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漢江邊上的女人
第55章 漢江邊上的女人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裴雲也不想再繼續糾纏那些無聊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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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收起來，語氣隨意地說道：「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
鄭秀妍沒有回答，冷眼看著他。
裴雲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樣，繼續說道：「別裝聽不見，接下來一天，你要聽我的安排，沒有聯繫方式，我怎麼找你？」
鄭秀妍冷冷道：「你不是很有本事嗎？連李富真都能請得動，還需要我親自給你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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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雲笑了笑。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通過別人找你，是公事。」裴雲語氣慢了些，「直接找你，才像私事。」
鄭秀妍一時沒接話。
裴雲又說道：「而且，我不喜歡每次想找你，都還要經過第三個人，那樣太麻煩，我們不是陌生人不是嗎？」
鄭秀妍皺眉道：「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奇怪。」
「奇怪嗎？」裴雲反問，「我只是要一個號碼而已，還是說，你怕我真的會給你打電話？」
鄭秀妍說道：「我不是怕你打電話，我是不想隨時被你打擾。」
裴雲淡淡道：「那就更該給我，至少我打給你的時候，你可以選擇不接。」
鄭秀妍冷笑：「我不接，你就會這麼算了？」
裴雲沒有否認，走到她的身邊，壓低身體，湊在她耳邊說道：「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去找鄭秀晶了，畢竟我只有她的聯繫方式。」
「還有，我這個人心直口快，萬一跟她透露點我們上過床的事，你可不能怪我————」
鄭秀妍感覺自己耳邊痒痒的，低聲道：「不行，絕對不行！」
裴雲笑意淡淡：「這麼緊張？」
鄭秀妍聲音沉下來：「這件事跟她沒有關係，你別把她牽扯進來。」
「那就看你願不願意配合了。」裴雲說道，「一個號碼而已，給了我，我就不會去打擾她。」
鄭秀妍咬了咬牙。
「你真的很卑鄙。」
「謝謝誇獎。」
「這不是誇獎。」
「從你嘴裡說出來，聽著倒也差不多。」
鄭秀妍一時被他說得沒了話。
這人簡直就是個混蛋無賴！
她從小到大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男人。
「鄭秀妍，你不用把我想得那麼可怕，我只是想知道，等我想找你的時候，能不能第一時間找到你。」
鄭秀妍說道：「你說得倒是好聽。」
「難道不好聽嗎？」裴雲停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調侃，「還是說，你其實不討厭我這麼跟你說話？」
鄭秀妍立刻否認：「我討厭。」
裴雲低聲笑了笑。
「否認得這麼快，反而不太可信。」
鄭秀妍冷聲道：「少自作多情了。」
「那就把號碼給我。」裴雲說道，「給完我就走，不繼續惹你生氣。」
鄭秀妍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報出了自己的私人號碼。
裴雲當著她的面存下，又撥了一遍。
鈴聲響起後，他才掛斷。
「看來是真的。」
鄭秀妍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我會給你假的？」
「說不準。」裴雲道，「你現在看起來，很想把我甩得遠遠的。」
鄭秀妍冷笑：「你知道就好。」
裴雲收起手機，語氣卻不急不緩：「不過可惜，接下來你甩不掉我。」
鄭秀妍聽出他話里的意味，臉色微微一沉。
「你最好別亂來。」
「亂來？」裴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詞，「你覺得我會怎麼亂來？」
鄭秀妍沒有回答。
裴雲輕聲說道：「別緊張，我還沒想好怎麼用這一天。」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不過我會慢慢想，畢竟，這是李富真親口答應的一天，總不能浪費。」
