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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郭桓團體,破裂

  在洛陽新都外的一處莊園,綠意蔥蘢,鬱鬱蒼蒼的竹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沿著那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次在此聚集的眾人再次圍坐。

  前來的人包括戶部侍郎郭桓、承宣布政使司李彧、提刑按察使司趙全德,還有此前在洛陽新都外執行事務後歸來的胡益與王道亨。

  一回想起近日朝堂上真假寶鈔之事,眾人仍心有餘悸,驚出的冷汗彷佛還未乾透。

  時至今日。

  他們這個在廟堂之上的小團體,所行貪污之事數量驚人。

  隨著兩大派系中作為中流砥柱的官員紛紛落馬,能做出這般驚天大事的人,讓他們絞盡腦汁也猜不出來。

  戶部侍郎郭桓壓軸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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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將出身的王道亨虎目圓睜,雙手抱臂,健碩的肌肉微微隆起,武將的威猛之氣撲面而來。

  他率先發難:「戶部侍郎郭大人,你得給我們個說法。

  就這幾天,先後沒了兩位侍郎,再這麼下去,事情遲早得牽連到我們頭上。」

  見他開口。

  胡益也不再如鵪鶉般沉默寡言、裝模作樣,嘿嘿笑了幾聲。

  身體忽然前傾,與面前的郭桓靠得極近,嘴巴上的八字鬍微微抖動,盡顯狡猾之態:「郭大人,平日裡好處你占了大頭。

  寶鈔這事卻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如今這年間的寶鈔,信用度大幅提升,與民間流通的白銀幾無差別,你在其中可是大賺了一筆。

  可現在卻搞得我們兩手空空,還可能惹上大禍。

  這任誰心裡都會不平衡啊。」

  事已至此,郭桓卻依舊死鴨子嘴硬。

  若此刻他承認,那上次所說的豈不就成了自相矛盾,又該如何面對承宣布政使司李彧和提刑按察使司趙全德?

  「我再說一遍,寶鈔一事與我毫無瓜葛!」

  郭桓冷冷說道。

  然而。

  看著面前胡益、王道亨、李彧、趙全德等各方代表似笑非笑的神情。

  顯然沒一個人相信他。

  「也好,那就各憑手段!」

  王道亨冷笑一聲,霍然起身,徑直離去,全然不聽郭桓的其他辯解。

  「王大人,這麼快就走了?

  等等我胡某人。」

  胡益活動了一下肩膀,發出一陣稀里嘩的聲響,隨後趕忙追了上去。


  「郭大人,你讓我們很失望。」

  緊接著,李彧和趙全德也沒了耐心,不願再陪郭桓玩這場把戲。

  隨著眾人陸續離去。

  郭桓面色鐵青,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一個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要不是我這戶部侍郎在前面衝鋒陷陣,哪有你們在後面數銀子的好日子。

  眼下就因為我多賺了點。

  你們就跟地窖里的老鼠似的,眼冒綠光,全都撲上來了。

  真以為我郭桓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

  之前那兩個替罪羊分量不夠,就想把我這個正主交出去,這樣你們就能安然無恙了?」

  「做夢!」

  郭桓自言自語,眼中滿是怨憤。

  顯而易見。

  他們這個小團體已然分崩離析。

  正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因利益而聚,也因利益而散,這話用在此處恰如其分。

  他們小團體的這場聚會,絲毫沒有影響到陸羽。

  武英殿之後,陸羽繼續著他的行動。

  依照懷裡的名單,指一個抓一個。

  身旁的毛驤看著面前又一處侍郎府,額頭冷汗如黃豆般滾落,喉嚨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看向陸羽的目光中透著幾分驚恐。

  短短一日之內,已經抄了三個員外郎的府邸、兩個侍郎的府邸,而且還下達政令去查抄山東布政司、福建布政司兩大地方官員的家。

  如此前所未有的激進手段,連毛驤這個常在官場摸爬滾打的人都心頭一緊。

  此前他雖也常奉朱天子之命抄查更大官員的府邸,但這次是他們自行決策,與以往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先生,真的沒事嗎?」

