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如果道歉有用
如果道歉有用
「我以為————我————他們————」
臨死之前,巴西勒斯好像恢復了一絲清明,當他看清了山谷里發生的一切,最終無力的跪倒下去,就像埃維恩第一次發現他的那個時候一樣。只不過,那個往外涌著血的喉嚨再也說不出那些瘋言瘋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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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巴西勒斯,埃維恩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場戰鬥說不上是多困難,無論是一開始的偷襲,還是給對方的最後一擊。涅拉的魔法釋放的也很及時,總是能在關鍵時刻為他創造機會。但是埃維恩還是感覺很怪異,巴西勒斯稱呼這些噁心的怪物為家人,就像他們才是邪惡的一方。
「埃維恩,他死了嗎?」涅拉朝下方喊到。
又連著補了兩劍,確定對方不是在裝死之後,埃維恩放棄了多餘的思考,「他死了,你可以下來了!」
涅拉一路小跑,順著那條小路下到了山谷中。「我就知道我們做的到!」她岔開雙腿得意的站著,「你看到我的魔法了嗎?我把那些亡靈打的落花流水!當然,你的劍也很厲害!再也找不到比我們更好的搭檔了不是嗎?」
「確實很不錯!」埃維恩回答道,這是心裡話,法師們或許大多都是奇葩,但你永遠想像不到當你疲於應對敵人的時候,他們的魔法能給你帶來多大的安全感,尤其她還是一個比較靠譜的隊友。
「你這是把梅利坎裝到袋子裡去了?」埃維恩注意到涅拉的左手,那好像是她的斗篷。
「他想逃跑!我就把他抓起來了,你提醒過我要保護好他。」涅拉眯著眼睛笑道,她晃了晃手裡的斗篷,裡面發出一道微弱的「咕咕」聲,乾的漂亮!埃維恩在心裡為她豎了個拇指。「放他出來吧,我想聽聽他還有什麼想要說的。」
梅利坎從斗篷里掉出來,一副差點死掉的樣子,他哭喪道,「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咕,我明明沒有傷害任何人!」
「因為你想丟下我們逃跑!」涅拉生氣的用法杖杵了杵母雞,「而且,我們可沒說你傷害誰了,除非你自己心裡有鬼!」
「梅利坎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隱瞞了什麼,不過,你要是還想讓我們幫你,帶你回高籬堡,你最好挑一些有用的事情告訴我們。」
這隻母雞雖然一直沒有表現出威脅性,只是一心想要逃跑,即使這裡最大的危險巴西勒斯已經被消滅了還是如此,顯然這裡還有讓它忌憚的東西,那東西可能就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附近的原因。梅利坎是大法師泰蘭提爾的徒弟,雖然這是他自己說的,不知真假。除非埃維恩決定殺了他,否則哪怕只有一絲可能性,他也不想冒著得罪一名可以操控數個血肉魔像的法師的風險,對他的徒弟使用亞克西催眠法印,更何況還不一定有用。
看見梅利坎還在糾結,埃維恩不得不提醒他,「就算你什麼都不想說,至少也應該告訴我們需要注意什麼,看在我們之前救了你的份上。」說著,埃維恩阻止了想要上前查看戰利品的涅拉,巴西勒斯的屍體上還有東西散發著不詳的氣息,比如那個護腕,這也是他一首保持著距離的的原因。
「還有兩個小時天就黑了,你想一直跟我們耗下去?」
「快點說!我和埃維恩解決完這裡事情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呢!」
不知道是誰的話打動了他,梅利坎終於開口了,「小心他手上的護腕,不要觸碰它。」
「所以,就是那個護腕把你變成雞的?」
涅拉左手拿著法杖,右手扶著肩上的戰錘,那是巴西勒斯的武器,製作精良,應該能賣不少錢。而埃維恩走在他身側,手裡拖著巴西勒斯的屍體,屍體被放置在一個以盾牌為主體製作的簡易拖板上,這樣能省不少力氣。那身鎧甲上的鐵現在或許很值錢,但是它太重了,就被埃維恩給拆掉了。而梅利坎說的護腕,仍戴在屍體的手腕上。
「聽起來像是一個詛咒。說不定,巴西勒斯也是因為這個護腕才瘋掉的。」
「也許吧,」梅利坎嘆了一口氣,「不過你手上拿的那個東西是希瑞克的聖徽,考慮到他是瘋狂之神,或許巴西勒斯的情況並不全是因為這個護腕。我建議你把它扔掉。」
「別聽他的,埃維恩,那可是五千金幣,這種聖徽我見得多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涅拉對此不屑一顧,緊接著她又小聲的說道,「說不定連希瑞克自己都瘋了。」
