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鄭秀妍想知道他的過去

  第70章 鄭秀妍想知道他的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床頭的檯燈忽然亮了起來。

  與先前整潔的房間不同，此時屋內多了幾分凌亂。

  被子滑落到床邊，枕頭也不知什麼時候被擠到了床尾。

  而地上更是不必多說。

  跟下過雨似的，淋了一地。

  床上，鄭秀妍靠在裴雲懷裡，棕色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似乎還沒有從方才的情緒里緩過來，只是安靜地趴著，呼吸一點點平復。

  裴雲靠在床頭，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側，替她拭去額角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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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兒，鄭秀妍才抬頭，淡淡問道：「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裴雲看她：「嗯，問吧。能回答的，我都會儘量告訴你。」

  鄭秀妍的指尖停在他胸口，輕輕劃了兩下，才問：「你到底是誰？和李富真又是什麼關係？」

  裴雲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該從哪裡說起。

  最後，他還是沒有隱瞞太多。

  他簡單說了自己在孤兒院長大的事，也說了後來被李富真選中，成為她投資對象的經過。

  只是涉及李富真的部分，他並沒有講得太細。

  那裡面牽扯的東西太敏感，鄭秀妍知道得越多，未必就是好事。

  所以最後，他只輕描淡寫地總結道：「目前來說，我和她是合作關係。」

  鄭秀妍聽到他是孤兒時，指尖的動作微微停住。

  她抬起頭，認真看向裴雲的眼睛，像是想從裡面看出些什麼。

  可裴雲的眼神太平靜了，沒有怨恨，也沒有脆弱。

  她看了許久，最終只幽幽嘆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裴雲笑了笑：「我還以為你會感慨一番，然後哭得落花流水，順便同情我一下悲慘的身世。」

  鄭秀妍抬手在他大腿上身上輕輕擰了一下，語氣恢復了幾分冷淡：「你現在活得這麼舒服，有什麼值得同情的？」

  她頓了頓，又低聲嘀咕：「該被同情的應該是我才對，被你弄的————」

  裴雲挑眉：「你？」

  鄭秀妍瞪了他一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算了。」她別開臉，「不說了。」

  鄭秀妍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剛才說，你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裴雲低頭看她：「嗯。」

  「那你小時候是不是很慘？」

  裴雲挑了挑眉：「你這是什麼問題？」

  鄭秀妍一本正經道：「電視劇里不都是這麼演的嗎？孤兒院長大的男主，小時候一定受盡欺負，每天吃不飽穿不暖，深夜一個人坐在牆角看月亮，然後發誓將來一定要出人頭地。」

  裴雲聽得笑了：「你少看點電視劇。」

  鄭秀妍抬眸：「所以不是？」

  「沒那麼誇張。」裴雲想了想，「吃不飽倒不至於，穿不暖也還好，孤兒院條件不算多好，但至少能活下去。」

  「至少能活下去？」鄭秀妍皺了皺眉，「你小時候就這麼說話？」

  裴雲淡淡道：「我小時候比現在還不討人喜歡。」

  鄭秀妍認真看了他幾秒：「這倒是很難想像。」

  裴雲低頭看她：「什麼意思？」

  「因為你現在已經夠不討人喜歡了。」

  裴雲被她氣笑了：「你這算是在誇我一直很穩定？」

  鄭秀妍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問：「那你小時候是什麼樣？」

  裴雲靠在床頭，語氣隨意：「安靜，聽話，成績好。」

  鄭秀妍眯起眼：「聽起來不像你。

  「裝的。」

  」

  鄭秀妍抬頭看他：「你小時候就會裝？」

  「不會裝的人，在孤兒院活得會比較累。」裴雲說得很平靜，「老師喜歡聽話的，院長喜歡省心的，來領養的人喜歡看起來乖巧懂事的，既然大家都喜歡，那我就裝給他們看。」

  鄭秀妍愣了一下。

  裴雲說這話時沒什麼情緒，有點漫不經心。

  她沉默片刻，才輕聲問：「那你小時候最想要什麼？」

  裴雲想了想：「錢。」

  鄭秀妍：

  這個答案太直接，讓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裴雲看見她的表情，笑了笑：「怎麼，不浪漫？」