  毛驤小心翼翼地問道。

  「毛驤,膽子放大點!你可是大明一朝錦衣衛最大的官,是陛下手心裡的刀。

  要是連你都瞻前顧後,陛下怎麼能放心把這麼重要的抄查之事交給你?」

  陸羽拍了拍毛驤身上的麒麟服。

  毛驤喉嚨發乾發澀,滿臉苦笑道:「抄這麼多家,我身子倒是受得住,就是心裡慌得很,總感覺又要有大的變故。

  好像又要大動刀兵了。」

  毛驤的直覺向來很準。

  陸羽挑了挑眉,沒有接這個話題。


  他明白做事必須一鼓作氣的道理。

  隨著陸羽的一系列舉動。

  戶部侍郎郭桓、胡益、王道亨,以及之前在洛陽新都的按察使司趙全德、承宣布政使司李彧等這些廟堂之上的大員。

  暫且還能穩坐一時,畢竟暫時還查不到他們頭上。

  但新都內的下級官員們卻如芒在背,惶惶不可終日。

  畢竟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有一有二還有三有四。

  他們從外派出去的探子口中得知,陸羽手上早有一份名單,誰也不知道上面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就像閻王爺的生死簿一樣,著實令人膽寒。

  於是。

  一眾官員哪還顧得上往日郭桓等幾方大員定下的規矩,紛紛奔走相告,指望在這關鍵時刻能抱上某位大員的大腿。

  以此躲過殺身之禍。

  ……

  戶部侍郎府內。

  郭桓滿臉不耐,在大堂內如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

  「你們現在過來想幹什麼?

  難不成想看著本官陪你們一同赴死?

  本官要是倒了,你們一個個也別想獨活。

  難道你們不知道,如今真假寶鈔之事,朝堂上連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極為關注。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們還三五成群地自發前來,生怕錦衣衛不知道嗎?」

  郭桓破口大罵。

  下方戶部、兵部的幾方小官員紛紛羞愧地低下頭,但還是小聲辯解著:「大人,我們也是在家中害怕得要命。」

  「大人您有所不知。

  那錦衣衛和武英殿大學士,就這兩三日的功夫,抄家都抄紅了眼。」

  「派出去的下人回來說,錦衣衛那邊已經掌握了實證,所以才如此肆無忌憚。

  要是大人們再不出手,我們這些下官的身家老小性命,怕是都要沒了。」

  看著眼前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官。

  郭桓心中無名火起,但為了穩住大局,只能強裝和顏悅色,盡力安撫道:「放心,有我這個戶部侍郎在,天塌不下來。

  到了如今,不過是一個真假寶鈔之事,此案本大人已有應對之法。」

  郭桓一邊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戶部尚書徐鐸……」

  此話一出,下面的小官們哭聲戛然而止,瞳孔一縮,萬萬沒想到面前這位郭大人竟會有如此打算。


  但仔細想想,似乎也能理解。

  戶部之內,尚書徐鐸與侍郎郭桓早已勢同水火。

  只要在合適的時機,讓錦衣衛抓住徐鐸的把柄,那麼這位戶部尚書的分量,可比之前那區區幾個侍郎重多了。

  確實是真假寶鈔一案最合適的替罪羊人選。

  而且徐鐸出身戶部。

  與寶鈔相關事務往來密切,操作起來最為方便。

  頓時,下面的一群小官們雙目漸漸亮了起來,紛紛吹捧道:「大人英明!」

  「大人的妙法,定能瞞天過海!」

  「都下去吧。」

  郭桓語氣平靜地說道。

  這群小官們見此,便歡歡喜喜地快速離開了,郭桓這才好歹得了片刻安寧。

  郭桓招來管家,吩咐了一些事宜。

  他方才所說的並非僅僅是為了暫時安撫那些人,心裡確實也有了這個打算。

  他可不想引火燒身。

  等到管家離去,郭桓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早知如此,就該早早做好這個後手。

  如今臨時才想起來,也不知能不能成功。」

  郭桓心裡只有幾分把握,可沒有十足的信心。

  他太清楚錦衣衛那群人的手段了,就怕弄巧成拙。

  而此刻。

  在洛陽新都內,不止郭桓一人不想惹禍上身,與他一夥的那些人也各自施展手段。

  在這些手段中。

  最常見、套路最老的便是鼓動那群讀書人。

  只不過這一次。

  這在以往各朝代都頗為有效的手段,似乎有些不管用了,效果近乎微乎其微。

  在洛陽新都的酒樓、花樓、茶攤,各處書店,以及各家族的文人團體、詩社等讀書人聚集之地。

  受家族命令的讀書人開始對身旁同伴說道:「此次錦衣衛的舉動實在過分,不分青紅皂白就去捉拿朝廷大臣。

  聽說工部侍郎、兵部侍郎都被抓了,這些可都是朝堂大員。」

  一有人說出這話。

  聚集之處內早已安排好的人立刻接話:「我等讀書人,遇到此等不平之事,自該上街,到各處衙門,甚至向陛下討要一個說法。

  諸位讀了十年聖賢書,不就是為了此刻嗎?