鄭秀妍說道：「你把這件事說得像遊戲一樣。」
「對你來說不是。」裴雲道，「對我來說，或許是。」
鄭秀妍盯著他，聲音低了些：「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裴雲說道：「這個問題，等我打給你的時候再告訴你。」
鄭秀妍說道：「如果我不接呢？」
裴雲笑了笑。
「那我就一直打。」
「你很無聊。」
「你剛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很小心眼，也很記仇。」裴雲語氣放輕，「所以，最好別讓我等太久。」
鄭秀妍沒有再說話。
裴雲看著她，「我希望那天你已經準備好了。」
鄭秀妍皺眉：「準備什麼？」
裴雲淡淡一笑：「你的身體————」
鄭秀妍：「————」
從茶所出來後，裴雲沒有立刻回家。
他沿著路走了一段，最後到了漢江邊。
這個時間，江邊的人不多。
偶爾有人慢跑經過，也有幾對情侶坐在長椅上低聲說話。
江面被夜風吹出細碎的波紋，遠處的橋燈倒映在水裡。
裴雲靠在欄杆上，望著漢江，腦子裡卻還在想著鄭秀妍之前說過的話。
那些話確實難聽。
可難聽歸難聽，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權寧一確實比他有錢。
——
這一點沒什麼好否認的。
裴雲現在是檢察官，收入在普通人眼裡並不算低。
可這裡是首爾，很多東西從來不是靠一份不錯的工資就能輕易解決的。
一套全款房。
一輛像樣的豪車。
這些東西放在眼下，對他來說確實還很遙遠。
想到這裡，裴雲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看來打工人不管在哪個國家都一樣。
該愁的，還是車和房。
身份聽起來再體面，真正落到生活里，也還是要面對現實。
李富真那邊的確能給他幫助。
以她的能力，只要隨便動動手，就能讓他少走很多路，甚至直接獲得別人奮鬥許多年都得不到的東西。
可他現在是檢察官。
剛畢業沒多久，無父無母，背景乾淨。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名下突然多出一大筆來歷不明的收入，或者莫名其妙擁有了明顯超出收入水平的資產，那一定會出問題。
哪怕李富真有辦法幫他遮掩，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命門交到別人手裡。
越是站在規則裡面，就越不能輕易讓自己成為規則的漏洞。
裴雲吐出一口氣。
江風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剛才在鄭秀妍面前，他可以說得輕描淡寫，可以用李富真的名字壓住場面，也可以讓權寧一立刻陷入麻煩。
可真回到自己這裡，他仍然要面對最現實的問題。
錢。
地位。
權力。
還有往上爬的資格。
這些東西沒有一個是憑空來的。
李富真能幫他一時，卻不能替他走完所有路。
他也不可能永遠依靠別人給他的力量。
裴雲低頭看著江面，沉默了許久，最後輕輕嘆了一聲。
人還是要靠自己。
想要不被別人拿來比較，想要不在現實面前低頭，想要真正擁有說話的分量，就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得更高。
也爬得更遠。
只有到了那個時候，他才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名義，去證明自己是誰。
裴雲正想著事情，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金美珠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金美珠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
「裴檢察官，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你。」
裴雲看著遠處的江面，語氣平靜。
「說吧。」
金美珠說道：「有一份資料明天上午要提交上去，時間有點急，我本來想明天一早再跟你確認，但我明天臨時有事，可能來不了檢察廳，所以提前跟你說一聲。」
裴雲問道：「什麼資料？」
金美珠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那是一份和某個企業資金流向有關的整理材料，原本只是輔助文件，但因為上面臨時要求補充說明，所以需要在明天上午之前送過去。
裴雲聽完後，問了幾個關鍵點。
金美珠一—回答。
裴雲沉吟片刻，說道：「資料先放在我桌上，明天我到檢察廳之後自己看一遍。」
金美珠說道：「可是提交時間比較早。」
「我知道。」裴雲說道，「等我確認之後再說。」
金美珠應了一聲。
「好的，那我現在把電子版也發你一份。」
「嗯。」
