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安定張家人

  臨涇。

  馬抗和魏昌帶著三個斥候摸到城側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

  城牆灰撲撲地橫在晨霧裡,垛口上幾盞燈籠的光暈搖搖晃晃的。

  魏昌仰頭盯著那堵牆,三丈二,牆面上夯土被風蝕出密密麻麻的凹坑,看著像一張老人的臉。

  他把目光從牆頭收回來,發現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摳著溝沿上的凍土。他把手從土裡拽出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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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叔,咱們混城門還是翻城牆?」他問道。

  馬抗蹲在他旁邊,右臂搭在膝蓋上,左手的袖子空蕩蕩地掖在腰帶里。他沒看魏昌,眼睛盯著城門方向。

  晨光剛從垛口後面透出來一線,照在城門口那幾個正在換崗的哨兵背上,哨兵打了個哈欠,把長矛從左手換到右手,他們動作很慢,不像警戒,倒像在挨時辰。

  半天,馬抗嘴裡只吐出兩個字:「跟著我。」

  他們站起身沿著水溝往西邊走,走了小半個時辰,溝拐了個彎,前面出現一片老墳地。石碑東倒西歪,有幾塊斷成了兩截,埋在枯草里只露出一個角。

  幾隻烏鴉蹲在一棵枯槐上,看見人來,撲稜稜地飛走了。

  墳地後面是城隍廟的後牆,青磚牆根長了厚厚一層青苔,摸上去又滑又涼。

  馬抗側過身子,擠進了後牆和城牆之間一條不到三尺寬的夾道。魏昌跟在後面側著身子往裡蹭,兩邊的牆冰涼地貼著他的前胸和後背,他有點喘不上氣了。

  他頭頂牆縫裡長著幾叢野枸杞,枝條掛下來的乾果子正好蹭在他臉上,他又沒法伸手去撥,只能搖著頭甩開。

  「叔,您二十年前真鑽過這兒?」

  「鑽過。」

  「那時候您就一隻胳膊?」

  馬抗停了一下,魏昌在後面撞上他的背,連忙縮回去。

  「那時候我還是兩隻手……」

  馬抗沒再繼續說下去,他又往前走了。魏昌在黑暗中等著,等了很久,只等到頭頂野枸杞枝擦過石壁的細響。

  夾道盡頭是一扇木門,馬抗用肩膀頂了兩下沒動,他退後半步一腳踹在門閂位置,木頭頓時裂開一道縫,他又飛起一腳,這次直接踹斷了門閂。門開了。

  他們從城隍廟偏殿後牆翻進去,穿過一排落了灰的泥塑神像,從大殿側面窗戶鑽出去。

  城隍廟前是一條窄巷,一個老頭蹲在巷口生爐子,扇子扇得青煙一蓬一蓬地往巷口涌,整條巷子都是濕稻草燒著的焦甜味。老頭被煙嗆得直咳嗽,根本沒抬頭看他們一眼。


  馬抗領著他們穿過三條巷子,停在一座院子的後門前。

  門上沒掛牌匾,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塊,他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四聲,三短一長。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老蒼頭探出半張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隻空袖子上停了一下。

  「馬爺?」

  「進去說。」

  老蒼頭把門拉開,等他們全進來,就飛快地閂上了門。他閂門的時候擰著脖子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兩頭,確認沒人跟著,才把門槓子落進槽里。

  這院子比從外面看著要大得多,正房五間,左右廂房各三間,青磚鋪地,廊柱上漆皮剝落了不少,但骨架還在。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樹,長勢正好,樹冠遮了半邊天。

  樹下一張石桌,桌上刻著棋盤,棋子沒收,走到一半的殘局還擺在那裡。

  正房門口正站著一個人。

  這人年紀不大,看上去不到三十歲,他沒佩劍,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正站在門檻後面,姿態看上去有點懶散,但那雙眼睛不懶。

  他掃過馬抗的空袖子和一身塵土,又掃過魏昌臉上的劃痕和袖口沒蹭乾淨的血痂,然後他放下竹簡,拱了拱手。

  「馬抗叔,別來無恙。」

  這個人叫張熙,字士和。現在安定張家的家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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