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報到
第107章 -報到
經過一天一夜的漫長旅程,伴著一路車輪咔嗒的聲響,還有火車不時悠長的鳴笛,這條鋼鐵巨龍緩緩駛入滬江火車站。
大團的白色水蒸汽湧上站台,就像起了一場大霧,朦朦朧朧籠罩四周,站台上往來的人影全都變得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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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提著大行李箱,一手拉著小兔子寧馨,背著雙肩包的陸彌剛走下火車,耳邊就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尋著聲音看過去,只站不遠處,一個金髮碧眼的少女正圍著一個身材魁梧厚實的絡腮鬍子男子打著轉,似在跳著輕快的舞蹈,邊上還有兩個年輕的外國男女輕輕鼓著掌。
四個外國人說著嘰里咕嚕的外國話,看他們腳下的位置,應該是剛剛從火車的軟臥車廂下來。
周圍還站著七八個人,將這四人圍在中間。
「別跟他們搭話,咱們趕緊走。」
一同下車的岳幹事低聲提醒了一句。
他清楚外事紀律,遇上外籍人員,最好的做法就是視而不見,互不打擾。
「好!小兔子,我們走。」
陸彌隨口應著,目光悄然留意四周。
「哥哥,他們長的好奇怪?」
寧馨第一次看到外國人,難免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興許是察覺到陸彌和寧馨的注視,站台上的四名外國人主動朝兩人溫和點頭示意,嘴裡還低聲說著什麼。
那位金髮碧眼的少女,甚至還輕輕提起裙角,優雅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陸彌也微微點頭回禮,沒有開口說話,緊跟著岳幹事,快步離開了站台。
岳幹事在前面領著路,頭也沒回地說道:「以後碰到外國人,不要走的太近,他們大都是外交人員,萬一說錯了話,容易引發外交麻煩。」
「知道了!反正他們說了啥,我也聽不懂!」
陸彌確實沒聽明白。
他掌握的外語不多,只有英語和日語,都是能說能讀能寫的程度,前者是因為編程,後者是因為看片。
當初開米格—29的時候,全靠大鵝飛行員會英語,才保證了雙方交流無障礙。
不過因為兩人在萬米高空的那一波浪,飛完落地之後,那位大鵝老鐵被長官好一頓訓,老陸看不過去,私下裡又塞了一千刀勒,讓這位大鵝的鐵子差點兒沒把他認作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眼下剛過凌晨,火車站外的廣場上空空蕩蕩,人影寥寥無幾。
岳幹事停下腳步,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說道:「你們倆是先跟我去招待所,還是先去醫院?」
陸彌和寧馨有各自的自的地,不過第九醫院的優先級要比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更高一些。
「岳叔,您要是時間緊的話,可以先走,我帶著小兔子,自己去醫院就行。」
陸彌已經看到了不遠處的公交站台,隨便找人打聽一下,就能問清去往醫院的路線。
岳幹事自己也背著一個大號行李包,擺了擺手說道:「不礙事,先送你們過去再說。
「」
「多謝岳叔!」
陸彌道了聲謝,這一路過來,對方沒少幫忙。
「走吧!咱們先去坐公交車。」
岳幹事也看到了公交車站。
既然接受了隨行陪同的委託,當然要有始有終。
轉了兩三趟車,終於抵達了此次來滬江的重要目的之一,滬江市第九醫院。
憑著級別不低的介紹信,岳幹事很快為小兔子寧馨辦好了住院手續,在離開前,將自己的臨時通信地址留給了陸彌,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去傳話。
畢竟因為工作性質,留下的通信方式只是代辦,不能直接找到人。
跟著護士將寧馨送進了病房,陸彌也不能長久逗留。
因為醫院有規定,小孩住院,家長一律不許陪護與陪夜,吃喝拉撒、洗澡、餵飯、打針、吃藥和夜裡照顧全部由護士一手全包,兒科住院是全托制的無陪護病房。
就算是陸彌想要探視,得登記和領牌子,一兩個小時後就必須走人,管理就是這麼嚴格。
儘管早就一遍遍給小兔子做足心理建設,全都說的好好的,可是真到離別這一刻,小傢伙眼眶瞬間蓄滿淚水,卻強撐著故作堅強,死死抿著嘴,硬是沒讓哭聲溢出來。
這個向來黏人的小丫頭一刻也離不開狗剩哥哥,更何況這次要獨自在醫院住上整整大半個月。
直到陸彌保證每天都會抽空來看她,還把親手製作的小驚喜《紅兔出海萬里行》彩色繪本拿了出來,小兔子寧馨緊繃的神情才稍稍緩和下來,緊緊抱著厚厚的繪本書,目送著他離開。
從第九醫院抵達美術電影製片廠,至少需要穿過當下的滬江市大半個城區。
聽起來很遠,對於後世來說,不過區區兩三個地鐵站的距離。
誰敢相信,幾十年後在滬江坐兩個時的地鐵,楞是連城郊結合部的邊兒都沒摸到。
從臨安到滬江的高鐵,也不過才五十分鐘而已。
拎著一口小兩百斤的大木行李箱,背著份量減少了一大半的雙肩背包,陸彌終於找到了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
鐵皮大門緊閉,不像其他廠子,大門開,人員車輛不斷出入,熱鬧開工的樣子。
他敲了敲傳達室的窗口。
「有人嗎?」
「有人!有人!」
裡屋傳來一陣咳嗽聲,有一個老伯拎著熱水瓶從裡屋走了出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藍。
找地方放下熱水瓶,打開傳達室的窗戶,上下打量了一眼陸彌,好奇地問道:「小朋友,你找哪一位嗎?」
以為廠里哪個領導或職工的家屬前來投靠。
雖然這幾年沒怎麼開工,可是招人卻一直都沒停,有外地家屬跟過來並不少見。
「我是來報到的!」
陸彌拿出了貼身存放的介紹信和滬江美術電影製片廠的公函。
「哦!我看看!」
老伯眼睛倒是挺好,沒戴老花鏡,拿起了介紹信和公函,仔細看了起來。
公函沒錯,連帶著信封還是自己親手寄出去的呢!