裴雲掛斷電話之前，又補了一句：「你明天的事如果比較急，就不用專門過來了，資料的事情我會處理。」
金美珠似乎鬆了口氣。
「謝謝裴檢察官。」
電話掛斷後，他低頭看著屏幕上新收到的文件提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女人。
夜色下，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穿著簡單低調。
她站在離裴雲不遠的地方，像是剛好停下來望江。
一開始，裴雲並沒有在意。
漢江邊雖然人不多，但偶爾有人經過，或者停下來吹風，也很正常。
可很快，他就察覺到不對。
女人並沒有繼續往前走，反而在他打電話的時候，慢慢靠近了一些。
她沒有正面看他，只是側著臉，視線似乎落在江面上。
可那個距離，已經聽清他剛才電話里的部分內容。
裴雲不動聲色地瞥了她一眼。
女人像是沒有察覺，依舊站在那裡。
裴雲收起手機，語氣淡淡地開口：「聽夠了嗎？」
女人的眼睫輕輕一動。
隨後，她慢慢轉過頭。
帽檐壓得有些低，口罩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眉眼。
她沒有急著否認，而是看著裴雲，聲音低柔地說道：「這麼明顯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夜風一樣，輕輕擦過人的耳邊。
裴雲看著她。「對我來說，算明顯。」
女人似乎笑了，雖然看不見嘴角，但她的眼睛彎了一下。
「那看來，是我不夠專業。」
裴雲問道：「你經常偷聽別人打電話？」
「當然不是。」女人的語氣很自然，「只是剛好聽到幾句。」
「剛好聽到，和特意停下來聽，是兩回事。」
女人沒有因為這句話露出尷尬，反而微微偏了偏頭。
這個動作很輕，卻莫名有種風情，從骨子裡透出來鬆弛和自信。
她站在夜色里，整個人被漢江邊的燈光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
「你說話一直這麼直接嗎？」她問。
裴雲回道：「看對象。」
「那我算什麼對象？」她繼續問道。
裴雲目光從她身上掠過。
她穿得很低調，沒有任何鮮艷的顏色。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氣質突出。
有些女人的漂亮需要珠寶、妝容和燈光支撐。
而她不是。
她站在那裡，就會讓人感覺到一種成熟的吸引力。
裴雲淡淡道：「一個不太會掩飾好奇心的路人。」
女人臉上露出笑意。
「路人這個稱呼，聽起來倒是很安全。」
「你希望自己不安全嗎？」
女人轉過臉，看向江面，語氣輕輕的，「有時候太安全，也會讓人覺得無聊。」
裴雲眉梢微動，看著她的側臉輪廓。
帽檐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容貌，可她露出的那一點線條依舊很優越。
尤其是脖頸到肩線的位置，在長外套的襯托下顯得乾淨柔韌。
她應該不是普通人。
裴雲心裡有了判斷，卻沒有點破。
他只是說道：「所以你在無聊的時候，就靠偷聽檢察官的電話打發時間？」
女人回頭看他，「你是檢察官？」
裴雲沒有回答。
女人像是從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難怪。」
「難怪什麼？」
「難怪說話像在審訊。」
裴雲說道：「如果是在審訊，你現在已經該解釋動機了。」
女人低低笑了一聲。
她的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很特別的韻味。
「動機很簡單。」她說道，「我最近對檢察官這個職業有點興趣。」
裴雲問：「為什麼？」
「工作需要。」
「什麼工作？」
女人沒有回答。
遠處有騎自行車的人從步道上經過，江邊的風吹亂了女人鬢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她抬手將那縷髮絲別到耳後。
動作很簡單。
可那一瞬間，裴雲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有女人味。
成熟、鬆弛、從容。
女人看著江面，忽然說道：「現實里的檢察官，和電視劇里演的一樣嗎？」
裴雲聽到這句話，目光微微一頓，「你看電視劇看多了？」
「偶爾看。」女人說道，「所以會好奇。」
裴雲說道：「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電視劇里的檢察官很忙著追求正義。」裴雲看向江面，「現實里的檢察官更多時候忙著看材料、補程序、應付上級，還有判斷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
女人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裴雲繼續說道：「而且，現實里沒有那麼多剛好出現的證據，也沒有那麼多突然良心發現的證人，大多數事情都很麻煩，很髒，也很無聊。」
