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韓國公府，很厲害嗎？

  「我是當朝韓國公的親弟弟，就你們這些人，也敢跟我李存義作對？難道不怕我韓國公府的報復？」

  對於面前的這些人，李存義可沒怎麼放在眼裡，他有自信，憑藉著韓國公府的勢力，事情會如同以往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這件事情沒鬧大，那一切就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大不了回去再被親哥哥李善長給暴打幾頓。

  今天這份惡氣，他一定要出乾淨才行，不然他心裡這道坎過不去，晚上抱著家中的美妾也是睡不著覺的。

  

  可漸漸的，隨著先鋒官常森、洛陽新都府尹，一眾戶部官員、工部官員自發地往兩側走去，一道人影從身後洛陽新都開啟的城門之處，緩步走出，信步而來。

  見到此人的面孔之時，李存義方才的所有底氣頓時一瀉千里，蕩然無存，對著此人，李存義張著嘴巴，半晌卻是著實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韓國公府，很厲害嗎？」

  ……

  「陸羽！」

  直到此刻，李存義才心生震驚，一字一頓地將來人的名字喃喃念出。

  忽然間，周圍的流民人群發出一陣騷亂。

  陸羽是誰？

  何許人也？

  在大明新政推廣之前，哪怕是天子、朝廷，百姓們恐怕也是一無所知，更別提朝堂上的其他官員了。

  這些官員，所處理的事務或許的確關係到地方民生狀況，但百姓們面朝黃土背朝天，家中瑣事繁多，為了生計耗盡了畢生精力，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去關注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

  雙方本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可自從大明新政實施，各地的《大明日報》發行，哪怕百姓們不識字，那些在皇權下鄉政策下任職的地方小吏，也會時不時地念給他們聽。

  而這些得了官職的人，本就是大明天下實學的各個門徒學子。

  所以。

  他們自然有意推崇陸羽的聖賢之名。

  於他們而言，陸羽的聲名在大明天下越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們的官位就坐得越穩。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面前這些流民百姓們此刻的反應。