埃維恩點點頭,把這個方形的、刻有紫色光芒圖案和骷髏頭的徽章收好,就算涅拉不說他也不可能在忙活大半天之後把戰利品丟掉。這個世界的神明經常會降下神諭,而且不同神明的信徒之間有的關係很好,有的卻矛盾不斷。這和他印象中的梅里泰莉女神的信仰不同,這裡神好像多了許多人性」。唯一相同的就是法師們大多不會信仰某個特定的神祇,甚至於對傳說中創造了魔網的魔法女神野並不尊敬,明擺著他們都是一群實用主義者。有的甚至連自己的老師都不尊敬,這其中就包括了梅利坎。
「馬上就到了。」
高籬堡近在眼前,埃維恩用餘光瞥了一眼腳邊的母雞,對方正因為馬上就要見到自己老師而感到忐忑不安。只能說他是自作自受,偷了自己老師的東西,結果把自己變成一了只雞,最後還要寄希望於泰蘭提爾看在師徒的份上把他變回來。
「啊,看到你們平安回來,我就放心了。」
回到城堡後,泰蘭提爾立刻放下了手裡的研究趕來見他們,「這人就是巴西勒斯?嗯,跟我想的不太一樣,不過沒關係,既然你們完成了約定,那把劍就只屬於你了。」
泰蘭提爾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一具完整的屍體對他的研究更有幫助,他想通過這具屍體探尋神和信徒之間的聯繫,就像傳說中耐瑟瑞爾的遺民就是通過和莎爾的聯繫在帝國毀滅之時逃進了陰影位面,而最後這具屍體還能作為新的血肉魔像的材料。「至於他的腦袋,你們只要把希瑞克的聖徽帶回去,洛山達的祭司們會明白的。之後你們可以留在這裡休息,就像前天一樣,只要不打擾到我就好。」
埃維恩點了點頭,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提著一個血淋淋的腦袋回到貝爾苟斯特,然後他把躲在涅拉身後的梅利坎抓了出來,「我們在討伐巴西勒斯的途中遇到了這個,一隻會說話的雞。」
「嗯?眾所周知,雞是不會說話的,很明顯他是中了某種變形法術,我猜,你們是想我幫他恢復原樣?」泰蘭提爾摸著鬍子笑道,「這種法術過了時間就會消失,當然它也可以用消除魔法來解決,不過這太簡單了,不值得我們浪費時間。你們可以把它留在這裡。」
「事實上,他自稱是你的徒弟一梅利坎。」涅拉補充著說道。
「梅利坎?」
「是的,泰蘭提爾老師,是我,咕,梅利坎。」梅利坎愧疚的低下了頭。
「還真是你!」聽到熟悉的聲音,泰蘭提爾先是驚訝,又帶著一點憤怒,「我不是你的老師,你也不是我的學徒,一個學生最應該做的就是學習,而不是到處尋找別人的秘密。你這個笨蛋,在我教了你那麼多知識以後,你有什麼臉讓我幫你?」
「我只是想做到和你一樣!可是你教我的卻那麼少!我只想成為想你一樣強大的法師!」梅利坎同樣激動起來。
泰蘭提爾語氣稍微緩和,他說,「我花了五十年的時間去研究魔法奧術才能獲得現在的力量,以及學得控制自己不去使用它的意志力,而你太急於求成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不過坦白的說,我很驚訝你學會了變形術,幾個月前你連最簡單的魔法都會搞砸。」
梅利坎焦躁不安的說,「我有了一點進步,咕,但是越是這樣就越發現自己的渺小,於是我————借用了一些道具的幫助,咕。」
泰蘭提爾聞此明顯生氣,但涵養讓他控制住沒有爆發,「原來是你偷走了我的那些道具!快說,你都偷走了什麼?」老法師收藏和製作了很多道具,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但他知道有東西少了,而且之前還把埃維恩和涅拉當成了圖謀不軌的人。
「護腕,他偷了你的護腕!」埃維恩解釋道,順便指了指屍體的手腕。他和涅拉之所以等到現在還沒走,一是他們確實想要休息一下,二來就是出於對那個護腕的好奇。
「護腕?」泰蘭提爾順著埃維恩所指的方向看去,立馬明白了一切,「你這愚蠢又貪婪的小子,這是我從古耐瑟瑞爾遺蹟中帶回的護腕,上面被施加了強大的詛咒,你居然把它從我的保險箱裡偷了出來,看看你現在,簡直是自作自受!不過,它怎麼會在巴西勒斯身上?」
梅利坎欲哭無淚,「我帶上它之後就發現自己做什麼事都變慢了,我試著摘下它,一瞬間就從貝爾苟斯特被傳送到了紅峽谷,還變成了一隻雞,也不知怎麼護腕就落到了巴西勒斯手上。」然後他靠近老法師的腿邊哀求道,「求求你,泰蘭提爾老師,咕,求你幫幫我,我知道錯了。」
「哈,這就是你不好好學習的下場!」老法師冷笑中帶著一絲無奈,「不是我不想幫你,這不是普通變形術,想要讓你恢復原狀,可能需要從血肉上重塑你的身體。」接著他朝埃維恩和涅拉說道,「還得謝謝你們幫我帶回來這個不爭氣的徒弟,現在我可能沒時間招待你們了,請自便。」
