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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他的誓詞只有三句話

  婚禮定在三月最後一個周六。城北莊園的草坪鋪了一整夜的白紗和芍藥。深紅淺紅交錯,層次從主舞台蔓延到兩百米開外的拱門。側光從左邊打過來,十五度角,暖得像傍晚四點的日頭。

  安娜站在花牆後面核對最後一項流程,對講機里噼里啪啦全是確認聲。

  三百張椅子坐滿了人。前三排是兩家至親,中間是圈內好友,後面還坐了陳平山、季川和整個《她的房間》劇組。

  陳平山叼著沒點的煙被請進場,坐下後看了一眼舞檯燈位,滿意地點了下頭。

  安娜在後台緊盯大屏:「新郎就位。」

  薄寒時站在舞台右側。黑色定製西裝,袖口的鉑金袖扣映著側光。胸口別了一朵深紅芍藥,花瓣壓著他的心跳。

  林風站在他身後兩步。八年了。簽百億訂單面不改色的人,此刻兩隻手垂在褲縫,拇指搓著食指側面,來回碾了四五圈。

  林風眼眶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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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三年前。少夫人離開那天,這個男人坐在書房裡,燈開到天亮沒關。錢包翻開,民政局那張照片被他用拇指摩挲了整夜。

  三年。現在到頭了。

  樂隊的大提琴聲起了。低沉的弦音從草坪盡頭漫過來,三百個人同時回頭。

  白色拱門下面。

  沈南喬出現了。

  紅色嫁衣。不是旗袍,不是秀禾,是改良中式禮服。高領收腰,裙擺拖地三米,繡著暗紅纏枝紋。長發盤了松髻,一支紅寶石簪斜插著,墜子垂在耳側晃。

  眼角那顆淚痣被側光照著,像嵌了一粒碎鑽。

  全場抽氣聲連成了片。

  Tony站在第五排,手機舉到頭頂拍。鏡頭抖得厲害。他不是手抖,是整個人在抖。

  「我的天。」他張著嘴轉向旁邊的郝姐,「我做了十年造型。這是我的巔峰。」

  郝姐沒搭話。她的手攥著包帶,骨節凸出一截。鼻頭紅得像冬天,眼眶裡的東西懸了又懸,硬撐著沒掉下來。

  六年。從跑組的十八線跟到今天。

  她配。她值。

  想想走在沈南喬前面。三歲半的花童穿著迷你版黑色西裝,打了蝴蝶結領結,恐龍袖扣別在袖口。手裡捧著花籃,邊走邊撒花瓣。撒得歪歪扭扭,有幾片飄到了觀眾席頭頂。

  他走到薄寒時腿邊,仰頭。

  「爸爸!媽媽來了!快接!」嗓門亮得全場都聽見了。


  笑聲從賓客席盪開。

  薄寒時彎腰摸了一把兒子的西瓜頭,抬眼。

  沈南喬沿著花瓣鋪成的紅毯走過來。三百雙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一個都沒接。視線越過所有人,只釘在最前面那個人臉上。

  薄寒時伸出手。

  她的手搭上去。掌心乾燥微涼,他的手指扣緊,溫度從指縫渡過來。

  司儀的聲音隔得很遠。交換戒指的環節,Simon的作品套上她無名指。鉑金內圈刻著三年前那串數字,貼著皮膚,沁著他的體溫。

  「新郎致辭。」

  薄寒時轉過身面對她。三百人的注視落在他後背,他一個字都沒分給觀眾。

  他看著她。

  場內安靜到能聽見風吹芍藥花瓣的細響。

  「沈南喬。」

  嗓音低,像從胸腔最底部碾出來的。

  「三年前,民政局門口。你笑著問我,薄寒時你緊張什麼。」

  沈南喬的喉嚨動了一下。

  「我沒回答你。今天補上。」

  他的拇指碾過她無名指上那枚新戒指,力道很輕,像在撫一件他等了三年才敢碰的東西。

  「我緊張的是,從那一刻起,我有了一個弱點。」

  沈南喬的睫毛顫了兩下。

  「我這輩子只做過一個不考慮退路的決定。」他的嗓音壓到最低,沙到走調,「就是你。」

  全場靜了三秒。

  想想第一個鼓掌。小手拍得啪啪響,蹦起來夠他爸的褲腿。

  掌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Tony哭得妝都花了,手機差點掉進花籃里。林風別過臉,喉結滾了兩圈,硬是把眼眶裡那點酸意逼了回去。

  沈南喬垂著眼看他。紅色的嫁衣在側光下燒成一團火。她抬手,掌心貼上他胸口那朵芍藥。隔著花瓣和布料,底下心跳擂得又重又快。

  「薄寒時。」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誓詞就三句話?」

  他嘴角彎了。

  「多了你要哭。」

  沈南喬後槽牙磨了兩下,眼眶紅著,嘴角卻壓不下去。

  司儀識趣地遞過話筒。

  她沒接。湊近他半步,踮起腳。嘴唇貼著他耳廓,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

  三百位賓客看到的畫面是:新娘紅裙如火,踮著腳在新郎耳邊說了什麼。新郎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成通紅,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Tony的手機差點拍碎:「這是什麼絕美畫面我要裱起來掛床頭!」

  薄寒時低頭看她。眼底的東西濃到化不開,嗓子啞了兩個調。

  「再說一遍。」

  「不說了。」沈南喬退回腳跟,扯了扯他的領帶。「一輩子就說這一次。」

  想想從兩人中間擠進來,兩隻手一邊抱一條腿。

  「爸爸媽媽!親一個!大家都在等!」

  全場起鬨聲山呼海嘯。

  薄寒時彎下腰。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後腦勺,額頭抵著她額頭。

  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兩片唇之間。

  「沈南喬。」他的聲音壓得只有她能聽見,氣流掃過她唇面。

  「謝謝你肯回來。」

  嘴唇覆上去。

  掌聲,口哨聲,想想的尖叫聲,全部被隔在了兩片唇之外。

  晚宴散場。賓客走盡。

  莊園草坪上只剩三個人。燈帶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草坪蔓延到拱門,芍藥的香氣被夜風吹散在空氣里。

  想想趴在薄寒時肩頭睡著了。小臉貼著他西裝領口,口水洇出一小塊深色痕跡。恐龍袖扣搭著他的肩線,一起一伏。

  沈南喬踩掉高跟鞋,赤腳踩在草坪上。晚露沁過腳底,涼絲絲的。腳踝上鉑金鍊子的S吊墜在燈光下一閃一閃。

  她走到薄寒時身邊,伸手把想想後頸的領結鬆了松。

  「他口水弄髒你西裝了。」

  「隨他。」薄寒時偏頭,嘴唇蹭了蹭她額角。

  草坪盡頭的燈一盞一盞滅了。只有頭頂的星和腳下的燈帶還亮著,把三個人圈在一小片溫暖里。

  沈南喬靠著他的手臂,赤腳踩著露水濕的草。

  「薄寒時。」

  「嗯。」

  「我剛才在你耳邊說的那句話。」

  他的步子頓了一拍。側頭看她。

  沈南喬沒看他。目光落在遠處城市的燈火上,嘴角翹著。

  「騙你的。才不是只說一次。」

  薄寒時站住了。懷裡想想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他沒低頭看兒子。

  他盯著她。星光落在他眼底碎成銀白。

  「沈南喬。」

  「嗯?」

  「回家。」

  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握住她的。十指扣緊,掌心貼著掌心。

  三個人的影子被燈帶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慢慢走向莊園盡頭那扇敞開的門。

  (全書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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