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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寶鈔出現假的了?郭桓出場

  寶鈔提舉司這衙門雖地處偏僻,但因其掌管著寶鈔印刷,而寶鈔如今已被大明百姓廣泛接受,大半與尋常貨幣掛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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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這個衙門雖小,卻五臟俱全。

  別看它規模不大,權力可不小。

  上至文武百官每月的俸祿,下到普通百姓日常使用的貨幣,都要透過這裡流轉。

  沒錯。

  在寶鈔越發通用之後,朱元璋果斷將大明上下官員的俸祿全都換成了寶鈔。

  起初。

  官員們對發放乃至賞賜的寶鈔叫苦不迭,立下戰功的武將、建有大功的文官,個個目瞪口呆,卻也只能無奈帶回家。

  可如今將俸祿換成寶鈔。

  一來能促使官員在各地大力推廣,讓寶鈔在大明更廣泛地成為通用貨幣;二來能使官員家族的財富與大明朝建立起緊密聯絡。

  前朝時,官員們之所以能輕易屈膝投降。

  只因家中藏有金銀,這些金銀前朝能用,後朝亦能用。

  但一旦換成寶鈔,大明朝的寶鈔,其他王朝能不能用就很難說了。

  如此一來。

  可謂好處多多,受益無窮。

  所以,如今由楊士奇擔任寶鈔提舉司的負責人。

  平日裡。

  他雖不上朝,但無論是文武百官還是勛貴,都不敢輕易招惹他,由此可見這個職位的權力之大。

  但今日,寶鈔提舉司一向平靜如水的日子,忽然泛起了層層漣漪。

  「大人!大人!」

  寶鈔提舉司的小吏一臉慌張。

  從外面一路跑到楊士奇面前,急忙開口說道,「大人,大事不好!市面上已經有人在偽造寶鈔!」

  看著眼前的小吏,楊士奇皺了皺眉。

  此人是他在寶鈔提舉司的同族,雖說只是個普通吏員,平日裡不太起眼,甚少有人知曉。

  他實則是楊士奇在寶鈔提舉司的心腹之一。

  有時候,身處高位。

  下面的很多情況就難以看清,必須依靠幾個基層的心腹,才能更好地把握各處關鍵,不至於被人蒙蔽。

  變成瞎子和聾子。

  「別急,慢慢說。」

  楊士奇聽聞此事,面色依舊鎮定。

  小吏楊信在同僚的安撫下。


  喝了口茶水,緩了緩神,看著眼前既是上官又是族兄的楊士奇,強壓著心頭的激動,這才口齒清晰地將事情緩緩道來:「大人請看。」

  楊信一邊說著。

  一邊從袖袍里拿出一張寶鈔。

  這只是一張面額十兩的寶鈔。

  但拿在手裡,就能感覺到多了幾分粗糙,尺寸也比正常的小一些。

  握在掌心,這種異樣感就更明顯了。

  當然,對於一般百姓來說。

  他們手掌滿是老繭,皮膚粗糙,可能不太容易察覺。

  但對他們來說,身為楊家之人,又在這寶鈔提舉司做事,分辨起來並不難。

  說著。

  楊信將這張假寶鈔放在掌心,輕輕摺疊,然後在兩掌之間來回摩挲,「您看,這細微的沙粒感,輕易就能感受得到。」

  「這寶鈔確實是假的。」

  楊士奇接過假鈔,親自試驗了一遍,一臉篤定地說道。

  朝廷由寶鈔提舉司發放的每一張寶鈔,都是用桑皮紙製造。

  上面還印有精細的官戳,尋常人絕對仿造不來。

  可面前這張假寶鈔,雖然只是區區十兩面額,但除了剛才察覺到的細微質感差異,其餘部分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再加上多數百姓患有夜盲症,視力本就不好,就更難分辨了。

  所以像這樣的寶鈔,很可能在市面上流通許久都不被發現。

  畢竟這種小面額的寶鈔,一般不會送到達官貴人手中,大多只在普通百姓、家中的丫鬟僕人之間流轉。

  他們又怎麼會注意到這些細節差別?

  一張十兩面額的寶鈔看似微不足道,可要是十張、一百張、一千張甚至一萬張,那可就是大事了!