離開高籬堡,沿路的景色有些熟悉,那天夜裡他們就是沿著這片森林來到的這裡。那些狂猿留下的痕跡仍可辨認,斷裂的樹枝、被踩踏的灌木叢,以及令人討厭的帶刺植物。在埃維恩的提醒下,涅拉已經收起了自己的斗篷,不過,遭殃的又變成了她的褲子和衣服。
「怎麼了?」埃維恩問道。
因為他發現涅拉有些煩躁,但他肯定對方不是因為那些蒼耳。馬上就要返回貝爾苟斯特了,可以預見的是五千金幣的賞金,還有這把製作精良的黃金戰錘一定也能賣個好價錢,兩人都沒有受傷,好日子就要來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我還是不敢相信,在他犯下那種錯誤之後,泰蘭提爾大師居然還能原諒他!」涅拉悶悶不樂的說道。
埃維恩敢肯定,這個半精靈姑娘一定又是回憶起過去發生的事了,她時常如此。因為看到的某棵樹,某個動物,甚至於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而聯想到自己。他擔心這些來自過去的負擔總有一天會把她壓垮,這種情況並不罕見,就連自己也是。直到現在,埃維恩在心裡仍然對上古之血的力量報有一絲畏懼,多年前他和凱爾達一起挖掘鍊金實驗室的時候差點把對方活埋,每當想到這件事他還是心有餘悸。只不過他並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年輕,他知道如何調節自己,釋放壓力。但涅拉只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自己需要引導她。
「聽我說,涅拉,每個人都會犯錯,有些錯誤並非是不可原諒的。我們沒法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揣測當事人的想法,」埃維恩的話打斷了涅拉的思緒,「只要去問就好了。」
「問誰,泰蘭提爾?還是梅利坎?」
「當然是問你自己,問你的家人朋友。」埃維恩儘量放緩語氣,「我還記得,你說你犯了錯誤,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原諒你呢?」
聽到獵魔人耐心的回答,涅拉的臉上莫名一黯。
「應該————吧,老實說我不太確定,那不是普通的錯。」她已經完全處在回憶中了,「在一次法術訓練中,我們應該召喚出一個火焰結界,但我的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四散開來,前一秒我還在全神貫注的施法,下一秒我的同學們就已經開始在地板上打滾尖叫了。」
「你失控了?」埃維恩問道,「只是一些火焰而已,我想有你老師的幫忙應該沒事對吧?」凱爾塞千的鍊金實驗室里,至今還殘留著一些因學徒操作不當導致的爆炸留下的痕跡,而駐派法師們不僅經驗豐富還有高超的醫術,所以很少有人會在這種事故中喪生。
「一個或者兩個殘廢了,還有一些同學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我原本應該更小心的,不管是不是意外,我應該承擔責任或者至少去找桶水來。相反,因為害怕,所以我逃跑了。」涅拉停下了腳步,「還有一次,我差點電死了一個同學,他昏迷了很久。你覺得他們會原諒我嗎?」
埃維恩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怎麼回答,只好安慰到,「我想,你的那些老師中肯定有會治療法術的,還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藥劑,他們會沒事的。」
「或許是這樣,但是傷痛是避免不了的。」涅拉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看,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對於魔法,我從來不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我無法說服自己把發生的一切都推給那股狂野的能量,這在某種程度上應該歸咎干我根本沒在好好學習,我總會把一些法術徹底搞砸。所以我離開了,雖然沒人趕我走,但是如果我還繼續待在那裡的話他們遲早會這麼做的。」
埃維恩有些意外的撇了眼涅拉,他一直以為涅拉是因為犯了錯被趕出來的,沒想到她竟然是偷跑出來的。「你的————父母,他們一定很擔心。」
「沒關係,我給他們留了紙條。」涅拉揚起臉,笑著說道,「我看見貝爾苟斯特了,快點,我等不及去領那筆賞金了!」
就像出發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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