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含山公主的擔當,夫妻一體
見到朱棣和朱棡兩人扶著陸羽的身子,準備前往婚房,朱標微微皺了皺眉頭,上前將他們攔住。
「今日畢竟是婚事,先生受傷昏迷且遭遇刺殺,此事還是暫且不要讓含山知曉為好。」
朱標說道。
朱標的話剛一出口。
幾乎瞬間,朱棣、朱棡乃至身後緊緊跟隨的指揮使毛驤,便明白了他的心意。
「還是太子大哥考慮得周到。」
朱棡面色微沉地點了點頭。
毛驤亦步亦趨地跟在三位殿下身後,心中暗自思忖,今晚發生了陸羽遇刺之事,這訊息一旦傳開,必將震動整個洛陽新都。
有其一便可能有其二。
萬一今晚在這公主府內再出現刺客,又行刺殺之舉。
他毛驤可就罪責難逃了,那錦衣衛豈不是成了無用之輩?
萬一刺殺的物件還是眼前的這幾位親王殿下。
他毛驤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幾人正準備改變方向。
忽然間,正對著的新房大門「咯吱」一聲向內開啟。
由於剛才的動靜離新房本就不遠,且婚房內的窗戶開著,聲音便傳進了房內。
「太子大哥……」
含山公主早已摘下新婚蓋頭,快步走到眾人身前。
含山公主目光落在被扶著已然昏迷的陸羽身上,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若有可能。
她也絕不願在今日大婚之時發生如此荒唐之事,這簡直毀了她的婚宴。
但事情既已發生,含山公主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她咬著下唇,秀美的面容上露出一絲堅毅,說道:「太子大哥,今日婚宴已過,婚禮已成,此刻陸羽是我的夫君。
家中男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作為妻子又怎能置之不理。
太子大哥,便將夫君帶到新房。
那本就是他的房間。」
太子朱標見狀,輕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算是依了妹妹的意願。
朱家的人向來性子執拗,一旦認定了某事,就如同鑽進牛角尖,極難回頭,若沒有合適的理由,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看著陸羽被扶進婚房,躺在婚床上,面色平靜,含山公主這才鬆了口氣。
她雖察覺到院子裡的動靜,卻並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將房屋緊閉,把所有人都屏退後,在婚房之外,朱標看了看左右兩側的朱棣和朱棡,神色黯然。
正欲開口。
朱棣一臉鄭重地說道:「太子大哥,此事瞞不住的。」
說著,朱棣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一旁的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毛大人也必會告知父皇的。」
頓時,朱標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向毛驤。
毛驤額頭冷汗直冒,咽了口唾沫,囁嚅著:「太子殿下,微臣……微臣……」
半晌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朱標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可朱元璋的命令他同樣不敢違背,夾在這兩座「大山」中間。
他毛驤只覺自己都快被壓成肉餅了。
朱標此時也沒心思繼續追究,說道:「父皇早晚都會知道的。」
此言一出。
毛驤如蒙大赦,迅速離開了含山公主府。
他十萬火急,快馬加鞭,全然不顧洛陽新都的宵禁,從東門入城,一路疾馳,直奔皇宮而去。
當晚,朱元璋和馬皇后並未出席這場婚宴。
此前皇室的禮儀規矩已告知他們,今晚可來可不來。
……
此時。
武英殿內的朱元璋早已批完奏章,正與馬皇后在後亭中交談。
「妹子,此番不是咱不想和你一起去,只是半月前才去過一次,過上幾日。
他們小兩口自會來宮內拜見的。」
朱元璋苦口婆心地解釋道。
馬皇后笑意盈盈地說:「陛下說得在理。」
見馬皇后沒有生氣,朱元璋心中稍安。
「陛下!陛下!」
就在這時。
一向沉穩、跟隨朱元璋數年的太監雲奇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外面飛奔進來,大聲喊道,「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毛大人求見。
說是有要事,關乎武英殿大學士陸羽先生!」
此刻的雲奇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他剛才接見毛驤時,見毛驤衣衫凌亂、風塵僕僕的樣子,絕非作假。
聞言,朱元璋眸光微閃,眼中射出一股煞氣,說道:「讓他進來!」
「是,陛下!」
雲奇連忙應道。
毛驤進入西亭後,此刻也顧不上行禮。
只是微微拱手,便急忙將含山公主府內剛剛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陛下,武英殿大學士、駙馬都尉陸羽如今遭人刺殺。
昏迷不醒,但暫無性命之憂。」
「什麼?