  「你才幾歲，就想著錢？」她吐槽道。

  「幾歲都需要錢。」裴雲淡淡道，「想吃好一點要錢，想買書要錢，想坐車去遠一點的地方也要錢，更重要的是，有錢就有選擇。」

  「孤兒院裡最不缺的就是安排，幾點起床，幾點吃飯，幾點睡覺，穿什麼衣服，用什麼東西，甚至以後去哪所學校，都有人替你決定。」

  「所以你不喜歡被安排？」

  「沒人喜歡。」裴雲說，「只是有些人沒得選。」

  鄭秀妍看著他：「那你從小就想自己選？」

  裴雲垂眸看她：「嗯。」

  他沒有說得太複雜。

  可鄭秀妍卻隱隱覺得，這個「嗯」字背後藏著很多東西。

  這個男人不像普通小孩那樣幻想玩具，零食和漂亮衣服。

  他從很早開始，想要的就是擺脫控制，是把命運從別人手裡拿回來。

  鄭秀妍忽然問：「所以你小時候成績很好？」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考試一般第一。」

  鄭秀妍沉默了兩秒：「你是不是對還行」有什麼誤解？」

  裴雲語氣平淡：「成績好是成本最低的投資。」

  鄭秀妍：

  」

  她抬手在他身上輕輕擰了一下：「正常人小時候不會這麼想。」

  裴雲笑了：「所以我說我小時候不討人喜歡。」

  「那你學習是為了什麼？」

  「獎學金。」裴雲回答得很乾脆，「還有老師的偏愛，院長的照顧，以及以後更好的學校。」

  鄭秀妍聽得有些無奈：「你小時候就這麼功利？」

  「功利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鄭秀妍想了想，「只是小孩子這樣，會不會太累？」

  裴雲低笑了一聲：「我那時候不覺得累。」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鄭秀妍抬頭看他。

  裴雲的眼神很平靜。

  他沒有告訴她，在那具年幼的身體裡，住著一個早就經歷過人生起落的靈魂。

  那些別的小孩會在意的爭吵，委屈，玩具和零食，對他而言都太無趣了。

  他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就清楚自己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那些東西上。

  他需要身份，需要學歷，需要資本，需要一切能讓自己往上走的籌碼。

  鄭秀妍不知道這些，只覺得他從小就成熟得過分。

  她想了想，又問：「那你小時候有沒有朋友？」

  「有。」

  「真的？」

  裴雲低頭看她：「你這是什麼語氣？」

  鄭秀妍忍著笑：「我只是很難想像，你這種人小時候會有朋友。」

  「我小時候人緣還不錯。」

  「為什麼？」

  「因為我會給他們抄作業。」

  鄭秀妍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所以他們是為了抄你作業？」

  「也不全是。」裴雲說，「我還會幫他們跟老師求情，幫他們把打碎的玻璃說成意外，偶爾也幫他們把藏起來的零食找出來。」

  鄭秀妍笑得肩膀輕輕顫了一下：「你那是朋友嗎？你那是孤兒院小型管理層吧。

  裴雲也笑：「聽起來還不錯。」

  鄭秀妍抬眼瞪他：「你還挺驕傲？」

  「小時候資源有限，總要學會交換。」裴雲語氣懶散，「我幫他們解決麻煩，他們幫我跑腿，占位置，打聽消息，大家各取所需。」

  鄭秀妍聽得有些哭笑不得：「你幾歲啊，就已經開始經營人脈了？」

  裴雲認真想了想：「七八歲吧。」

  鄭秀妍徹底無語：「你果然從小就不是好人。」

  裴雲低笑：「我那時候只是比較早熟。」

  「早熟？」鄭秀妍輕哼，「你那叫老謀深算。」

  「還會用成語了？」

  「畢竟你這個人很適合用成語形容。」

  裴雲饒有興致：「比如？」

  鄭秀妍想了想：「心機深沉，厚顏無恥，得寸進尺。

  「全是貶義？」

  「你還想聽褒義？」

  「偶爾也可以。」

  鄭秀妍看了他一眼，過了幾秒才慢悠悠道：「聰明。」

  裴雲挑眉：「就兩個字？」

  「還有。」

  「嗯？

  之鄭秀妍輕聲道：「很能忍。」

  裴雲臉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些。

  這兩個字不像誇獎，反倒像是她從他那些輕描淡寫的話里，摸到了一點東西。

  他小時候不是不難過，也不是沒有委屈。

  只是他比別人更早明白，哭沒有用，抱怨沒有用，等別人來救自己也沒有用。

  所以他忍著。

  忍到自己有能力往前走，忍到可以抓住第一個機會，忍到今天，站在許多人都夠不到的位置。

  裴雲垂眸看她：「這也算誇我？」

  鄭秀妍避開他的視線，聲音淡淡的：「算吧。」

  裴雲笑了笑，沒有拆穿她那點彆扭的溫柔。

  鄭秀妍又問：「那你小時候有沒有特別想做的事？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以後，就是單純想做。」

