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高籬堡

  高籬堡

  打斷獵魔人冥想的是一陣恐怖的聲音。

  他不知道聲音有多遠，但還是迅速熄滅了火堆，然後起身來到了帳篷面前。

  掀開帳篷的帘子，裡面的半精靈女孩睡的很安穩，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發生什麼意外，只是她的睡相有些難看。埃維恩顧不上欣賞眼前的景色，彎腰進去，晃了晃她的肩膀。

  他小聲說道，「涅拉，醒醒，涅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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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拉睜開睡意朦朧的眼睛，白天的趕路把她累的不輕。「埃維恩，發生什麼事了？要換崗嗎。」說著她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快收拾一下，做好準備，我們有麻煩了。」

  獵魔人的語氣十分嚴肅，並不像在開玩笑。

  「好的，我馬上起來，」涅拉緊了緊身上蓋著的斗篷，滿臉通紅的說道，「你先出去好嗎，給我一點點時間。」

  埃維恩趕緊退出帳篷，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耳尖，那聲音越來越近，而且越來越快。

  「好了嗎，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好了，但是帳篷怎麼辦。」涅拉小聲回應道，她同樣聽到了那些可怕的聲音。

  「不管了，我們先繞去東邊的山坡，那裡處於下風口，更不容易被發現。」

  於是埃維恩和涅拉立馬行動起來，好在他們都有著不俗的視力，借著微弱的月光，兩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片山坡低身伏在了草地上，尖銳而濕潤的草葉扎的人很不舒服，但沒有一個人抱怨。

  聲音斷斷續續的迴響著，好似指甲划過玻璃一般刺耳，而且聽起來為數眾多。獵魔人首先看到了一片黑影，如同一張巨大的斗篷被人扯著沿地面向東北方向移動，當它經過腳下不遠處的營地的時候，帳篷被毫不遲疑的吞沒了。

  黑影內部開始出現模糊的形體，兩人逐漸看清了那是什麼，幾十個如人一般行走的生物將那個簡易的庇護所拆的七零八落。獵魔人的下巴張開，慢慢的吸入一口氣，以免暴露自己的呼吸聲。反觀涅拉，半精靈正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同樣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那是一群狂猿！大概二十來只狂猿在他們的營地旁邊徘徊。它們的體型普遍超過了正常的人類男性，且渾身覆蓋著粗硬雜亂的暗黑色長毛，這群狂猿大部分一絲不掛，只有各別身形更壯的個體穿著破爛的衣服，它們手上拿著東西，有木棒還有真正的武器，大概是來自那些倒霉的冒險者。幾隻狂猿正在搶奪拿頂帳篷，並非是看中了它的用途，只是為了把它披在身上，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它們的首領。

  那個狂猿首領明顯比其他個體要大上一圈，胸口處固定著一塊鋼甲，常人要兩隻手才能揮得動的大錘被它輕鬆的用右手提著。它朝著那幾隻正在搶奪帳篷的狂猿吼了一聲，揮舞著大錘把它們趕走，然後走到原本帳篷的位置不停地嗅著，涅拉看向身旁的獵魔人，半精靈的眼中充斥著緊張和無力。埃維恩按了一下她的腦

  袋，示意她慢慢後退，她點了點頭學著對方的樣子，一點一點的往後挪。好在不久之後，這個奇怪的隊伍又繼續朝著東北方向移動而去，伴隨著刺耳的吼叫逐漸消失在了夜幕里。

  「它們走了嗎？」

  「走了，但是還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回來，我們繼續躲一會兒。」

  「它們好像沒有發現我們。」

  「嗯，不過————小心！」

  儘管在左側埃維恩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向他們靠近，但是氣味提醒了他，在他喊出那句小心」之前，鋼劍就已經擋在了涅拉前面。他手腕一轉，向左側斜砍過去。

  涅拉驚呼一聲，在黑暗中她看見獵魔人的劍刃看中了野獸，在對方發出慘叫之前就已經命喪劍下。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陣陣從喉嚨深處發出的低吼聲朝兩人涌了過來。

  「別傻站著，注意右邊！」

  五隻豺狼人從各個方向把他們包圍起來，寬大的帶毛腳掌讓這些醜陋的生物在草地上行走時沒有發出任何響聲。

  埃維恩並不吝嗇魔力，一邊釋放了一個大範圍的伊格尼，一邊提醒著身邊的涅拉。在他解決了另一隻踩著同伴屍體衝過來的豺狼人之後，半精靈終於放出了她的法術。

  「躲開！」

  獵魔人立刻朝一邊翻滾躲避，緊接著，數道彩色的光芒從她手中射出，讓這群在黑暗中能清晰視物的豺狼人發出了陣陣哀嚎，它們捂著眼睛，另一隻手則胡亂的揮動那些帶著凹坑和缺口的武器。在順手解決掉擋在前面的那隻豺狼人之後，埃維恩拉起半精靈的手就朝遠處跑去。