陸羽那小子被人刺殺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大步衝到毛驤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眼睛瞪得老大。
在得知陸羽暫無性命之憂後。
他的語氣才從剛才的萬分急迫變得稍微冷靜了些。
然而,越是冷靜。
朱元璋的思緒便愈發活躍,想到的事情也越多。
周身散發的殺氣反而更讓人膽寒。
這一刻,朱元璋腦海中浮現出不少嫌疑人選。
但幾乎在下一刻就被他一一否定。
時至今日。
在這洛陽新都之中,那些有權有勢之人應該還不至於如此膽大妄為。
陸羽如今早已是他朱元璋的底線所在。
誰要是觸碰,必死無疑。
以前是這樣。
更何況此時陸羽已成為朱家的人,可不是一般的駙馬都尉能相提並論的。
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做出這等事?
這分明是不把他朱元璋放在眼裡!
朱元璋冷笑連連。
馬皇后此時也按捺不住,走到朱元璋身旁,面露憂色地說:「無論如何,還是先去駙馬府一趟,親眼看看駙馬的情況。」
「妹子說得對。」
朱元璋回過神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毛驤在前領路。
很快,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從宮中出發,不多時便來到了含山公主府。
……
此時。
公主府的前廳已被紀綱和蔣瓛率領的錦衣衛團團包圍,如天羅地網一般,就算是一隻蚊子在這夜間也別想飛出去。
原本喜慶的婚宴,如今卻瀰漫著肅殺之氣,劍拔弩張,彷佛隨時都可能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屠殺。
這讓在前廳赴宴的國公勛貴、文臣百官們都不禁心生寒意。
「韓國公,你可知今日是何情況?」
誠意伯劉伯溫走到李善長身前,主動開口問道。
李善長白了他一眼,說道:「如今老夫與你情況大致相同,朝堂權勢於我而言早已如空中樓閣,不可觸及。
淮西黨派,如今局勢也已分崩離析。
至少近十數年來,朝堂之上,我們這些文人絕無聚勢的可能,否則又怎會讓家中子弟與陸羽結交攀附?」
李善長緩緩道來,講述了近幾日他所做的一切安排。
劉伯溫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事實確實如此。
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李善長都沒有加害陸羽的理由。
此前諸多的先例已經表明,李善長絕非那種蠢笨如豬的人。
文臣們心中如此想著。
而一眾勛貴之間也相互提防,生怕與那幕後真兇有所關聯。
畢竟。
這種謀刺重臣的事情,在之前的朝堂上已發生過數次,更何況此次涉及的是朝堂上下眾人皆知、陛下身邊極為重要的心腹——武英殿大學士陸羽。
如今他們只知道陸羽遭遇刺殺,後續的情況卻一無所知。
陸羽的生死。
對於在場的這些人而言,影響實在太大了。
「常茂,該不會是你乾的?」
不少勛貴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鄭國公常茂。
常茂頓時面色慘白如紙,連連擺手,瘋狂解釋道:「怎麼可能?
我和大學士可是一見如故,剛才我還和大學士一起喝酒!大學士是太子殿下身邊的重臣,我和太子殿下的關係那還用說嗎?
