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畢業班聯合匯演的壓軸曲
第102章 -畢業班聯合匯演的壓軸曲
旭武、永紅、大嶺、青松和新民五社小學聯辦的畢業班匯報演出,終於在六月三十日如期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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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聽聞旭武公社小學的《九州同》此前引發了轟動,所以在這一次匯演中,方紅梅和陸彌等人的紅小兵戰隊被安排在了最後,《九州同》將以大軸節目的形式登場。
與旭武公社的內選演出一樣,五校聯辦的畢業班匯報演出級別更高,放在了烏油縣的縣城大禮堂,規模更大,觀眾更多。
「方紅梅同學,不要激動,深呼吸,保持冷靜。能夠來到這裡,而且還是壓軸節目,就意味著你已經達成了目的,接下來正常發揮就好。」
陸彌轉過視線,卻看見「沒嘴兒的葫蘆」李鐵牛雖然面無表情,兩條小腿卻出賣了他的緊張,抖個不停。
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自己無奈又多出了一個需要心理干預的對象,當即開口說道:「李鐵牛同學,你要是不能冷靜下來,我就只能考慮換人了!」
換人只是嚇唬,在這個當口上哪兒去找人來頂替李鐵牛同學,紅小兵戰隊從開始就沒有預備隊員,就只有他們五個。
這話聽起來有點兒重,效果卻立竿見影。
李鐵牛同學猛地一個激靈,腿立刻不抖了,連忙說道:「我沒有,別胡說!」
他差一點點就說出否認三連,足以看出他此刻心裡是何等慌亂。
以前一直跟著父親在紅白事上唱小戲時吹奏嗩吶,哪裡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樣登台演奏的機會,此時的心情又是何等激動。
這毛病得治,還得多練。
可惜這樣的機會在人生中寥寥無幾,或許就只有這麼一回。
「我沒、沒事了!」
一旁的方紅梅同學終於冷靜了些,只是她呼吸過於用力,像是吸氧過量一般,整個人暈乎乎的,卻比方才要好多了。
反倒是俞小胖和阿扎提,依舊互相打鬧個不停,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實在讓人羨慕。
「快快,準備好,狗剩,馬上就輪到你們了。」
沒想到這個時候,帶隊的班主任嚴萍老師反倒急了起來。
這樣的大場面對她來說,大概也是頭一回。
「急啥!前面還有三個節目呢!」
陸彌抬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身形分毫未動。
這個傻姑娘一開始還想給他和紅小兵戰隊的隊員們抹上口紅,再在眉心點上紅點,覺得這般模樣會更可愛。
但是————想啥呢!堂堂陸總不要面子的嗎?
(百花嶺大隊副業加工廠的實權話事人,現在多少也算是個總。)
所以這個提議在第一時間就被陸彌嚴詞拒絕。
反倒是方紅梅等幾人,竟然還想接受嚴老師的提議,一併被陸彌攔了下來。
別看眾人此刻只顧著傻樂,再過十年回頭來看,簡直就是人生黑歷史。
小夥伴們往後一定會感謝他老陸。
上一次縣小學生三跳比賽,嚴萍老師就沒能頂上用,這一次還是一樣。
說是老師,其實也還是個孩子。
老陸才是這次旭武公社小學匯報演出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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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情況是,嚴萍在陸彌面前毫無老師的威嚴,只好癟了癟嘴。
她也清楚自身能力不足,只能依靠這個小大人一般的學生,幫自己壓住陣腳。
二人相處日久,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種特別的默契,一個天真稚嫩,一個少年老成,外在模樣與內在心性截然相反。
