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想成為明星檢察官？

  第68章 你想成為明星檢察官？

  裴雲現在對新羅酒店已經稱得上熟門熟路。

  從大堂到電梯，再到樓層走廊，他走得很自然。

  鄭秀妍跟在他身邊，一路都沒有說話。

  

  直到房門打開。

  裴雲刷卡進門，抬手按亮了房間裡的燈。

  燈光鋪開。

  他進來之後，隨手把外套脫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鄭秀妍卻沒有他那樣從容。

  她站在門口停了片刻，才慢慢走進去。

  房門在身後合上時，輕微的聲響讓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哪怕她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從車停在新羅酒店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也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多少拒絕的餘地。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站在這裡，又是另一回事。

  心裡那道坎並不會因為她提前想過，就變得容易跨過去。

  鄭秀妍在沙發上坐下，身體依舊緊繃。

  她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上。

  她沒有去看裴雲，視線落在茶几的一角，神情冷淡。

  裴雲看了她一眼，隨後，他淡淡開口：「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

  鄭秀妍睫毛輕輕動了一下，卻已經沒有力氣再為此動怒。

  過了片刻，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我本來也對你沒什麼期待。」她低聲說道，「所以，也沒什麼可失望的。」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的語氣很平靜。

  可說完之後，她又停頓了一下。

  「只是————」鄭秀妍的聲音輕了些，「有那麼一瞬間，我天真地以為，你或許會有點不一樣。」

  「可結果證明，還是我想多了。」

  她是在嘲笑自己。

  自己居然會因為一頓飯，裴雲偶爾表現出來的一點生活化的溫和，就真的產生了錯覺。

  明明她根本不了解裴雲。

  卻在某個瞬間，天真地以為自己或許能看懂他。

  裴雲走到水吧前，拿了兩個杯子，給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水。

  水流落入玻璃杯里。

  他端著杯子走回來，把其中一杯放到鄭秀妍面前。

  鄭秀妍沒有碰。

  裴雲也沒有勉強，只是坐到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低聲說道：「我說過的，我走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所以有時候，我必須做出選擇。」

  鄭秀妍看著茶几上的那杯水。

  透明的杯壁映著燈光，水面平靜，沒有一點波瀾。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難道你就不能停下來，或者換一條路嗎？」

  裴雲看著她，笑了笑，「曾經我也這麼想過。」

  「可後來我覺得，就算這條路是錯的，我也必須走下去。」

  「不能停，也不能拐彎。」

  鄭秀妍抬起頭，「所以，我這個不穩定因素，就是你這條路上的犧牲品？」

  裴雲沒有否認，片刻後，他才開口：「你可以這麼認為。」

  「但是你也不用把我想得那麼殘忍，至少，我還是有點底線的。」

  「那麼，」她看著他，「你的底線在哪？」

  裴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

  鄭秀妍一愣，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她。

  隨後，她輕輕笑了一聲。

  「所以，今天你把我帶到外面，就是向他們宣布，我是你的？」

  「讓所有人看見，讓所有人猜，讓所有人把我和你綁在一起。」

  裴雲平靜地說道：「你可以這麼認為，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有些事情，你聽聽就行了。」沒有給鄭秀妍繼續追問的機會，「再往深處打探，你就過界了。」