女人聽完，輕聲道：「聽起來不像一個理想主義者會說的話。」
裴雲說道：「理想主義者不適合長時間待在規則里。」
「那你呢？」女人問，「你適合嗎？」
女人看著他，她的眼睛很漂亮。
因為口罩遮住了臉，那雙眼睛反而更顯得有存在感，像是在觀察一個人，也像是在判斷一個人。
裴雲說道：「我正在適應。」
女人輕輕點頭。
「這個回答比比較真實。」
裴雲反問：「你經常判斷別人真實不真實嗎？」
女人笑了笑。
「算是職業習慣。」
「你的職業到底是什麼？」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檢察官嗎？可以自己猜。」
裴雲平靜道：「我下班了，不想辦案。」
「那就不要猜。」女人語氣輕柔，「今晚就當我是一個普通散步的人。
，裴雲淡淡道：「普通散步的人不會對檢察官這麼感興趣。」
女人微微靠近欄杆，雙手輕輕搭在上面，站得離裴雲比剛才近了一些。
夜風吹起她外套的衣擺，帶來一陣很淡的香氣。
「那你就當我是不普通的散步者。」
裴雲看了她幾秒，「你倒是不怕我。」
「為什麼要怕？」
「你剛才偷聽的是檢察官的電話。」
「我又沒有聽到什麼機密。」女人語氣從容，「而且，你既然能在這裡接，說明內容本來也沒到不能被聽見的程度。」
裴雲笑了一下。
「看來我說對了？」女人輕笑道。
裴雲說道：「你很會替自己找理由。」
「成年人總要會一點。」女人回道，「不然生活會很難過的。」
這句話讓裴雲多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出於好奇停下，可聊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並不只是漂亮。
她很聰明，也很懂分寸，不會把話說滿，讓氣氛冷掉。
她像是很熟悉人與人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知道怎樣踩在邊緣上，卻不越過去。
這種女人，更容易讓人記住。
裴雲問道：「你常來這裡？」
女人看向江面。
「不算常來，只是有時候不想回去太早，就會過來走走。」
「一個人？」
女人眼睛微微彎起，「你這是關心，還是審問？」
裴雲說道：「隨口問問而已。」
「那我也隨口回答。」女人說道，「今晚不是。」
「你呢？檢察官先生，這麼晚一個人在漢江邊，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別的事？」
裴雲望著江水，「散心。」
「看來今晚不順利。」
裴雲沒有否認。
女人輕聲說道：「那這裡確實挺適合散心，風夠冷，水夠安靜，沒人會一直追著你問答案。」
裴雲看了她一眼。
「你不像是不問答案的人。」
女人笑了笑。
「我只是知道，有些答案不適合第一次見面就問。」
夜晚的漢江邊，人聲漸遠，江風一陣陣吹來。
兩人並肩站在欄杆旁，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女人站在那裡，偶爾說一句話。
這種相處很奇妙。
裴雲今晚原本並不想和任何人說話。
然而她的出現並沒有讓他覺得被打擾。
相反，那種成熟又不急迫的存在感，像是夜色里一盞燈，讓原本煩躁的心情慢慢鬆開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女人看了眼時間。
「我該走了。」
裴雲沒有挽留，只是問道：「不繼續觀察檢察官了？」
女人轉過頭，眼裡浮起一點笑意。
「今晚已經夠了。」
「而且，觀察太久，就不禮貌了。」
裴雲說道：「你現在才想起禮貌？」
女人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了起來，「所以我決定及時補救。」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小卡片，遞給裴雲。
裴雲垂眸看了一眼，沒有馬上接。
女人說道：「不是名片。」
「那是什麼？」
「一個聯繫方式。」女人語氣輕鬆，「如果你哪天願意告訴我，現實里的檢察官到底是什麼樣，可以聯繫我。」
裴雲看著她，「你連名字都不說，就留聯繫方式？」
女人把卡片往前遞了遞。
「名字下次再說，不是更有意思嗎？」
裴雲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卡片很簡單，上面只有一串號碼。
裴雲看了一眼，收進外套口袋。
女人看著他的動作，眼裡笑意更濃，「看來你沒有拒絕。」
裴雲說道：「我只是收下，不代表會聯繫。」
「沒關係。」女人轉身前，輕聲說道，「我不會把所有期待都放在第一次見面。」
她說完，沿著江邊步道慢慢離開。
走得不快，姿態從容，長外套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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