  「這裡不能待了，它們既然被狂猿的叫聲吸引，那麼狂猿也有可能聽到它們的叫聲。」

  這些生物一到兩個在一起並不會造成太大威脅，可數量一旦多起來就是不容忽視的麻煩。況且，就算把它們全部殺光，兩人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沒人會因此付錢。這裡可不在人類定居點附近。

  「我們去哪？」

  「不用等天亮了，我們現在就去高籬堡！」

  「你確定嗎？我們只知道它在西南方向，具體位置根本不清楚。」

  「那群狂猿也是從西南方向來的，」埃維恩快速的解釋道，「如果高籬堡真的如同傳聞中的那樣住著一個強大的法師的話，狂猿經過時一定會避開那裡。」

  「所以我們只要順著它們的腳印————」

  「沒錯，貝爾苟斯特距離高籬堡實際只有四個多小時的路程，雖然我們走的不算快，但是我想我們的營地其實已經離得不遠了。」

  正如獵魔人推測的那樣，在夜幕中穿行半個多小時以後，高籬堡終於出現在了昏暗的月光下。還得感謝那群狂猿嚇跑了沿途中的其他生物，豺狼人也沒有追過來。這座城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八角形籠子，每個角都連接著一座八角形的塔，看起來十分規整，除了知道它是石質的以外，看不清其它的細節。

  「所以它為什麼不叫八角堡？」半精靈覺得這座建築丑極了。

  「大概是因為八角堡聽起來像是某個犯罪窩點。」獵魔人隨意搭著話。

  「為什麼？」

  「沒什麼，注意禮貌一點，有人來開門了。」

  開門的並不是人」，而是一個由血肉組成的魔像！

  眼前的魔像雖然醜陋，但是並不噁心，從涅拉的反應就知道了，「我也想要一具這樣的魔像！」，她說。

  埃維恩在它身上看見了來自不同生物的血肉和肢體，其中就有狂猿和豺狼人，這裡的主人很擅長就地取材，而且它的身上並沒有血腥味，作為材料來說，這些血肉可能和魔鐵、元素石之類的沒什麼區別。

  魔像開門之後就沒了動作。

  「我們要不要進去？」涅拉滑動了下喉嚨。

  「進去吧，這裡的主人已經給它下命令了。」

  雖然埃維恩是這樣說的，但是也忍不住心裡發怵。他認識這種魔法造物，它們不會思考，只遵守創造者的指令。獵魔人看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的魔像，他毫不懷疑它的拳頭能打碎堅硬的花崗岩。而且，兩個尋求一夜庇護的旅人看起來也夠不上什麼威脅，如果這裡的魔像不止這一個的話。

  很快他們便見到了這裡的主人。對方穿著凌亂的法袍，花白的頭髮上還有一些油漬，整個人有點兒不修邊幅。但獵魔人能確定他並沒有休息，因為他不僅穿著靴子，就連腰帶也系的緊緊的。

  「沒想到都這個時間了還有冒險者在這片區域遊蕩，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高籬堡？」

  法師的語氣十分生硬，但在獵魔人聽來，對方的脾氣已經是相當不錯了，畢竟誰也不想被陌生人在深夜裡吵醒。若是換做麗塔·尼德，可能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要顛倒過來。

  「很抱歉打擾您，法師閣下。我和我的同伴在森林裡迷路了，想要在這裡休息一晚，希望您能允許。」接著他又補充道，「我們不需要房間，這裡的院子就好。」

  「迷路？我知道，總有人打著迷路的藉口求我把他們留在高籬堡，可是換來的確是可恥的欺騙，至今為止我已經被偷走數不清的物品了。」法師的神色透漏出幾分不快，「你們知道上一個想要這麼做的人在哪嗎？就在你們身後的魔像上。」

  埃維恩雖然不知道對方是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還是確有此事，但毫不誇張的說，在

  那個魔像靠近的時候，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見此，涅拉慌忙解釋，看來半精靈對這個說法深信不疑。