雖然隔了兩個月,但是來往信件不多,所以到現在還有點兒印象。
待看清楚介紹信上的內容,又比對了下公函上的內容,他有些驚訝的抬起頭。
「陸彌同學,儂哪能今年只有十歲啊?」
哦唷!連十六歲都勿滿,小小年紀就進廠做工,廠里要闖窮禍伐?
「嗯!」
陸彌點了點頭。
看門老伯半信半疑地問道:「儂是來做工?」
陸彌搖了搖頭,說道:「我寫了個劇本,投過來,好像被看中了。」
他是拿筆桿子的,又不是來搬磚的。
在生產隊下地幹活兒的小鬼,進城打螺絲————他好像還沒有這個資格。
「現在小鬼哪能介結棍啦?呃————」老伯先是一驚,然後驚疑不定地問道:「呃————
阿是————伊個————質?子?正?」
「對!」陸彌證實了對方猜測,用力點了點頭。
「哦喲,真箇勿得了!現在個小鬼頭哪能介厲害,等歇,我來幫儂開門!」
老伯就像大喘氣似的,做出一副十分誇張的表情,然後一邊搖頭晃腦的走出傳達室,給陸彌開了門,領進了傳達室。
「儂先坐脫一歇,白開水要喝伐?我替儂打只電話,喊人來接儂!」
給陸彌倒了杯水後,拿起了傳達室內的電話,一下又一下無比認真的撥著轉輪。
片刻之後電話通了,就聽老伯大聲對著話筒說道:「編輯室,我是看門阿大,寫《質方正》個小鬼來咯!娜(na)快點派人過來接一接,伊還帶牢老重個行李!好!」
放下電話後,傳達室的看門老伯笑眯眯地說道:「儂就一家頭過來啊?」
「不是!我還帶著個妹妹,來第九醫院做唇裂手術,還有一位來滬江出差的叔叔照顧了一路。」
「去九院動手術,是不是等勒老長辰光啦?」
老伯倒是聽說過第九醫院做唇齶裂手術是全國鼎鼎有名,但是想要排上隊,可並不容易,一排好幾個月都是正常的。
「還好,有長輩們幫忙!」
這次一來就能順利入院,並不全是陸彌的功勞。
他搞出來的軍用型多功能摺疊工兵鍬只是一個引子,主要還是借了楊老爹的光。
能夠打滿全場的戰功,比什麼工兵鍬都重多了。
如果不是陸彌發揚風格,感動了上級,否則都不一定有這個機會。
所以有時候以退為進的釣魚,還真能釣上大魚。
幾分鐘後,一輛二八大槓從廠區內呲溜衝到了傳達室的門口。
「我是編輯室的小王,陸彌同學在嗎?」
「雷老伯,我先走了,回見!」
陸彌當即站了起來,向看門老伯打了聲招呼,拿起雙肩背和大行李箱,走出了傳達室。
「陸彌同學,咱們可是等你很久了,來,行李先放貨架上,哎喲,好沉的箱子,得有多少斤?」
當陸彌的大行李箱放上二八大槓的后座,王星手上頓覺一沉,險些沒能拿捏住車龍頭。
拎在對方手上的這口大箱子,卻出乎意料的沉重。
「不重,才兩百來斤!」
冷不丁聽見「才兩百來斤」的箱子,編輯王星差點驚掉下巴,要不是緊緊攥住自行車車把,險些當場跟蹌摔倒。
他上下打量著陸彌,滿眼難以置信。
這半大孩子體重連一百斤都不到,憑什麼如此輕描淡寫,拿動兩百來斤的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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