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這個檢察官會做菜

  第65章 這個檢察官會做菜

  裴雲開始炒菜的時候，鄭秀妍並沒有離開廚房。

  她就站在旁邊。

  說是幫忙，其實她手裡的活早就做完了。

  按理說，她現在完全可以出去等著。

  

  可鄭秀妍沒走。

  她抱著手臂，靠在料理台旁邊，目光落在裴雲身上。

  裴雲看了她一眼：「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鄭秀妍淡淡道：「監督。」

  裴雲挑眉：「監督？」

  「嗯。」鄭秀妍一本正經地說道，「防止你把廚房炸了。」

  裴雲低頭看了眼鍋，又看了眼她：「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

  鄭秀妍毫不猶豫：「沒有。」

  裴雲笑了一下：「至少猶豫一秒吧。」

  「沒必要。」鄭秀妍道，「你看起來就不像是會好好做飯的人。」

  「那我看起來像什麼？」

  鄭秀妍打量他一眼：「像會把鹽當糖、把醬油當可樂、最後還嘴硬說這是創意料理的人。」

  裴云：「————」

  鄭秀妍看見他無語的表情，心情終於好了那麼一點。

  她站在這裡，當然不是真的為了監督。

  她是想看裴雲出醜。

  從剛才開始，這個男人就一直表現得太淡定了。

  處理食材也好，切菜也好，明明都不像他該會的東西，可他偏偏做得有模有樣。

  這讓鄭秀妍心裡很不平衡。

  她很想找到一個機會，把剛才被他氣到的部分全都嘲諷回去。

  最好是裴雲一開火就手忙腳亂。

  比如油溫太高，被嚇得往後退。

  比如牛肉一下鍋就粘底，翻得亂七八糟。

  再比如把調料放錯，最後做出一盤味道詭異的東西。

  到時候她就可以站在旁邊，冷冷地說一句：「這就是你說的會做飯？」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鄭秀妍都覺得胸口順暢了不少。

  可惜，現實很快就讓她失望了。

  油入鍋後，裴雲沒有半點慌亂。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油麵的狀態，等到油溫差不多了，才把蔥蒜放進去。

  「滋啦！」

  熱油瞬間激出香氣。

  廚房裡很快瀰漫開一股蔥蒜被爆香後的味道。

  鄭秀妍原本還抱著手臂準備挑刺，聞到那股香氣後，表情微微一頓。

  裴雲把醃好的牛肉倒進鍋里，手腕一轉，鍋鏟順著鍋底快速推開。

  牛肉在熱油里變色的速度很快。

  翻炒，推散，收攏，再翻炒。

  每一步都很流暢。

  沒有粘鍋糊底，更沒有鄭秀妍期待中的手忙腳亂。

  鄭秀妍站在旁邊，臉上的冷淡表情逐漸出現了一絲裂痕。

  裴雲甚至還會掂鍋。

  鍋被他單手托起，手腕輕輕一抬，鍋里的牛肉便翻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又整齊地落回鍋里。

  火光映著鍋沿，油香和肉香一起冒出來。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某個餐廳後廚待過一段時間。