  「是真的！我和埃維恩要去對付一個叫做巴西勒斯的瘋祭司，然後————然後我走的太慢了，我們遇到了一群狂猿，後面又來了好多豺狼人，我們是一路逃過來的！」

  「事實如此，法師閣下，我們保證不會破壞這裡的一草一木，天一亮我們就離開。」

  埃維恩不卑不亢的說道。

  「哦！巴西勒斯，那個瘋子，我知道他，最近這段時間他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法師思索著，「狂猿的異動可能也是他造成的。好吧，」他捋了捋那節身上唯一算得上是整齊的鬍子，「你們說服了我，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我不會天一亮就趕你們走，但是你們最好不要打擾我的研究，我了解年輕男女在一起會發生什麼，畢竟我在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名冒險者。這裡的椅子你們可以隨意使用，但是不要到處亂逛，因為這裡可不止這麼一個魔像。」

  說完，法師就轉身朝樓上走去。

  「他對我們很放心。」

  「那是當然！這裡可以說是他的法師塔了，法師在自己的地盤就是這麼的有恃無恐！」涅拉很興奮，以至於獵魔人不得不提醒她小聲一點兒。

  「我們最好聽他的，別打擾他，也別亂動東西。」

  在埃維恩阻止了她去摸那個放在桌子上的捲軸之後，涅拉又有了新的問題。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半精靈湊到他的耳邊問道。

  獵魔人則盯著角落架子上的那把看起來異常鋒利的匕首，有些懷疑它是不是就是涅拉口中的附魔武器。

  「也許吧，我看不出來，不過它倒是比我的匕首鋒利多了。」他在想這把匕首買的話需要多少錢，也許可以偷偷拿走它，那上面已經落了許多灰，說不定主人不會發現它丟失了。

  「我是說魔像啦！」

  涅拉的聲音打斷了他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哦，魔像怎麼啦？」

  「我在想如果他有好幾個抹香香的話，我能不能求他賣我一個。」

  「我估計我倆加在一起都沒它值錢，再說了，難道你要帶著這麼大的魔像到處旅行嗎？」

  「唉————！」兩人齊齊長嘆了一口氣，什麼時候才能變成有錢人呢？

  一夜無話。

  第二天。

  「兩位睡得可好？」

  獵魔人在對方下樓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同時也印證了自己的想法一老法師一夜沒睡。

  「感謝您的招待。」獵魔人起身問候的同時也不忘晃醒蜷縮在椅子上的涅拉。

  「沒關係，讓她多睡一會兒吧，免得被人說我不近人情。」老法師開了個玩笑，然後走到桌子旁邊倒起了茶，「你們沒有發出噪音也沒動我的東西，這很好。要來一杯嗎？」

  「謝謝。」埃維恩把涅拉的斗篷給她蓋好，然後走過去端起了那杯茶。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答應，什麼時候應該拒絕，老法師顯然是有話想和他說。

  「坐吧。」

  獵魔人依言坐下，茶是涼的，但足以濕潤他的喉嚨。

  「聽那個女孩說，你們要去對付巴西勒斯？」法師笑道。

  「是的，我們在貝爾苟斯特接下的委託，肯達斯領主建議我們借道高籬堡，聽說他可能在紅峽谷附近對嗎？」這並非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肯達斯沒騙你，其實早些時候已經有一些骷髏和食屍鬼遊蕩到這附近了，所以我才推測狂猿的異動和他有關。巴西勒斯是個很難對付的傢伙，他控制著數不清的亡靈。或許你們需要一些幫助？」

  「我不確定，不過我想我和涅拉應該可以應付，畢竟他已經瘋了。我們可以偷襲他，在他發現自己被涅拉的法術鎖定之前，也許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咳咳，那好吧，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老法師話鋒一轉，「我在年輕時曾追尋傳說中古代耐瑟瑞爾的法術，後來年紀大了就修建了這座高籬堡，在此潛心研究魔法，閒來沒事的時候還會製作一些捲軸、藥水、魔法武器什麼的。」

  正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羊皮卷。這是一個清單，上面寫滿了各種正在出售的物品—靈藥、解毒劑、一次性的魔法捲軸，以及獵魔人最想要的魔法武器。但是那些藥劑動輒上百金幣，捲軸也是從幾百到上千金幣不等，而那些讓埃維恩十分眼饞的武器，價格更是高到離譜。

  埃維恩搖了搖頭，把清單放在了桌子上，上面寫的那些物品和功效確實讓他心動不已，法師們總是有賺大錢的方法。不過他也沒啥好抱怨的，既然是凱爾達把他養大的，那他就是一個獵魔人。

  「太貴了，我想我們付不起這個價格。」

  「沒關係，我有一個提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