  裴雲沉默片刻。

  鄭秀妍以為他又要說什麼現實得嚇人的答案，沒想到他忽然道：「想回華夏看看。」

  鄭秀妍一怔：「華夏？」

  「嗯。」

  「為什麼？」

  裴雲看著床頭那盞昏黃的燈，語氣很輕：「不知道，可能是覺得那裡離我很近，又很遠。」

  鄭秀妍聽不太懂，卻莫名覺得這句話不像假的。

  裴雲沒有說更多。

  他當然不能告訴鄭秀妍，對別人來說，華夏只是地圖上的一個國家，可對他來說，那是上一世的故土，是靈魂真正醒來的地方。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等有了錢，等有了身份，等有了足夠的自由，他一定要回去看看。

  看一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一看他記憶里早已變了模樣的城市。

  鄭秀妍靜靜看著他，輕聲問：「後來回去了嗎？」

  「回去過。」

  「什麼感覺？」

  裴雲想了想：「像做了一場很長的夢，醒來以後發現，夢裡的很多東西都還在，只是已經不屬於你了。」

  鄭秀妍忽然覺得，裴雲身上那種說不清的感覺，或許就是從這裡來的。

  他好像無論站在哪裡，都不像完全屬於那裡。

  孤兒院不是他的家，韓國不是他的家，甚至連他口中的華夏，也像是隔著一層無法說清的距離。

  鄭秀妍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個人，怎麼連過去都這麼複雜？」

  裴雲笑了：「嫌麻煩？」

  「有點。」

  「那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鄭秀妍抬眸看他，語氣淡淡：「我只是說麻煩，又沒說不要聽。」

  裴雲看著她，眼底笑意深了些：「那你還想聽什麼？」

  鄭秀妍想了想：「聽你小時候有沒有做過蠢事。」

  裴雲挑眉：「你確定？」

  「確定。」

  「我小時候做過最蠢的事，就是有一次為了賺零花錢，幫院長整理舊報紙，結果把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也當廢紙賣了。」

  鄭秀妍眼睛一亮：「然後呢？」

  「然後院長找了半天沒找到，差點急瘋。」

  「你承認了嗎？」

  「沒有。」

  鄭秀妍盯著他：「你果然不是好人。」

  裴雲慢悠悠道：「我第二天把文件贖回來了。」

  「用什麼贖的？」

  「用我攢了半個月的錢。」

  鄭秀妍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所以你辛苦半天，不但沒賺到錢，還倒貼了？」

  裴雲面無表情：「所以我說那是蠢事。」

  鄭秀妍笑得彎起眼睛：「活該。」

  裴雲低頭看她：「你現在幸災樂禍得是不是太明顯了？」

  「有嗎？」鄭秀妍語氣無辜，「我只是覺得，原來你小時候也不是每次都能算贏。」

  裴雲淡淡道：「人總有失手的時候。」

  鄭秀妍輕哼一聲：「這才像個人。」

  裴雲被她這句話逗笑：「我之前不像？」

  「之前像機器，披著人皮的機器。」鄭秀妍說，「一台會賺錢，會算計，會欺負人的機器。」

  「現在呢？」

  她看了他一眼，聲音輕了些：「現在稍微像人一點。

  裴雲沒有反駁。

  窗外夜色依舊深濃，房間裡的燈光柔和。

  鄭秀妍靠在他懷裡，聽他說那些孤兒院裡的故事。

  沒有電視劇里的悲慘，也沒有故意渲染的苦難。

  更多的是一些瑣碎的小事，精明的小算計，偶爾的狼狽，還有少年時期近乎冷靜的野心。

  裴雲不是沒有過去。

  只是他的過去，被他藏得太深。

  而今晚，他難得願意攤開一點給她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