  鄭秀妍看傻了。

  裴雲把番茄倒進去，繼續翻炒。

  番茄的汁水慢慢被炒出來，和牛肉的香氣混在一起，酸甜的味道很快溢開。

  鄭秀妍眨了眨眼。

  這傢伙————

  不是檢察官嗎？

  檢察官不應該是每天穿著西裝，在辦公室里翻案卷、開會、審訊、和各種麻煩人物打交道嗎？

  他為什麼會炒菜？

  而且還不是那種勉強能把東西弄熟的程度。

  這動作，這火候，這熟練度，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一點」。

  鄭秀妍終於忍不住開口：「歐巴。」

  「嗯？」裴雲正在調味，聲音很隨意。

  鄭秀妍看著他：「你以前是不是在餐館打過工？」

  裴雲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正常人不會這樣炒菜。」

  「正常人怎麼炒？」

  「至少不會掂鍋。」

  裴雲看了眼鍋：「這很難嗎？」

  鄭秀妍沉默了。

  不是很難，是非常難好嗎！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現在這句話，聽起來非常欠揍。」

  裴雲輕笑：「我只是實話實說。」

  「你實話實說的時候也很欠揍。」

  「那我下次說假話？」

  鄭秀妍冷冷看他：「你少來。」

  裴雲低頭繼續翻炒，把鍋里的番茄牛肉盛進盤子裡。

  湯汁紅亮，牛肉裹著番茄汁，看起來竟然真的像那麼回事。

  鄭秀妍的目光落在那盤菜上，表情更加複雜。

  裴雲把鍋重新放回灶上，準備下一道菜。

  他看見鄭秀妍還盯著那盤番茄牛肉，問：「怎麼了？」

  鄭秀妍抬眼看他：「你真的很奇怪。」

  裴雲已經習慣了她今天反覆說自己奇怪，淡淡道：「又哪裡奇怪？」

  「你是檢察官。」

  「可你炒菜為什麼這麼熟練？」

  裴雲看著她：「這幾件事衝突嗎？」

  鄭秀妍皺眉：「當然衝突。」

  「哪裡衝突？」

  鄭秀妍一時語塞，她也說不上來哪裡衝突。

  只是裴雲這個人，和「廚房」「做飯」「熟練掂鍋」這些詞放在一起，實在很不搭。

  他更適合坐在昏暗的辦公室里，面前放著一摞案件資料，手邊一杯涼掉的咖啡，用那種漫不經心又讓人討厭的語氣逼別人說實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挽著袖子，站在灶台前，動作乾脆地炒菜。

  偏偏他做得還很好。

  鄭秀妍越想越覺得不合理。

  她抱著手臂，語氣裡帶著審問的意味：「你到底什麼時候學會的？」

  裴雲把鍋洗了一下，重新開火。

  「很早。」

  「多早？」

  「早到我自己都快忘了。」

  鄭秀妍皺眉：「你少敷衍我。」

  裴雲把雞蛋打進碗裡，筷子快速攪散：「不是敷衍。

  「那就是不想說。」

  「差不多。」

  鄭秀妍冷笑：「你這個人果然什麼都藏著。」

  裴雲看她一眼：「會做飯也算秘密？」

  「在你身上算。」

  裴雲笑了笑：「那你對我誤會挺深。」

  鄭秀妍立刻道：「是你給人的印象太差。」

  「我承認。」

  「你每次承認得這麼快，只會顯得更可疑。」

  「那我否認？」

  「也可疑。」

  裴云：「————」

  他是真的不能說啊，難道跟她說，這具身體裡的靈魂是一個華夏人的靈魂？

  鄭秀妍看見他被自己堵住，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可這種好心情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裴雲很快開始做第二道菜。

  蝦仁炒蛋。

  他先把蝦仁下鍋，火候控制得很好，蝦仁捲曲變色後立刻盛出。

  接著倒入蛋液，鍋鏟輕輕一推，金黃色的雞蛋迅速凝固成柔軟的塊狀。

  鄭秀妍看著他的手。

  那隻手明明應該更適合握筆、翻文件，或者在審訊桌上輕輕敲擊，讓對面的人心裡發慌。

  可現在，那隻手握著鍋鏟，也同樣穩如泰山，甚至有些賞心悅目。

  鄭秀妍忽然意識到，裴雲真的會做飯。

  她心裡莫名有些彆扭。

  在半島這邊，很多事情其實都有一套默認的秩序。

  男人忙事業，女人照顧家庭。

  當然，現在時代變了，很多年輕人不一定還照著那套舊傳統過日子，可那些觀念並沒有徹底消失。

  尤其是在她從小到大接觸過的環境裡，「做飯」「整理」「照顧別人」這種事，更多時候還是被默認成女人該承擔的部分。

  她見過很多事業成功、外表體面、說話溫和的男人。

  可那些人一回到生活里，卻連廚房門都未必願意進。

  有些人甚至會覺得，男人會不會做飯根本不重要。

  因為總會有人替他們做。

  父母，妻子，女朋友，或者花錢請來的阿姨。

  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可裴雲不一樣。

  他沒有把進廚房這件事表現得多麼了不起，也沒有用「我都會做飯」來炫耀自己。

  他只是站在那裡。

  洗鍋，熱油，翻炒，調味。

  仿佛這只是生活里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鄭秀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很難把眼前這個裴雲，和之前那個討厭到讓她恨不得把抱枕砸過去的男人完全重疊起來。

  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像是不一樣。

  這讓她更加煩躁。

  因為一個人如果從頭到尾都討厭，那反而簡單。

  可如果他偶爾會露出一點不討厭的樣子，那就很麻煩了。

  裴雲把蝦仁重新倒回鍋里，和雞蛋翻炒到一起。

  鄭秀妍忽然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裴雲沒回頭：「什麼？」

  「你一個男人，這麼會做飯。」

  裴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男人會做飯很奇怪？」

  鄭秀妍頓了一下：「也不是奇怪。

  「9

  「那是什麼？」

  鄭秀妍想了想，說道：「至少在這裡，不算特別常見。」

  裴雲淡淡道：「不常見不代表不應該。」

  鄭秀妍看著他。

  裴雲繼續翻炒，語氣平靜：「吃飯又不是女人專屬需求。」

  把火關小了一點。

  「我自己會餓，當然要學會怎麼餵飽自己。」他說，「如果連吃飯都要指望別人，那也太麻煩了。」

  裴雲偏頭看她一眼：「怎麼？這句話也很奇怪？」

  鄭秀妍垂了垂眼，淡淡道：「不奇怪。」

  只是有點意外。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出口。

  裴雲卻像是看出來了，輕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以為我會說什麼男人進廚房很丟臉之類的話？」