我哪有理由加害大學士!」
鄭國公常茂不停地說著,生怕嫌疑落到自己頭上。
一時間,前廳內眾人竊竊私語,彼此相互懷疑。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陸羽一人。
在角落處,常茂小心翼翼地站著,雙手合十,暗暗祈禱:「大學士,你可千萬不能出事。
我這好日子還沒過夠,可不想跟著你一起倒霉。」
「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雲奇的一聲大喊。
在寂靜的夜空下格外響亮,傳遍了整個前廳。
眾人紛紛望去,連忙行禮:「見過陛下!見過皇后娘娘!」
對於眾人的請安,朱元璋理都不理。
馬皇后此刻也心系陸羽。
含山成婚。
駙馬都尉遭遇此難,哪裡還顧得上這些朝臣。
她迅速穿過前廳,朝著後宅走去。
雖然毛驤剛才已經通報陸羽平安無事,但經歷了刺殺。
他們兩人還是想親眼看一看才能真正安心。
看到朱元璋和馬皇后如此急切,前廳內的眾多文臣、國公勛貴們又變得心急如焚。
文臣們紛紛圍到韓國公李善長和誠意伯劉伯溫身後,勛貴們則齊齊圍在了魏國公徐達身旁。
「老徐,這事可跟我們沒關係!」
「天德,咱們可是一起在戰場上九死一生殺出來的,你家姑爺絕對不是我們在背後下的黑手,這事跟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老徐,你最了解我了,我害誰也不會害你家的人!」
一群老兄弟忙著不停解釋。
徐達臉色陰沉得如同烏雲密布的天空。
他如刀般銳利的目光在周圍眾人身上一一掃視。
畢竟在如今的大明朝,誰敢有如此大的膽子刺殺陸羽?
若有!
那幕後主使十有八九就在這婚宴之上,也只有這些重臣才有能力做到。
徐達一言不發,這使得前廳內的氣氛愈發緊張激烈。
……
「陸羽那小子死沒死?」
到了後宅,朱元璋大步走向婚房。
一直走到婚床前。
他親自伸手探了探陸羽的鼻息,又扒開陸羽身上的衣物檢視,見沒有明顯傷勢,只是因為一時氣悶才昏迷過去。
朱元璋這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一路趕來。
他的心始終緊繃著,此刻才稍稍放鬆了些。
馬皇后見狀也是如此。
女子心思終究比男子細膩。
馬皇后看著身旁小心服侍陸羽的含山公主,柔聲道:「孩子,這一次讓你受委屈了。」
她的眼神驟然一緊,看著含山公主,緩緩說道:「今日之事,我和你父皇會為你做主的。」
「多謝母后!多謝父皇!」
聽到馬皇后這番話,含山公主心中的委屈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原本一直緊繃的小臉不自覺地放鬆下來,隨後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嚎啕大哭起來。
淚珠不停地滑落,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淚痕。
含山公主雖出身皇家。
自幼在宮中長大,接受了不少學識教育,也懂得如何行事得體。
但今日遭遇如此關乎自身且幾乎如天塌般的大事。
她這個如溫室花朵般的女子,一時之間還是難以承受。
「母后,幸好夫君他沒事。
不然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女兒以後可怎麼活?
傳到外面,女兒恐怕也要被當成禍水了。」
含山公主不停抽泣,語氣哽咽,可見在朱元璋和馬皇后到來之前。
她獨自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知道了,知道了。」
馬皇后輕輕拍著含山公主的後背,繼續安慰著。
「陛下,此事必須徹查!」
馬皇后抬頭,神情前所未有的決絕。
馬皇后雖有仁慈之名,但誰要是真以為她好對付,那就大錯特錯了,「開國夫妻」這四個字可不是徒有虛名的。
「妹子,我知道。」
朱元璋閉上雙眼,重重地點了點頭,「二虎!給咱好好查!
就算把朝堂百官、勛貴國公,乃至整個洛陽新都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查出今晚這事的幕後黑手!
別讓咱失望。」
「是,陛下!微臣定當竭盡全力!」
毛驤連忙拱手答道。
說完。
他帶著房門外的紀綱、蔣瓛二人迅速離去,開始在公主府內仔細勘察。
絕不敢在這件事上有半點馬虎。
吩咐完一切,朱元璋再次來到床榻旁。
看著昏迷的陸羽,心中湧起一股不小的負罪感。
「這一次是咱連累了你。」
這一刻,朱元璋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往事,眼中也不禁流露出追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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