  「是陸先生，是陸羽，我們老百姓的救星，實學聖賢，當世聖人！」

  「怪不得這惡賊剛才那麼耀武揚威、囂張跋扈，此刻竟也像耗子見了貓一般，怕得很。」

  「還請先生為我們做主，求求先生您！」

  人群中，被李存義剛才揮舞鞭子打傷的流民，穿著粗衣布衫，聽到身旁的這些言語，下一刻便跪倒在地，面露虔誠朝聖之色。

  但很快，就有其他流民走上前將他攔下，一臉嚴肅地呵斥道：「先生為我們百姓做的已經夠多了，難不成現在還要給先生招惹其他麻煩嗎？

  鄉里的里長可都說過，朝堂上哪怕到了如今，先生也有不少敵人。

  先生只有好好活著，才能繼續為我們百姓做事。」

  「先生，我們不說了，沒什麼的，無非就是挨了幾鞭子，先以先生的事情為重。」

  剛才被打傷，臉上留下一道疤痕的中年男子，連忙起身，不斷地朝著陸羽行禮。

  可以看出。

  他行禮的動作磕磕絆絆，很不標準，想來是想學著鄉野里長的樣子。

  可此刻，這位中年男子雖有東施效顰之嫌，但陸羽看著他，心中卻滿是苦澀。

  即便大明新政意在改善天下百姓的生活，讓百姓的生活水準有了些許提升，但不得不說，百姓們的日子依舊困苦。

  天災人禍，這些世間的苦難，一旦降臨，最先受苦的便是面前的這些百姓。

  陸羽將這份心思藏在心底，走到男子面前，將他扶起，面帶微笑，一臉平易近人地說道：「不會再有人打傷你了。」

  說著，陸羽從懷裡取出幾兩碎銀遞了過去，「這是給你的醫藥費，也是補償。」

  「我……我怎麼能要先生您的錢？

  先生為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

  那男子看著銀子，雖有些心動，但還是一臉堅決地把銀錢推了回去，重新放到陸羽手裡。

  陸羽見了，嘆息一聲，隨後又用力將銀錢塞到男子懷裡，「不是我給你的，而是他給你的。」

  陸羽再次指向李存義。

  李存義面如死灰。

  他可比面前這些流民更清楚陸羽的厲害。

  「我李存義該不會真的要完了，大哥他還會不會保我？」

  要是得罪這些百姓，李存義有一千個、一萬個信心能應付，可要是得罪了陸羽……

  韓國公府已不復從前了，當下的朝廷局勢，就連大明國都也從之前的應天府遷到了洛陽，而這一切的主導者，就是面前近在咫尺的陸羽。

  不知不覺間，大明朝自天子、君王之下的權力重心，早已從韓國公李善長他們這些當年一起打天下的老功臣身上，轉移到了新一代的年輕人身上。

  李存義雙腿微微顫抖，身子也搖搖欲墜。

  「會的，大哥他絕對會不管我。」

  「我要自救！」

  李存義內心不住地呼喊，眼神突然堅定，看了看四周，立刻衝到那流民和陸羽面前，抓住流民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拍去，「錯了，這位大哥，我知道錯了。

  其實我之前也是貧苦出身，也是地裡面的泥腿子。

  大哥，剛才我不該那麼做的，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李存義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取出一張張面額大小不同的寶鈔，瘋狂地往面前流民的懷裡塞。

  寶鈔的面額有十兩、一百兩，最大的甚至有一千兩，這對於大明的任何一個百姓來說，都絕對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一個百姓一步登天，成為當地的富戶。

  可此刻，這些寶鈔流民們卻沒有接住，而是紛紛飄落在地，彷佛李存義最後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你知道錯了？」

  陸羽冷笑一聲，看著面前不知所措、毫無形象的李存義，繼續說道，「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還不將此賊人抓住，以儆效尤！」

  陸羽再次開口。

  早已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先鋒官常森，就等著陸羽這句話。

  常森猛地一踏，虎背熊腰向前一跨，三步並作兩步，身子如箭一般直接衝到李存義身後，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巴，一個擒拿就將他死死控制住，然後交給身後跟過來的兩個手下，將其五花大綁。

  這功勞他常森要定了，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搶走。

  雖然這樣做可能會得罪韓國公，但如今大明的局勢，滿朝文武皆知。

  常森目光發亮，看著陸羽的身影，更覺得自己前途無量。

  常遇春有三個兒子，長子常茂繼承了爵位，成了如今的鄭國公；次子常升，在府內文武雙全，且早已加入了國子監，雖說還未參加科舉，但他在國子監的每一次大考排名幾乎都能得甲等，基本上過幾年科舉就能榜上有名。

  唯有他常森，雖是武將，但鄭國公府里的大多數人脈和人情都落到了大哥常茂身上，落到他常森手裡的雖也有一些，但都是邊邊角角。

  他雖是個粗人，但也不想比兩個哥哥差。

  「老大、老二，我這個老三，可未必不如你們。」

  常森在心裡自言自語，覺得自己大有可為。

  事情處理完後，陸羽轉身離開。

  「先生，這些寶鈔……」

  那流民男子顫顫巍巍地開口。

  陸羽依舊背對著對方，身旁跟著亦步亦趨的常森，陸羽的聲音緩緩傳來：「分了，分給方才被此賊子打傷的人。」

  「多謝先生！」

  聞言，流民男子面色大喜。

  之前被李存義打傷的其他流民，一個個也都圍了上來。

  而在洛陽新都府尹以及戶部、工部官員的監督下，其他流民雖然也蠢蠢欲動，但好在沒有做出什麼舉動，不然洛陽新都府尹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若是連這點秩序都維持不好，可就太令陸羽失望了。