  鄭秀妍抬眼：「你不會嗎？」

  「不會。」

  「為什麼？」

  裴雲把蝦仁炒蛋盛出來，語氣隨意：「因為我沒那麼無聊。」

  鄭秀妍看著盤子裡顏色漂亮的蝦仁炒蛋，又看了看他。

  「很多男人都挺無聊的。」

  裴雲點頭：「看得出來，你怨氣很大。」

  鄭秀妍冷笑：「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剛才說的是什麼？我是在陳述事實。」

  「哦。」裴雲把盤子放到一邊，「那我也是在陳述事實。」

  鄭秀妍忽然覺得自己不該跟他認真討論這個問題。

  裴雲這種人，不管話題是什麼，最後總能讓她生氣。

  可是生氣歸生氣，她還是忍不住繼續看他做飯。

  自己原本有心煩躁的心情，居然慢慢平靜了下來————

  有點可怕。

  第三道是蘑菇湯。

  裴雲處理起來更加從容。

  蘑菇切片，鍋里放少許油，先煸出香味，再加水，水開後，放入豆腐和少量調味，最後撒上蔥花。

  很簡單。

  香氣很清爽。

  第四道青菜更快。

  熱鍋，熱油，蒜末爆香，青菜入鍋，快速翻炒，最後加鹽出鍋。

  整個過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鄭秀妍站在旁邊，從一開始的等著看笑話，到後來的沉默，再到最後已經徹底說不出嘲諷的話。

  她甚至有些不願意承認，裴雲做飯的時候，看起來真的挺像那麼回事。

  他身上雖然依舊有那種讓人討厭的感覺。

  可在廚房裡，這種感覺漸漸變淡了，反而顯得沒那麼欠揍。

  至少，在他不開口的時候是這樣的。

  裴雲把最後一盤青菜盛出來，轉頭發現鄭秀妍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

  他挑眉：「看夠了嗎？」

  鄭秀妍瞬間回神，立刻收回目光，冷淡道：「誰看你了？」

  裴雲看了一眼旁邊的鍋：「你剛才一直盯著我。」

  「我是在觀察你什麼時候出錯。」

  裴雲輕笑：「那觀察結果呢？」

  鄭秀妍抿了抿唇。

  她不想承認。

  非常不想。

  可桌上那幾盤菜就擺在那裡，香氣也實實在在地飄著。

  她總不能睜眼說瞎話，說裴雲剛才做得一塌糊塗。

  沉默兩秒後，鄭秀妍淡淡道：「勉強能看。」

  裴雲看著她：「只是能看？」

  「不然呢？」

  「我以為至少能聽到一句誇獎。」

  鄭秀妍像是聽見了什麼無聊的話：「你想聽我誇你？」

  「想想又不犯法。」

  鄭秀妍冷笑：「那你繼續想。」

  裴雲點頭：「看來評價還不錯。」

  鄭秀妍皺眉：「我哪裡評價不錯了？」

  「你沒罵我炒的難看。」

  鄭秀妍：「————」

  這個男人真的很擅長從她不情願的話里強行提取對自己有利的信息。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你最好不要太得意。」

  裴雲端起菜：「我沒有。」

  「你臉上寫著有。」

  「那可能是油煙燻的。」

  鄭秀妍面無表情：「你剛才說火熏，現在又說油煙燻，你能不能換個藉口？」

  裴雲淡淡道：「廚房裡藉口有限。」

  鄭秀妍徹底放棄和他鬥嘴。

  裴雲端著菜往外走，經過她身邊時，忽然停了一下。

  「鄭秀妍。」

  「幹什麼？」

  「飯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自然。

  「走，去吃飯。」

  鄭秀妍愣了一下。

  那句話沒什麼特別，只是很普通的一句。

  可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覺得很奇怪，就像在家裡一樣。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仍舊覺得不合理。

  這個男人明明是檢察官。

  可他居然會做飯。

  他怎麼和她以為的不一樣呢？

  鄭秀妍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這很麻煩。

  因為裴雲越是不一樣，她就越難像之前那樣，簡單地把他歸類成一個徹頭徹尾討厭的人。

  而這，比他炒菜難吃還要讓她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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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