「還剩一個節目,各位要辛苦了!」
古箏和大鼓及相關支架沉重,需要多人協助幫忙搬動,陸彌對協助紅小兵戰隊參演的其他同學也不是白白支使,他委託了在縣供銷社上班的宋角幫忙買了一些棒冰,分發給這些幫忙的同學。
想要讓別人幫忙,就不能白嫖,多少要有一些意思意思,光想著占便宜的人是走不遠的。
老宋人不錯,經常幫忙打聽消息,陸彌也有將他拉進六葉草工作室的想法,說不定能支持他在供銷社系統轉正,又能多出一條路子。
「快快!輪到你們了。」
嚴萍老師再次激動起來,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經開始報幕。
「嗯!出發!」
陸彌一揮手,抬著樂器的同學們立刻蜂擁而上。
與前幾場節自相比,舞台下方的觀眾們變得格外安靜。
「咱們這一輩子————」
依舊是旭武公社內選匯演時的開場台詞。
這份基調的重要性,甚至絲毫不遜色於《九州同》這首曲子本身。
畢竟是所謂的新編樂曲,很容易受到帶有放大鏡的挑剔審視,陸彌從未來眾多「靡靡之音」中把這首《九州同》挑出來,也是看中其立意,為了能夠讓它在大庭廣眾之下順利接受幹部與群眾的檢驗,著實煞費苦心。
僅僅是一首曲子並沒有花多少心思,反倒是在曲子之外花費的功夫,甚至比原創一首曲子更多。
全縣各公社各單位而來的觀眾寂靜無聲,滿心期待著台上的少年們,以及這首傳聞中飽含家國統一情懷的樂曲。
站在後台的嚴萍緊張不已,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自己卻渾然不覺。
旭武公社紅小兵戰隊的隊員們各就其位,朝著台下齊齊鞠躬。
一曲《九州同》即將拉開序幕。
「節拍,嘀嗒、嘀嗒、嘀嗒————預備,三二一!」
樂器配合最重要的是踩准節拍,坐在阿扎提身後的陸彌打著拍子,掌控著台上的節奏,他彈奏的古箏將承上啟下的串聯著其他樂器。
神色肅然的阿扎提左手按弦,右手持琴弓輕拉琴弦,一縷來自西域的蒼涼風聲在歷史的黃沙上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與上一次在公社大禮堂內選匯演時相比,他這一次的演奏愈發熟練,節奏平穩從容。
琴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帶著戈壁灘的粗糲與雪山的凜冽,像是一位從絲路風塵中走來的行者,用暗啞而深情的嗓音為我們講述著關於遙遠,關於跋涉,關於古老文明交匯的傳說。
小魚兒俞帆站在大鼓旁,清脆的鼓點似碎玉落盤,為薩塔爾的演奏作伴,不疾不徐,恰到好處,讓整個開篇更顯悠遠綿長。
兩種野豬皮蒙出來的大鼓被豎置,既有鏗鏘,又有渾厚,兩種音色予取予求,不需要太大的力氣就能夠敲出適合《九州同》的鼓音。
陸彌的指尖靈活撥挑,不疾不徐,卻有著掌控全局的恢弘氣度,大漠的蒼茫頃刻間消散,由他彈出的音色少了幾分脂粉氣,卻多了一身家國骨,天子端坐明堂,山河入畫,箏鳴天下。
俞帆拿起了沙錘,細碎輕快的聲響與古箏的琴音相映成趣,共同勾勒出江南大地的靈秀清潤,讓人心緒也隨之變得寧靜。
方紅梅的竹笛開始登場,手指按捺笛孔,唇瓣輕含笛口吹氣,笛聲似清風拂過衣襟,又似雀鳴穿梭林間,竹葉簌簌作響,清風縈繞耳畔,空靈而富有生機,令人心神舒暢,台下觀眾紛紛微笑著頷首讚許,沉浸在這悅耳的笛音之中。
薩塔爾的蒼勁幽遠再度加入進來,與方紅梅的竹笛,陸彌的古箏交織共鳴。
俞帆則重新執起鼓槌,輕敲鼓面,既有存在感,也不會過於喧鬧,塑造出歡快熱烈的背景音,整個演奏氣氛圍節節攀升。
一聲嘹亮的嗩吶拔地而起,直衝雲霄,似號角鏗鏘,似山河歡騰,瞬間蓋過其他樂器的聲響,卻不顯突兀,與合奏的旋律完美相融,將樂曲的氣場推向頂點,讓人聽著連整個魂兒都快要衝出天靈蓋。
薩塔爾的西域,古箏的中原,嗩吶的邊疆,笛子的江南,最終所有音色交融匯聚,氣韻貫通,渾然天成,恰似九州一統,山河同輝的壯闊盛景,將《九州同》的深層意蘊詮釋得酣暢淋漓。
在場的聽眾無不聽得目瞪口呆,哪怕是已經聽過一次的旭武公社眾人也沒有例外,幾乎所有人都聽出了旋律中的吶喊:戰鬥!統一!