  有些事情，他自己也無法說清對錯。

  他走到今天，並不是每一步都能用正確與錯誤來解釋。

  很多時候，他只是做出了選擇，然後逼自己繼續往前走。

  那些選擇里有算計，有野心，也有不得不為之的東西。

  可這些，他沒有辦法對鄭秀妍解釋。

  她問得越深，有些答案說出來只會讓她更難接受。

  裴雲的目光落在鄭秀妍臉上。

  她沒有選擇。

  從一開始就沒有。

  裴雲看著她漂亮的眉眼，他終究還是有點心軟。

  哪怕他不斷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必要的。

  可當這些代價落在鄭秀妍身上時，他還是沒有辦法完全無動於衷。

  他對她，確實有些殘忍了。

  輕輕嘆了一口氣。

  裴雲靠在沙發上，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我知道這樣對你有點不公平。」

  「但是我沒得選擇，你也沒的選擇。」

  鄭秀妍很討厭裴雲這種語氣。

  無論是今天被他帶出來，還是現在坐在這間酒店房間裡，又或者即將面對那些被拍下來的照片和輿論，她都已經被推到了裴雲安排好的位置上。

  「所以呢？」

  「所以，我們之間還有一條路可走。」

  「或許，我們可以成為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

  鄭秀妍皺起眉頭。

  她是藝人，裴雲是檢察官。

  一個活在鏡頭和輿論里，一個本該站在法律和程序後面。

  她不明白這兩者有什麼合作的餘地。

  「你所謂的合作，不會又是讓我配合你演什麼戲吧？今天你帶我出去，被拍，被議論，被人猜測我們的關係，這些難道還不夠？你到底想從我身上拿走什麼？」

  裴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判斷哪些話可以說，哪些話暫時還不該讓她知道。

  片刻後，他放下杯子，說道：「你雖然已經離開少女時代，身上也有一堆甩不掉的麻煩，但有一點你自己應該很清楚，你的話題度還在。」

  「Jessica這個名字，鄭秀妍這個名字，到現在依然能讓媒體回頭，讓網友爭吵，讓舊事重新被翻出來。」

  「你討厭這些東西，覺得它們是傷口，是污點，是別人用來審判你的標籤，可在我看來，它們也是入口。」

  「你和少女時代的過去，你的品牌，你和權寧一之間的合約，還有那些外界永遠說不清楚的舊帳，放在普通人身上只是麻煩，放在你身上，就是可以引爆輿論的火線。」

  鄭秀妍聽到這裡，明白了幾分。

  她不是不懂輿論。

  正因為懂，所以她才覺得可怕。

  她看著裴雲，聲音很低：「所以你想利用我的名字，把你自己推到公眾面前？」

  「一個檢察官，主動和女藝人傳緋聞，主動讓媒體拍到，讓網友扒你的身份，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想當什麼明星檢察官？」

  裴雲笑了一下。

  「明星檢察官這個詞不好聽，但意思差不多。」

  「正常的路太慢了，一個新人檢察官想往上走，要等資歷，案子，上級賞識，以及派系願意接納。」

  「很多人等了十年，也還是一顆沒人看見的螺絲，我不想等，也不覺得自己適合等。

  「」

  「所以我需要先被看見，靠緋聞製造出來的關注，等公眾知道我是誰，等他們開始討論一個年輕檢察官為什麼會和鄭秀妍一起出現，接下來，他們自然會重新提起權寧一。」

  鄭秀妍的眼神微微一變。

  裴雲繼續說道：「接下來的這才是重點。」

  「你和權寧一之間那份合同，不只是讓你吃虧那麼簡單，你以前以為那只是感情和商業合作里的控制，但從檢察官的角度看，那裡面藏著的東西，比你以為的要深。」

  鄭秀妍沉默下來。

  她沒有想過，那份合同背後可能牽出更大的東西。

  裴雲的話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裴雲早就看見了這些。

  也就是說，從他接觸那份合同開始，他就已經不只是看著她了。

  他看見的是權寧一，案子，輿論，還有檢察廳，是一條能把他自己推上去的路。

  鄭秀妍冷聲說道：「所以今天從商場到餐廳，從玩偶店到貓咖，每一個地方都是你故意選的。」

  「你讓我站在你身邊，不是因為你一時興起，只要我出現，權寧一就會被重新帶回大眾視野。」

  「等所有人開始翻舊帳，再有人把他公司的問題爆出去，事情就會從娛樂新聞變成商業犯罪，對嗎？」

  裴雲看著她，輕笑：「看來你也沒有我想的那麼笨。」

  鄭秀妍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裴雲像是沒看見，繼續道：「大致就是這樣。」

  「李富真也好，財經媒體也好，檢察廳內部的反應也好，這些都只是後續。」

  「真正的第一步，是讓公眾重新對你和權寧一產生興趣，只要這個興趣起來了，權寧一身上的問題就不會再只是幾份沒人關心的商業資料，而會變成所有人都想知道的秘密。」

  鄭秀妍壓著怒意，說道：「你把這叫合作？你先把我推到台前，再告訴我可以和你合作，你不是在給我選擇，你是在通知我，我已經被你卷進來了。」

  「是。」裴雲承認得很乾脆，「你已經被卷進來了。」

  「但主動卷進去，和被動卷進去，是兩回事。」裴雲說道。

  「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媒體還是會拍你，網友還是會罵你，權寧一還是會利用過去那些東西繼續拖住你。」