  為了百姓,為了社稷!」


  然而,在詩社這種讀書人眾多的地方,這番話卻沒激起什麼水花。

  反倒是有幾個讀書人面露冷笑。

  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把他們搞得一頭霧水。

  「難道爾等不知?」

  其中一位讀書人冷笑著回應。

  「不知道什麼?」

  方才鼓動的那些人下意識地追問。

  「哈哈哈哈。」

  開口的那人暢快大笑道,「錦衣衛雖為朝堂鷹犬,可此次卻有所不同。

  此次錦衣衛的行動,並非毛大人自行做主,而是由我實學之上的陸先生帶領。」

  這位讀書人一邊說著。

  右手抱拳,朝著陸府所在的方向拱手,以表心中敬意。

  「錦衣衛或許會有殘害良民之舉,但實學之聖陸羽先生,卻是萬萬不會的。

  陸先生不僅是我等文人心中的敬仰,如今還在廟堂之上擔任武英殿大學士一職,幾乎日日與太子殿下、陛下相見。

  我等讀書人。

  不信那如豺狼虎豹般的錦衣衛,難道還能不信陸先生嗎?」

  此話一出。

  那些原本正在低頭看書,或是看著新一期《大明日報》的眾多文人,下意識地心中熱血涌動,紛紛呼喊起來:「若連陸先生都不信,怕是在廟堂之上,便再無一人可信了!」

  「若為百姓、為社稷,實學之聖陸先生才是這天地間的第一風流人物!」

  「哈哈哈哈。」

  「爾等該不會是被廟堂之上的人當作利器,以此來傷害無辜之人。」

  讀書人中也不乏聰明之人,直接出言諷刺,把那些家族派出來的人笑得抱頭鼠竄。

  他們面色鐵青,匆匆離去。

  日後在讀書人這個小群體裡。

  他們怕是要顏面盡失了。

  而在這群讀書人中。

  有不少秀才公看到方才那一幕,腦海中頓時文思泉湧,面露欣喜,想著一定要將此事投稿給《大明日報》。

  如此可謂一舉兩得。

  不僅能獲得少許稿費,還能讓自己聲名遠揚。

  在《大明日報》問世之前。

  除了科舉,各大家族的大儒,或是在地方上頗有賢名、為官一方之人,若想為家中子女造勢,通常都是靠口口相傳。

  打造所謂的「神童」之名。


  但隨著《大明日報》的出現,這種方式已然有些過時。

  資訊的大量流通,使得一些陳舊的手段不再管用。

  反倒是在《大明日報》上發表的文章,才氣越大,被眾人傳頌得越多,才能成為新一代的大儒、新一代文人所推舉的大才子。

  ……

  《大明日報》辦事處。

  看著送來的一份份稿子,方孝孺面露滿足之色。

  忽然。

  他眼睛一亮,將其中幾份稿子抽出來,反覆閱讀了幾遍。

  方孝孺靈機一動,提筆洋洋灑灑寫下幾個大字:《文人不是廟堂的刀,怎能為廟堂所用,該為百姓該為社稷,為大明江山》。

  寫完標題。

  方孝孺又繼續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文章。

  由他這個《大明日報》一把手所著的文章,自然是要放在主要版面之上的。

  寫完之後,方孝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此稿,活該讓先生好好看看,我這個學生近日的文才是不是又有了長進。

  而且還能讓先生徹底原諒我。

  畢竟此稿一出,也算是對先生如今查抄真假寶鈔一案,有了些許助力。」

  方孝孺思索一番,覺得此事大有可為。

  上一次。

  他這個學生可是差點被陸羽這個老師給活生生打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自然得趕緊過來修復師生之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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