  「此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楊士奇目光灼灼地問道。

  楊信趕忙搖頭,回答道:「回大人的話,小的也是偶然發現的。

  主要是我整日都在這提舉司與寶鈔打交道,所以才能察覺到。

  換做外面的人,哪怕是那些細皮嫩肉的官老爺或小娘子,恐怕也很難察覺。」

  楊信同樣認真地說道。

  像這種驚天大事。

  如果他不是與楊士奇同族,深知楊士奇的為人,又清楚楊士奇背後的靠山是如今朝堂上武英殿大學士、大明日報所定實學聖賢陸羽先生。


  他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

  一旦說出,朝中不知多少人要掉腦袋,而他這樣的無名小卒,很可能會因此惹上大禍,禍及自身。

  這中間差了一環,怕是定無人提及。

  「究竟是什麼人,敢做這種事?」

  二人暗自沉思。

  畢竟在此之前。

  歷代王朝發行寶鈔的不少,但像大明這樣成功讓寶鈔廣泛流通的卻寥寥無幾。

  也正因如此。

  此前沒有假寶鈔能在市場上流通,又哪來製造假寶鈔的利潤空間?

  這可謂是開天闢地頭一遭,所以製造假寶鈔的可能性本就很低。

  「這事要是處理好了,可是大功一件。

  「楊信你記住,此事不可再讓外人知曉。」

  「接下來幾個月也別再喝酒,酒後容易失言,出了事,我雖有朝中先生做靠山,或許不會有大礙。

  但你我雖是族人,我也不敢保證能保你周全。」

  楊士奇無比認真地看著楊信,念在同族的情分上,再三叮囑。

  「大人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楊信重重地點了點頭。

  楊士奇凝視了他一會兒,這才揮揮手讓他退下。

  隨後。

  他獨自端坐在椅子上,掂量著手中的這張假寶鈔,那種略微粗糙的手感再次湧上心頭。

  「這件事恐怕要鬧大了。」

  楊士奇心中暗暗思忖,同時也不免遐想。

  同樣一件事,落在不同人手裡。

  結果可能天差地別。

  這樣的事若是落在一個普通小官或地方知府,哪怕是洛陽新都的府尹手中,恐怕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畢竟官官相護早已成了常態。

  可他楊士奇身為寶鈔提舉司的司長,又有自家先生的支援。

  「或許這就是天意。」

  楊士奇暗自下定決心,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這送到眼前的功勞。

  他又怎會輕易放過?