  「等他的公司出事，你的名字一樣會被拉出來，到時候你只是新聞里的舊標籤，是他的前任，是合同里的另一方。」

  「可如果你站到我這邊，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

  「你可以從緋聞里的人，變成案件里的關鍵人物，你可以把那些合同，那些控制，那些被他藏起來的東西拿出來，變成受害人。」

  這番話讓鄭秀妍安靜了很久。

  她討厭裴雲。

  他把人算得清清楚楚，討厭他把她的名字，過去，傷口都說成可以使用的資源。

  可她也無法否認，裴雲說中了某些東西。

  權寧一確實像一塊舊污漬，黏在她的名字旁邊。

  外界提起她的品牌，她離開組合之後的選擇，她這些年的爭議，總會有人把權寧一一起拎出來。

  鄭秀妍看著裴雲，緩緩說道：「你說得很好聽，好像我只要和你合作，就能把權寧一從我的人生里撕下來。」

  「可問題是，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權寧一也不是一開始就露出真面目的，他也會說這是為了我好，也會說我們目標一致，也會告訴我，只要我聽他的，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她的聲音冷了下去。

  「你和他不一樣嗎？他用合同綁住我，你用輿論綁住我，他想控制我的事業，你想使用我的名字，你們的手段不一樣，可本質上呢？」

  鄭秀妍以為他會反駁，會說自己不是權寧一，或者至少說一句他不會那樣對她。

  但裴雲只是看著她，說道：「你不該相信我。」

  「你不該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你已經吃過一次虧之後。」

  「你應該懷疑我，防備我，把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當成交易，而不是承諾，合作夥伴不需要100%信任，只需要在同一件事上暫時不背叛就行。」

  鄭秀妍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裴雲看著她：「我現在能給你的不是安全感，也不是保證。」

  「我能給你的，是一個共同目標，權寧一倒霉，對你有好處，這個案子查下去，對我有好處，在這件事結束之前，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鄭秀妍低聲說道：「那等利益不一致的時候呢？」

  裴雲沒有粉飾太平。

  「那就到時候再說。」

  鄭秀妍笑了一聲，「你連騙我一句都懶得騙？」

  「騙你沒有意義。」裴雲說道，「你不想聽我說漂亮話，你只是想確認我會不會把你當傻子。」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雖然你確實不算太聰明。」

  鄭秀妍：「————」

  她盯著裴雲，聲音變得危險：「你是不是很喜歡在這種時候罵我？」

  裴雲淡淡道：「我只是在降低解釋成本，很多事情我現在跟你說太細，你未必能立刻理解。」

  「你只需要知道，我想借Jessica和鄭秀妍這兩個名字用用，不是白用，我會讓權寧一付出代價，也會讓外界重新看一遍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鄭秀妍忍了又忍，才沒有把手邊的杯子砸過去。

  這混蛋。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說道：「Jessica是我的藝名，鄭秀妍是我的本名。」

  「這兩個名字不是你想借就能借的東西，你要用它們，就必須讓我知道你打算怎麼用，否則你所謂的合作，和強迫沒有區別。」

  裴雲看著她，片刻後說道：「涉及你的部分，我會告訴你。」

  鄭秀妍立刻抓住了他的限定：「只涉及我的部分？」

  「其他部分你知道太多沒有好處。」裴雲說道，「我不會把整盤棋攤開給你看，因為你一旦知道太多，就不只是合作對象，也會變成風險。」

  鄭秀妍冷笑：「你看，你從來不是在跟人商量，你只是把自己願意讓出的部分，說得像恩賜。」

  裴雲沒有生氣，只是說道：「這是我能讓的最大一步。」

  鄭秀妍看著他，這大概確實已經是裴雲能讓出的最大一步。

  他不是一個會交出主動權的人，也不會因為她的三言兩語改變計劃。

  她可以拒絕。

  但拒絕不代表事情會停下。

  照片已經拍了，輿論遲早會發酵，權寧一也終究會被重新提起。

  她現在真正能決定的，是以什麼身份站進去。

  過了很久，鄭秀妍才開口。

  「我可以配合你，但你聽清楚，不是因為我相信你，也不是因為我接受你那些安排。

  「」

  「我只是為了我自己，權寧一欠我的，我自己也想要一個答案。」

  鄭秀妍繼續說道：「你想借Jessica和鄭秀妍這兩個名字，可以。」

  「你可以利用它們製造輿論，可以借它們引出權寧一，可你不能替我決定我是誰，更不能把我變成你的附屬品，戰利品，或者你上位故事裡的裝飾。」

  裴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鄭秀妍並不滿意他這麼簡單的回答。

  可她也知道，能讓裴雲說出這兩個字，已經算是某種讓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