舞台上的紅小兵們神色專注,身姿挺拔,每一個動作都嫻熟沉穩,堅定有力,眼底滿是自豪與赤誠。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谷,百獸震惶。
鷹隼試翼,風塵翕張。奇花初胎,矞矞皇皇。
干將發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蒼,地履其黃。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美哉我少年中國,與天不老!
壯哉我中國少年,與國無疆!
當情緒攀升至頂點的那一刻,所有聲響驟然停歇,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世界仿佛歸於寂靜,但聽者的心中卻已是萬丈波瀾。
餘音繞樑,盛世迴響。
短暫的沉寂之後,大禮堂內瞬間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掌聲,掌聲像炸開一樣,從第一排滾到最後一排。
歡呼聲與喝彩聲此起彼伏,響徹整個禮堂。
孩子們全站了起來,拍得手都紅了,老師們也跟著用力鼓掌。
仿佛穿越千年,見證了一個偉大文明的苦難與輝煌。
胸中激盪的,是對這萬里山河的無限熱愛與身為華夏兒女的無上榮光。
台下觀眾有的揮舞著手中的小紅旗,有的高聲喝彩「好!好!好!」,還有的眼眶泛紅,被這份少年意氣與樂曲的磅礴氣場深深打動。
有縣政領導語氣中滿是讚嘆道:「真沒想到這些孩子年紀不大,演奏水平卻這麼高!
「」
老工人代表滿臉笑容地說道道:「這曲子聽起來真是提氣,有勁兒!」
「不愧是紅小兵,水平高,曲子又紅又專,直到人的心裡去,九州同,名符其實!」
即便是其他公社的領導,也不得不豎起了大拇指,壓軸的曲目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旭武公社的范慶詠校長滿臉紅光,比誰都用力的鼓著掌!
太長臉了,實在太長臉了!
現下仿佛就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
掌聲與歡呼聲持續良久,未曾停歇,仿佛要將心中的激動與讚許,盡數傳遞給舞台上的紅小兵們。
紅小兵戰隊全體隊員起身,莊嚴敬禮,尤其是方紅梅同學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容,胸前的紅領巾在掌聲與歡呼聲中,愈發鮮艷奪目。
咔嚓!
烏油縣晚報記者適時按下了照相機的快門,將大禮堂內樂曲的餘韻、少年的赤誠和觀眾的熱忱交織的這一刻定格了下來,也記下了旭武公社小學紅小兵們最耀眼最熱血的瞬間。
畢業匯演不是比賽,沒有第一名,但是《九州同》作為壓軸曲得到的榮耀卻分毫未少。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還沒等旭武公社的宣傳隊找上門來,反倒是讓縣政工組的一位領導找到方紅梅同學談話,當場給了一個縣宣傳站的培訓名額。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方紅梅同學的人生格局將徹底打開,不再局限於公社宣傳隊,而是更進了一步。
看到方紅梅漲紅了臉,激動到手足無措的樣子,老陸悄悄鬆了一口氣。
方紅梅同學,俺也只能幫你到這兒了,接下來的路,還得靠自己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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