  而就在楊士奇在寶鈔提舉司思索如何將此事告知陸羽之時。

  戶部衙門內。

  堪稱二把手的侍郎郭桓,身著朝服,不聲不響地來到了尚書徐鐸的桌前。


  他微微低頭,眼中那盡顯貪婪的光彩,此刻已盡數收斂。

  朝堂局勢發展到如今,刑部尚書、禮部尚書和吏部尚書三人已被問斬,人頭落地。

  六部衙門中,除了天官,倖存的候補尚書,如兵部尚書、工部尚書,最好的結果怕也只是解職歸家。

  脫去這身官袍。

  所以在郭桓眼中,眼前的戶部尚書徐鐸,已然如同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

  這尚書之位理應由他來坐。

  一旦他郭桓成為戶部尚書,平日裡結交的人脈便能發揮更大作用,手中可做之事也會更多,自然能獲取更多銀兩錢財。

  「下官見過尚書大人。」

  郭桓面帶恭敬地行禮,沒有絲毫逾越。

  戶部尚書徐鐸放下手中從宮裡批閱而來的公文,自從採用了陸羽的方法,處理公文變得容易許多。

  如今還不到午時。

  他就快要處理完了。

  畢竟如今空缺的是刑部、禮部和吏部的尚書,與他戶部關係不大。

  他這個戶部尚書平常負責的事務,工作量和之前相比並無太大變化。

  要說有什麼擔憂,那便是自己最終的歸宿。

  「原來是郭侍郎。」

  徐鐸看了一眼郭桓,目光便收了回去。

  如今在戶部衙門,往日圍在他身邊的下屬,幾乎都轉而依附郭桓,徐鐸心裡清楚現狀,也能說服自己接受。

  他自覺已如落日餘暉。

  江河日下,而面前的戶部侍郎郭桓卻如日中天。

  雖說郭桓不受陛下器重,但就穩定朝堂而言,的確是當下不錯的選擇。

  畢竟重新調派一位官員空降至此。

  單單處理戶部衙門內的人際關係以及各項事務,就得耗費極大精力,而衙門事務又怎能拖延,拖一日便可能釀成大錯。

  這些道理,皇上明白。

  他們做臣子的自然也明白。

  「郭侍郎,如今老夫還沒退下去,你就這麼急著坐上我這把交椅,是不是有點太猴急了?」

  徐鐸放下公文,盯著郭桓,言語中滿是不悅。

  郭桓還未開口,徐鐸便步步緊逼:「大家都在戶部衙門做事,風水輪流轉。

  今日你方登場,我方落幕。

  你給我一份體面,我也不會給你添什麼麻煩。」


  徐鐸的話中暗藏威脅,綿里藏針。

  能坐到戶部尚書之位。

  他又怎會是簡單人物,壓制郭桓這麼多年,手中自然有些手段。

  「我犯的事陛下心裡清楚。

  家財已全部充公,如今只剩下維持家用的些許銀錢,還有老家的一些祖產,以及這一身官袍,只求能讓老夫及族中弟子得一份體面。

  可郭大人你,未必像老夫這般一貧如洗。」

  徐鐸繼續冷冰冰地說道。

  做到他這個份上,用一貧如洗來形容也不為過。

  被徐鐸這麼一威脅,郭桓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他還有大好前程。

  怎能與這老傢伙魚死網破。

  「徐大人說笑了,今日我只是來拜見大人而已。」

  郭桓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見完了就退下,老夫日後可不想在這戶部衙門裡多看到你。」

  徐鐸依舊冷淡地回應。

  他與郭桓幾乎已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他不知,這一舉動卻為自己尋了條生路。

  此時,武英殿內。

  陸羽正打著哈欠,繁重的事務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著實沒想到,來到大明朝,當上武英殿大學士,竟也要如此勞累。

  「做人還能不能有點活路?」

  他正嘟囔著。

  嘩的公文奏章從半空划過一道拋物線,正好砸在他面前。

  陸羽一臉茫然地抬頭。

  朱元璋見狀,心裡火大,但眼下有正事要做,便強忍著。

  「大學士,還不好好看看咱給你的公文。」

  陸羽反應過來,開啟公文一看,不是他批閱過的,也不是武英殿其他大學士批閱過的,而是錦衣衛送來的。

  反正朱元璋說能看。

  他也就看了。

  陸羽仔細看了一遍,眉頭緊皺,面露猶豫之色。

  上面記錄的正是戶部尚書徐鐸和戶部侍郎郭桓的事。

  此事之所以會到朱元璋手中,恐怕不是因為戶部尚書徐鐸,而是因為戶部侍郎郭桓。

  「大學士,你怎麼看?」

  朱元璋毫不客氣地問道,拉著臉,彷佛陸羽欠了他八百萬。


  陸羽撓撓頭:「要不就饒他一條性命。」

  「你小子忒不中用了!」

  朱元璋對陸羽的稱呼瞬間變了,「人家之前可想著要殺了你,現在你還打算留他性命,就不怕這老傢伙哪天再對你動殺心?」

  朱元璋臉色不善地說道。

  陸羽嘿嘿一笑:「這不是還有陛下您嘛。

  更何況……」

  陸羽話鋒一轉,繼續說道,「這位戶部尚書徐大人,此前已經痛改前非,家中錢財也都充公了。

  而且從錦衣衛記錄的情況來看,這位徐大人似乎並無爭權奪利的心思。」

  說著,陸羽不著痕跡地看向朱標,朱標苦笑著點點頭。

  他們說的正是宋濂的事。

  「把他找來問問不就得了。」

  在朱元璋猶豫之際,陸羽打著哈哈,百無聊賴地開口。

  「怎麼問?」

  朱元璋問道。

  陸羽回應:「看看這位徐尚書知不知道郭桓私底下搞的那些齷齪事。

  若是知道還包庇,那就不留後患;若是不知,等戶部穩定下來,留他一條性命也無可厚非,畢竟他也算是為社稷立過功。」

  陸羽最後這句話,算是定了此事的基調。

  朱元璋眼中的殺意這才消散了一些。

  戶部衙門內。

  午飯剛過,一眾官員才用完膳食,宮裡的太監就來了。

  這太監是之前朱標從內務府特地調過來的,跟在朱標身邊已有一段時間,名叫小吉祥。

  如今小吉祥換了身衣服,看上去頗為威武霸氣。

  「陛下召見,請徐尚書進宮一趟。」

  此話一出,戶部衙門眾多官員的視線盡數匯集在徐鐸身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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