生才「騰」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

  黃生才走得很急,走了好幾圈,猛地停下來,轉過身,臉上的神情又興奮又緊,像是撿了寶又怕叫人搶:「往西,是挖他爹的墳!往北,是掏狗皇帝的老窩!這他娘的真是難選!」

  趙木成點點頭:「兩個都是好去處。就看咱選哪個。」

  黃生才又走起來,這回走得更急了。黃生才一邊走一邊念叨,聲氣忽高忽低:「往北三百里,五天就能到。眼下清妖還沒回過神,等他們回過神,咱都到涿州了。

  再往前走,就是京師。」

  黃生才停住腳步,轉過身,眼窩子裡冒著火:「打京師,只要打到京師,那可就真是天下震動了!那些還在觀望的,那些叫清妖壓著的,那些心裡頭恨著卻又不敢動的,全都會動起來!到時候,整個天下的局勢,所有人對清廷的看法,全得變!」

  趙木成接話:「到時候,咱就不是北伐援軍了。咱是捅破天的那根棍子。」

  黃生才連連點頭,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對對對!捅破天!捅破他娘的天!」

  「那往西呢?」

  黃生才走回來,坐在趙木成對面。

  「易州那邊,挖他爹的墳,動靜也不小。祖墳叫人挖了,比打他兩巴掌還難受。咸豐那狗皇帝,怕是要瘋。」

  趙木成搖搖頭,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著:「挖墳是解氣。可對局勢的攪動,不如打京師。黃大哥你想,打到京師,天下人就看清了,大清的氣數盡了。而且咱打京城,說不定咸豐會跑。」

  黃生才驚訝道。「跑?這麼沒卵子麼?咱們可不一定能打下來。」

  趙木成笑道。「以清妖狗皇帝那點膽量,可能大得很。」

  有句話趙木成沒說,要知道後世,咸豐可是在英法聯軍逼近京城時,直接撂下城跑了。

  黃生才點點頭,又搖搖頭,又點點頭。

  黃生才在心裡頭反覆掂量,像掂量兩塊金子哪塊更重,末了下定決心道。

  「那咱們打京師!」

  「黃大哥,」趙木成說,聲氣很輕,「你說,咱能不能兩個都要?」

  黃生才愣住了。

  「兩個都要?」

  趙木成的手指點在輿圖上,從保定劃到京師,又從京師劃回易州,劃出一道大大的弧線:「先往北,打京師。瞅瞅咸豐那狗皇帝跑不跑。他要是跑了,咱就攻城。他要是沒跑,咱打不下來,就掉頭往西,去易州,挖他爹的墳。」

  黃生才瞪大眼窩子,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他活了四十多年,從湖南鄉下殺出來,天地會裡混過,太平軍里打過,見過狂的,見過不怕死的,可沒見過這麼狂的。

  兩個都要。

  先掏皇帝,再挖皇陵。

  這是要把天捅兩個窟窿。

  黃生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聲氣都發飄:「木成兄弟,你這膽量,比天還大。」

  趙木成瞅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黃大哥,你怕麼?」

  黃生才愣了一下。

  趙木成說:「這麼幹,清廷的仇,全在咱倆身上了。以後他們會瘋了一樣圍剿咱,不死不休。不是一年兩年,是十年二十年。只要他們還活著,就會追著咱殺。」

  黃生才沒說話,站在那,瞅著趙木成,瞅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十幾歲的兄弟。

  忽然笑了。

  那笑從嘴角慢慢漾開,漾到臉上,漾到眼窩子裡,末了整個人都在笑。

  「木成兄弟,你以為俺是貪生怕死的貨麼?」

  「之前俺跟曾帥頂牛,是因為怕叫他利用,怕叫弟兄們的命白白填了溝。俺可以死,可俺不能叫跟著俺的弟兄們死得不明白。」

  黃生才的聲氣高了起來,像是憋了多少年的話終於能說出口:「可眼下呢?這是干能寫進書里讓後人念叨的大事!到時候,俺們要叫後世的娃像傳頌岳爺爺一樣傳頌!岳爺爺精忠報國,俺們掏清妖老窩!這有啥好怕的?」

  趙木成瞅著他,瞅著黃生才那張因為激動而發紅的臉,瞅著黃生才眼裡那團燒了四十多年還沒滅的火。

  趙木成伸出手,握住黃生才的手。

  那手握得很緊,手心都是汗。

  「那咱們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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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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