  走了一段路後，陸羽和旁邊的常森聊了起來：「你如今在朝廷中身居何職？」

  陸羽自然明白常森為何如此拼命，也就遂了他的心意。

  常家人與太子府之間盤根錯節，就算不看在常森剛才幫忙的份上，太子妃常氏的面子，陸羽也是願意給的。

  聽了陸羽的話，常森目光一亮，趕忙開口：「回先生的話，末將如今乃是中軍指揮麾下的一名先鋒官。」

  「暫且告假一段時間，去大明軍校好好上幾堂課，隨後也可一邊殺敵一邊上課，等到畢業，日後在朝堂上才能有更大的前途。

  在軍隊裡才能有更大的作為。」

  說完這些話，陸羽和常森便分開了。

  這便是陸羽對眼前這個武將粗人的指點，要是對方稍微聰明點，就該明白他的用意。

  大明軍校如今的副校長可是他的岳父，當今的魏國公徐達，到了那邊說出他的名號，自然會知道今日在這洛陽新都城牆之外所發生的事情。

  各方面也會給對方一些照顧。

  看著陸羽的身影遠去，城門處的常森眼神不免有些失落。

  不知何時，洛陽新都府尹嘴角含笑出現在他面前：「先生這樣做也是為你好。

  先生如今雖只是極品官職，手中無實際權力，可先生真正的實權早已遍布大明天下。

  未來朝堂之上，實學出身的官員恐怕會滿朝皆是。

  他們大多都是先生的學子門生。

  而且先生如今還與軍方少數幾位手握實權的大將關係密切，若是再和你這種軍隊之人走得太近，於你、於先生而言，都未必是件好事。」

  在洛陽新都府尹的指點下，常森猛地驚醒，反應過來，身上也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面色肅然，鄭重其事地對著面前的洛陽新都府尹深深鞠了一躬，行了一禮：「多謝府尹大人的這番提點！」

  「哈哈哈哈。」

  洛陽新都府尹淺笑幾聲，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不過是旁人之言，最重要的還是將軍你能不能聽得進去。

  先生才是給了你機會的貴人，祝將軍日後在軍校、在軍隊裡步步高升，平步青雲。」

  「府尹大人亦是如此。」

  常森同樣回話道。

  兩人四目相對，嘴角邊都掛起了淺淺的笑意。

  經過此次處理洛陽新都李存義之事。

  他們身上有意無意地恐怕都已被打上了陸羽以及實學一派的烙印，對於他們未來的仕途，自然有著極大的好處。

  ……

  兩人的心思，陸羽大概也能猜到，但並不在意。

  自古文武不相交，更何況如今隨著大明新政的逐步推行，陸羽未來勢必會參與到金鑾殿上的各種朝政事務中。

  雖然沒有丞相的官職，但恐怕已有丞相的實權。

  也只有陸羽能得到朱元璋這般信任，換做他人，決然不可能。

  陸羽也絕不可能做出不忠之事，若是他再掌握了軍隊，憑藉他如今在天下各地的聲望，以及在地方豪族世家間的影響力。

  要是抓住合適的時機，那可真是分分鐘都能夠揭竿而起了。

  陸羽伸出手，鵝毛般的雪花晶瑩剔透，落在他的掌心。

  冬日的暖陽並不熾熱，柔和的光讓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形成一層淺淺的水窪。

  陸羽微微眯起雙眼，剛才處置李存義時臉上的殺伐果斷，此時已換成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場大災終於是要過去了嗎？」

  陸羽喃喃自語道。

  「老狐狸，看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陸羽收回掌心，淡淡的涼意再次襲來。

  ……

  此刻，眼睜睜看著府上的二老爺被先鋒官常森，還有戶部、工部官員以及洛陽新都府尹親自押走，韓國公府上的老管家和一眾下人，卻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任何上前阻撓的舉動。

  等到李存義被押送得不見蹤影后，幾位下人才忐忑地走到老管家身旁，小聲問道：「二老爺被抓了，管家，我們要不要趕緊將此事通報給老爺？」

  「急什麼？」

  老管家陰沉著臉看了對方一眼，左手摸了摸剛才被李存義打得火辣辣的巴掌，到現在還帶著一陣刺痛。

  「老爺讓我們做的是分發糧食、衣物，從這方面來說，和我們可沒什麼關係。

  府上對於此事，絕不能和二老爺扯上關係，明白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